我一把抱起顧少霆,俯身低飛,避開頂上的大網(wǎng)。
“安之!你回來!”龍玄凌倒在一側(cè)的墻邊,仰頭大聲的喊著。
而此刻,我已經(jīng)聽不到他的聲音了,耳畔只是“呼嘯”的風(fēng)聲。
南新市郊外,四處一片荒涼,胖和尚還沒有來,我?guī)е櫳裒ぶ粔K大石坐下。
今日,原本烈日當(dāng)空,可不知道為何,如今天色卻暗沉沉的烏云密布,就好似,即將要下一場大雨。
“少霆?”我看著顧少霆,那桃木劍此刻還插在他的胸膛口。
我卻不敢伸出手,將那長劍拔下。
“替我取下來吧。”顧少霆半瞇著眼眸,看著我說道。
“可?”我看著桃木劍,就這么生生拔出,只怕他受不了。
“我沒事。”他咬牙說著。
我凝眉,側(cè)身將那桃木劍迅速從顧少霆的背后抽了出來。
雖然動作快準(zhǔn)狠,但是,顧少霆依舊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哼哼”聲。
但,很快,他就咬唇忍住了。
他總是這樣,在我的面前,疼也說不疼,不開心也說開心,就連喜歡,也要說不喜歡,他遷就我,不曾給我一丁點負(fù)擔(dān)。
“對不起。”我看著他,內(nèi)心有太多愧疚。
“我不疼。”他說著,沖我笑了笑。
他不知道,此刻,他的笑容有多悲傷。
“這個,給你。”我將弓弩重新交到顧少霆的手中。
顧少霆卻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只是微微抬著眸子,朝著天上撇了一眼。
“轟隆隆!”
天空之中傳來了一陣驚雷,想必大雨將至。
“對不起,本是想帶你來看燈,如今看來?”我不知道,為什么,老天爺要殘忍至此,就連顧少霆這最后一個心愿,也不讓我替他達(dá)成。
“不看也無妨。”顧少霆挨著大石,目光只是望著我。
“那我們?nèi)€地方,包扎傷口,避雨吧。”我想著,顧少霆的傷口要先處理。
顧少霆卻搖頭:“不必了。”
他的話音剛落,便又是一聲驚雷乍響。
“嘩啦啦!”
雨水瞬間落了下來,淅淅瀝瀝的砸在我們的身上,我想動用術(shù)法擋雨,顧少霆卻拒絕了。
顧少霆的身體,朝著我的肩上一靠。
“少霆,我們走。”我總不能讓他一直在雨中淋著。
而我觸碰到他的衣服,卻發(fā)現(xiàn),他的衣服上也都如寒冰一般冰冷,而他的眉心處,一股子黑氣迅速飄出。
這是“散陰”,他的陰氣一旦散了,便是要徹底離開。
“少,少,少霆。”我的眼前瞬間一片模糊,我不知道是自己的眼淚,還是這雨水迷了眼眸。
“安之,我,我,常常在想,如果,如果,下輩子,你先遇到我,你會不會選擇我?”他看著我,似乎是想要一個答案。
我張了張嘴,聲音卻是啞然,回不出一句話來。
顧少霆則是揚起嘴角,落寞一笑,對我說道:“可惜,可惜,我沒有下輩子。”
他說完,抬起手,想要觸摸我的臉。
可他的手還未觸碰到我的臉頰,便重重的垂落而下。
“少霆?”我的眼眸瞬間瞪的滾圓,哽咽著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懷中這個曾經(jīng)對我一呼百應(yīng)的人,再也不會回應(yīng)我了。
“轟隆隆!”
天際驚雷再起,而我的四周,變得越來越昏暗,一股子極為濃重的陰氣,迅速朝著我這襲來。
這么重的陰氣,我只在地府感受到過。
而我抬起頭,朝著空中看去,發(fā)現(xiàn),天空之中,居然飛來了無數(shù)紅色的鳥兒。
這些鳥兒,除了顏色之外,無論是輪廓,還是長相,都與烏鴉幾乎是一模一樣。
“紅鴉?”我看著這一片的紅鳥,想著,這莫非是酆都城的邪靈紅鴉,這種鴉是邪靈所化,只有酆都城才有。
但是,這令人窒息的陰氣,卻好似并非只是從這一群邪靈紅鴉身上傳來的。
果然,紅鴉漸漸朝著兩側(cè)退去,一排黑色的“人影”出現(xiàn)在半空之中。
其中,我最為熟悉的,便是黑白無常,其余的,還有牛頭馬面,另外那些,我便不知道是誰,但是,看著應(yīng)該都是陰間當(dāng)差的人。
“鳳主,咱們又見面了。”黑白無常朝著我拱了拱手。
“你們是來接少霆走的?”我看著他們。
“正是,所以,還請鳳主您將他放下。”白無常開口說道。
“可你們,為何這么大的陣仗?”我看著這一群的紅鴉,再看看那些黑影,心中不禁疑竇叢生。
來接顧少霆,為何會出現(xiàn)這么多陰差呢?
“鳳主,這都是咱們陰間的事兒,您無需插手。”黑無常說罷,便吹了一聲哨子,那一大群的紅鴉朝著我這俯沖而來。
不過,他們并非是要攻擊我,而是想要帶顧少霆的尸身離開。
“把話說清楚,否則,誰也別想帶走他。”我一把將顧少霆護(hù)在懷中。
生怕顧少霆去了陰間還要受苦,若真是如此,我便舍出這一身修為,也要同這些陰差拼了。
“鳳主,您這可是在為難我們。”黑無常說著,又看向身旁的其他“人”:“這幾位可都是陰間的陰帥,若咱們合力出手,或許也能與您打個平手,不過小的不想這么做,畢竟,您與世子爺也算有些交情。”
“沒錯,鳳主,這地府必定不會為難他,您心里應(yīng)該知道,就這么耗著,毫無意義。”白無常也開了口。
我看向顧少霆,又看向他們。
“鳳主,我乃陰間夜游神,我同你保證,我們只是接他回去。”最邊上,穿著黑袍的高大男人開了口。
我看著他一臉肅穆,竟覺得他比黑白無常都要可靠一些。
我輕輕松開了懷中的顧少霆,那些紅鴉,立即過來,將顧少霆給抬了起來。
而從顧少霆的袖中,掉落下了一條白色的手帕。
“我,妖都鳳主洛安之,再此,跪求各位陰帥,務(wù)必善待顧少霆!”我說罷,立刻沖著他們俯身,叩拜。
“嘩啦啦!”一陣拍動翅膀的聲音響起。
待我再抬起頭,發(fā)現(xiàn),那些陰帥和紅鴉都消失不見了,我的身體一側(cè),癱坐在了地上,伸出手撿起那帕子,發(fā)現(xiàn)是我之前給顧少霆擦血的手帕,他回去,原來不是尋那弓弩,而是找這帕子。
我將手帕攤開,發(fā)現(xiàn),上頭還有一行極為娟秀的字:我不知道該如何同無法失去的人道別,所以,我選擇不說再見,洛安之,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