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烏一走，蕓娘就看向了我，這一次她不給我倒酒，而是給我沏茶。
    這茶色醇厚，我抿了一口，先苦后甜，是上等的好茶。
    “安之，龍王的情劫，是你吧？”她看著我，也端起杯盞悠悠的抿了一口。
    我一愣，望向蕓娘，很是好奇，她是如何知曉的？
    蕓娘倒是一臉淡然：“龍王愛你入骨，命都可以為你舍了去，不過只是轉(zhuǎn)世而已，他的性情喜好不會變，若你不出現(xiàn)，也就罷了，你若是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他定會“重蹈覆轍”。”
    “蕓娘，是我錯了？”我垂目，想著，若是自己不來，那么龍玄凌是不是就不用經(jīng)歷那般痛苦的情劫。
    蕓娘卻沖著我微微搖了搖頭：“上天都是安排好的，沒有你，必然還會安排其她人。”
    “我寧可傷他的，是其她人，而不是我。”我說罷，凝眉望向竹林外。
    蕓娘卻平靜的開口問道：“那，若是其她女子，同龍君擁有刻骨銘心的情劫，你也無所謂嗎？安之，你要想清楚，不過就是一世劫，這劫過去了，便會進(jìn)入下一個輪回，待三世結(jié)束，龍君便會回妖都，到時候，他的腦子里還記著跟別人的情劫，你做何感想？”
    “我？”我愣了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的心里記著別的女人？不，我不能接受。
    “這不就結(jié)了？你愛他，必然是希望他身心都是你的，因為愛，本來就是自私的，無法分享。”蕓娘說著，又端起了杯盞。
    “難道，我必須往他的心上捅刀子嗎？我做不到。”我搖著頭，心中已經(jīng)想著，這一世，我不入輪回。
    “安之，若我有機(jī)會，我還是要去見他。”蕓娘說著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苦笑。
    比起蕓娘，我是幸運的。
    因為，三世情劫之后，我和龍玄凌還能在妖都重聚，可是蕓娘呢？她的道長再也回不來了。
    所以，應(yīng)該是我安撫她才對。
    “蕓娘？其實靈烏他？”我望著蕓娘欲言又止。
    靈烏喜歡了蕓娘好幾百年，當(dāng)初蕓娘選擇道長，靈烏同我去了妖都，后來道長死了，靈烏又不顧一切，選擇留在凡間守著蕓娘。
    靈烏對蕓娘的愛是深沉，且堅定的。
    否則，身為大妖，又是龍玄凌最早的一批跟隨者，我入主妖都之后，他必定是凌駕于萬妖之上，成為輔佐我的妖臣，可它卻并不在乎這些。
    “靈烏好，可再好，也并非我的良人。”蕓娘的語調(diào)平緩，但卻說的十分篤定。
    “蕓娘？”我望著蕓娘：“至少給靈烏一次機(jī)會。”
    “退而求其次？”蕓娘望著我：“那就不是愛，是施舍，靈烏很好，不需要這種施舍。”
    蕓娘說完，便將裝著忘憂的酒壺端起，準(zhǔn)備下樓。
    “蕓娘！你自己同他道過別了嗎？”我望著蕓娘。
    蕓娘的身體一僵，沒有啃聲。
    這都十幾年了，她還沒有放下。
    “你也該救救自己。”我望著她，說道。
    她聽了，卻沒有回頭，只是對我說：“安之，你隨我一道下樓吧，入了夜，這里的夜風(fēng)極大，小心著涼了。”
    “好。”我見她刻意的回避這個問題，只能作罷，起身同蕓娘一道下樓。
    蕓娘去洗刷那酒壺杯盞，我則是在一旁幫忙。
    待收拾好了，蕓娘就帶著我，到了這“竹雨閣”的后院。
    后院是一個回字形的，中間種著大片的竹子，像極了靈烏的靈府。
    不，準(zhǔn)確的說，應(yīng)該是，靈烏的靈府就是按照蕓娘的喜好修建的吧？
    “安之，這屋子就是你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這永遠(yuǎn)替你留著一間屋。”蕓娘說完，推開了回廊邊的一間屋子。
    屋門推開之后，一股子清香沁人心脾，這種香味兒不是花香，也不是瓜果香，就是尋常的竹葉香。
    而這屋里，一張竹桌，一張床，一個碧色衣柜，加上一面擺滿了竹子編造的小玩意兒的架子，看著雅致大氣的很。
    “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就同我說。”蕓娘說完給我沏了一壺茶，放到了我的桌上，我沖著蕓娘點了點頭，讓她去歇著。
    蕓娘退出我的屋子，還準(zhǔn)備替我關(guān)上屋門，我連忙叫住了她：“蕓娘，我還想看看院子里的翠竹。”
    “好，不過，別著涼了。”蕓娘說完，好似想到了什么，去隔壁她的屋子里尋了披風(fēng)給我，讓我披上。
    我披上披風(fēng)，拉了屋里的躺椅到門檻前，躺在躺椅上，望著院子里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翠竹上。
    這一副碧色靈動的景象，美的就好似一副畫一般。
    因為太美，我竟看的入神，就連靈烏什么時候站到了我的屋門旁，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主子？”他開口低聲喚了我一聲，我立刻側(cè)過頭，發(fā)現(xiàn)靈烏就站在一旁，并且這臉上的表情有些陰郁。
    我立即想到，他必定是聽到了我同蕓娘的對話了。
    “靈烏，難怪你不愿回去，這“竹雨閣”真美。”我刻意先岔開話題。
    靈烏望著我，問道：“主子，我能坐你邊上嗎？”
    “當(dāng)然。”我坐起身，給靈烏留了一個位置。
    靈烏坐在我的身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可是卻又不開口說什么。
    他不說，我也就閉口不提，省的靈烏傷心。
    默默看了良久的雨，靈烏終于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主子，你說，蕓娘的心里是不是真的容不下其他人了？”
    “靈烏，這？”我凝眉，不知道如何說，才算婉轉(zhuǎn)告知。
    幾百年都感動不了的心，只怕？
    “主子，您直說就是，不必顧忌。”靈烏漆黑的眸子直視著我。
    我咳嗽了一聲：“答案，你自己清楚不是嗎？”
    “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主子，您說，蕓娘心里還能裝的下其他人嗎？”靈烏一臉嚴(yán)肅的望著我。
    我咬了咬牙，開口說道：“靈烏，蕓娘心里還有道長，暫時容不下其他人。”
    “嗯。”他沖著我落寞的點了點頭，然后便說道：“其實，小的喝的酒，也是苦的，但不想放下她，所以就算苦，也說不苦，難過也說不難過，喜歡，也說不喜歡。”
    靈烏說出的話，細(xì)膩悲傷，我恍若看到了另一個他，從前那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樣子，已經(jīng)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