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淑蘭看顧笙的眼神特別親切，“我這一輩子，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我全都經歷過，做過人上人，也曾虎落平陽，這輩子，也算是轟轟烈烈，笙笙，沒什么好傷心的，每個人都有這一遭，我不過是走到了我生命的盡頭！”</br> 顧笙聽著她的話，眼前仿佛浮現起了那個民國崛起的大資本家，高高在上，一言九鼎，日理萬機！</br> 華淑蘭，也曾經是京都，乃至滬上呼風喚雨的存在，只不過……亂世啊，難立足，變化太大。</br> 她這一生，轟轟烈烈，坎坷曲折，但也算是傳奇。</br> 病房外面，華家的人看到醫生和護士出來，一窩蜂的涌上去，不等他們開口，醫生就說道，“華老太太只想和顧同志說說話！”</br> 一句話，拒絕見他們！</br> 華家人臉色難看，他們想要發飆，但是余光看到靠在墻上的陸今棠，終究是不敢！</br> 不過想到華淑蘭手里的錢財，終究是沒忍住，家想要直接沖進去，但是，被陸今棠攔住了。</br> 他傾長的身影立在病房外面，神色冷淡，華家的人下意識的不敢動。</br> 陸今棠可不是一個善人，他們知道，如果他們強行闖進去的話，肯定會被揍！</br> 病房里，顧笙自然是聽到了病房外面的動靜，她看著華淑蘭，“華奶奶，您真的不見他們了嗎？”</br> 華淑蘭搖了搖頭，“他們都有本事立足，夠了，她們想要見我的原因，也不是為了什么孝心，是為了我手里的錢財，罷了，不見了，笙笙可會覺得我心狠？”</br> 顧笙搖頭，“當然不會，叔叔和姑姑都有正經工作，如果他們不犯錯的話，小康生活是能保證的，我知道您的意思。”</br> 對于華淑蘭來說，這就夠了。</br> “給她們太多的錢財，是害了他們，他們的本事，根本就守不住！”華淑蘭嘆了口氣，枉她華淑蘭要強了一輩子，子孫卻沒一個拿得出手的。</br> “笙笙，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為什么我彌留之際要見你……”</br> “華奶奶！”顧笙打斷了華淑蘭的話，她不能要。</br> 華淑蘭抬手阻止了她繼續說，“我現在沒時間了，只能長話短說，我知道你不缺錢財，所以我手里的現金，就不給了，也不給別人，捐給國家吧，給你和小陸研究用！”</br> 她雖然不懂研究，但也知道研究需要投入大量的錢財！</br> 她手里還有現金三百萬！</br> 國家在一定程度上，讓她受了委屈，但平心而論，作為一個經歷了戰亂的人，知道和平的難得，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國家強大起來，無人可欺，不要讓別的國家再欺負，誰欺負都有底氣打過去。</br> 他們經歷的，希望他們的后輩，永遠也不要經歷。</br> 不等顧笙說話，她就繼續說道，“除了現金，就是房產，其他地方的房產這些年都糟蹋了，變賣的變賣，糟蹋的糟蹋，都沒了，京都除了我住的那處院子，還有另外的兩處洋房，也不大，兩層，那兩處，就給他們一家一棟，院子你拿著，還有，我知道你喜歡翡翠手勢和古老的東西，我收藏的也有，亂七八糟的都沒仔細看過，這種東西全部都給你，你自己收好，該給她們留的，我都留了，你該得的也別給別人！”</br> 一口氣說了這么大段話，華淑蘭喘了口氣，她的臉色開始蒼白。</br> 顧笙眼淚就落了下來，她握著華淑蘭的手，想要給她溫暖。</br> 華淑蘭拍了拍她的手，“東西都放在……”</br> 隨后說了一個地點，“那里的東西都是給你的，是我給你真正準備的嫁妝。”</br> “華奶奶……”</br> “別哭，人固有一死，這一步，都要走的。”華淑蘭抬手給顧笙擦眼淚，“其實……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早就，早就死了，是你讓我多活了幾年，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笙笙，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努力，落后就要挨打，我們不……再也不要經歷戰爭了，華奶奶就在天上，看，看著你，你和小陸都，都是好孩子，我相信，我們都相信，未來，有你們，未來的國家，肯定，肯定無人……敢欺！我，我提前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告訴……”</br> “華奶奶！”顧笙看到華淑蘭的眼睛緩緩閉上，她眼淚滾落下來！</br> 病房外面很安靜，哪怕進不去，華家的人也不愿意離開，他們自然是聽到了顧笙的喊聲！</br> 陸今棠臉色一變，轉身推開門進去。</br> 華家的人也涌進去。</br> 就看到華淑蘭雙眼緊閉，顧笙趴在她的病床上，泣不成聲！</br> 陸今棠沒管華家的人，他蹲在顧笙的身邊，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br> 華家的人有些木然，此時看到華淑蘭真的死了，他們的心里，也像是空了一般。</br> 華淑蘭的葬禮，因為她的要求，很是簡單，和她交好的人，也早就死的死，離開的離開，幾本都沒在京都。</br> 她走得突然，也都沒回來。</br> 不過她的葬禮雖然簡單，卻不凄涼，很多人都來吊唁，這葬禮如果是華淑蘭的兒子或者是女兒辦的，那幾本不會有人給面子。</br> 但辦葬禮的人，是顧笙，很多人思量的就多了，人還不少。</br> 就連楚懷瑜，也都來了。</br> 他來，不完全是因為顧笙和陸今棠，更多的，是因為他和華淑蘭，以前是同學！</br> 看到楚懷瑜，顧笙就把華淑蘭準備捐贈的三百萬存款拿了出來。</br> “楚院長，這是華奶奶委托我捐贈給科學院的，她說這三百萬，是她所有的現金，全部捐給科學院，用作研究！”顧笙的眼睛還有些紅。</br> 三百萬！</br> 來參加葬禮的人眼睛都直了，華家的人臉色一變，就想說話，但是對上顧笙的眼神，下意識的慫了。</br> 其實他們不懷疑顧笙作假，因為他們都知道，老太太絕對能干得出來這樣的事情。</br> 他們在意的，是三百萬，眼都不眨就捐了，老太太夠狠！夠毒！</br> 楚懷瑜心里有些復雜，三百萬啊，他沉重的接過存折，“老太太大義！”</br> 能在民國闖出一片天下的女人，心里的格局，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