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蓮的臉色有些不自在，不過她隨即一想，自己是為了閨女著想，就理直氣壯了起來。</br> “你看看這樣的人家，你嫁過來做什么？家里病的病，殘的殘，剩一個老虔婆，還是個……”</br> “退親！”</br> “媽！”</br>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來，打斷了馬玉蓮的數落。</br> 劉桂花感覺到不對勁，她僵硬的轉身，就看到自己的對象被人抬了出來。</br> 他雖然坐不起來，但臉色極其難看，眼神特別冷，那樣子，是她從來沒見過的。</br> 李老三深吸一口氣，看著馬玉蓮，“我同意退親了，只是定親禮，你得退回來。”</br> 他眼里的難堪一閃而過。</br> 顧笙兩姐妹剛好站在他正對面，看了個正著。</br> 她們嘆了口氣。</br> “李老三，你還要不要臉了！”馬玉蓮直接炸。</br> 旁邊的人都有些無語，“這怎么就不要臉了，退親人家要回定親禮不是正常的嗎？”</br> “就是，沒道理人家媳婦媳婦沒了，定親禮也沒了吧？”</br> “劉家不厚道啊！”</br> 旁邊人的話，讓回過神來的劉桂花臉色紅得滴血。</br> “我不退親，我……”</br> “退了吧。”李老三打斷她的話，冷淡的說道。</br> 如果不是家里背著一屁股債，還有三個傷員，家里大大小小十幾口人都在等著吃飯，定親禮，他不會開口要。</br> “老三，你決定好了？”李老大深吸一口氣。</br> 雖然他也覺得憋屈，但錯過了這一次，老三的親事就要耽擱了。</br> 不過劉家確實不厚道，竟然挑了這么個節骨眼兒上來退親。</br> 這是鐵了心要退啊。</br> 李大娘冒火也是這個原因，劉家在這個時候來，她就知道這親事非退不可了。</br> 如果不退，鬧出去，人家只會說李家拖著人家的姑娘。</br> 唉……</br> “嗯，決定了，退吧，退了對誰都好。”李老三低垂著頭。</br> 劉桂花還想說什么，被她媽死死的摁住。</br> 馬玉蓮心里高興，正想說話，話頭就被劉大花接了過去。</br> “都說長嫂如母，我是老三的嫂子，說一句話也不過分，我還是劉家的姑娘，今天這個親退了，但按道理，你們該退定親禮，至于節禮，就算了，我們李家也不是不講情面，不講道理的人。”</br> “如果三嬸你不愿意，那咱們就一起去上河大隊說一說。”按照輩分，劉大花是要稱呼馬玉蓮一聲嬸子的。m.</br> “退，定親禮我們退。”從頭到尾一直沒說話的劉三樣點頭。</br> 他是劉桂花的三哥！</br> “那就好。”</br> “既然這樣，那就不留你們了，我們這還忙著呢。”劉大花直接趕人。</br> 自己兒子已經答應退定親禮，馬玉蓮也不好再反駁。</br> 拉著劉桂花就走。</br> 任憑劉桂花怎么掙扎都無用。</br> “娘，你沒事吧？”劉大花轉頭看李大娘。</br> 她的臉上被撓了血印子。</br> “沒事。”李大娘只覺得昏昏沉沉的。</br> 心里難受得緊。</br> 其他人看到，也替李家嘆氣。</br> 顧笙的眼神一直落在李老三的身上，發現他除了一開始的悲傷之外，很快就平靜了。</br> 情緒都藏在眼底，但他一直垂著眼瞼，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br> 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br> 李家重新恢復了熱鬧，只是氣氛始終不太對。</br> 下午，除了李家的親戚，其他人都回家了。</br> 顧笙兩姐妹走在路上，顧笙想到李老三，說道，“李家幾兄弟啊，李老三可能是最厲害的一個。”</br> 顧玖點頭，心想可不是嗎？</br> 上一世，李老三在八十年代那個騰飛的年代，是大隊里很有出息的人。</br> 他吃得了苦，頭腦轉得又快，是第一批承包土地種植和養殖家禽的人。</br> 敢拼敢做，沒兩年他就賺得滿盆缽！</br> 還帶著李老大和李老二，兄弟三人都不是自私小氣的人，一直都沒什么矛盾。</br> 只是……</br> 上一世直到她離開小河生產大隊，也沒聽說李老三有媳婦兒。</br> 那時候他已經三十多歲，想嫁他的大姑娘還是挺多的。</br> 只不過他一直沒有看上眼的。</br> 現在顧玖似乎明白了，難不成是今天的事造成的影響？</br> “小玖，你想什么呢？”顧推了一下妹妹。</br> “我在想，李家厲害的，還有一個李狗蛋啊。”</br> 顧笙贊同的點頭，“那小子雖然皮，但聰明是真的聰明，我教的那些東西，他學了很多。”</br> “是啊，他很聰明。”</br> 小河生產大隊第一個種植藥材的人，九零年代，人家還在說萬元戶的時候，他的資產已經上百萬。</br> 是個比他叔叔李老三還厲害的人。</br> 兩姐妹閑聊著，很快就到了家里。</br> “我去做飯，姐，我們明天回城，你要不要去看一看秦阿姨他們？”顧玖一回家就鉆進了廚房。</br> “要去，晚點兒吧，現在還有點早，我來幫你。”說完，顧笙就跟了過去。</br> 她們九月五號就開學了。</br> 到時候，顧笙高二，顧玖和宋靜上高一。</br> 中考的時候，小玖考了第一名，也轟動了一把。</br> 主要是顧建軍家的兩個閨女都厲害，大閨女珠玉在前，小閨女也不差。</br> 這樣的孩子，家里有一個都能笑醒了，顧建軍運氣倒是好，一生生了倆。</br> 反正啊，大家是羨慕得不行。</br> 晚上，顧笙去了一趟牛棚，第二天，一家三口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城了。</br> 顧家的自行車，李老大早就還回來了，還的時候他不好意思，還提了一袋子紅薯。</br> “笙笙，還好你們沒走。”高翠芬提了一袋子土豆過來，可能有四五十斤的樣子。</br> “三嬸，你又提土豆過來。”顧笙有點無奈。</br> “我家就這點東西，好東西也沒有，對了，還有蓉蓉她姥姥腌的咸菜，我也帶了一點來，你們帶著去吃。”</br> “我最喜歡吃高姥姥腌的咸菜了，三嬸，你替我謝謝姥姥。”顧玖眼睛都亮了一下。</br> 高翠芬知道她是真的喜歡才帶來的，“好，我會和她說的，她知道你喜歡肯定很開心。”</br> “嗯嗯，我是真的喜歡。”</br> “我不耽擱你們了，回去晚了不好，我先回了啊！”高翠芬看她們大包小包的搬在院子里，就知道她們要回城了。</br> “三嬸，您慢走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