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生們放學端著餐具來打飯。
    到了食堂鐘瑤瑤跟他們說：“你們不用準備餐具，學校給大家準備了，一人兩個碗、一個餐盤。”
    這套餐具是王憶從23年帶過來的，316不銹鋼做成的碗和餐盤。
    陽光照耀，銀光閃閃。
    在八十年代這個還流行老式鋁飯盒和茶缸子的時代，真是能閃瞎狗眼！
    學生們頭一次接觸到這樣的東西，拿到手之后嘖嘖稱奇、大呼小叫。
    緊接著，廚房里幾口大鐵鍋依次掀開了鍋蓋。
    隨著嶄新的鋁鍋蓋拉起，有雞肉和醬汁的混合香氣隨著噴涌的熱氣傾瀉而出。
    這股香氣迅速的將學生們的注意力，從餐具上引到了窗口前。
    今天是給水產(chǎn)技術(shù)學校的學生們供應(yīng)的第一頓飯，因為學生們繳納的餐費較高，王憶便得親自盯著這件事，得讓學生和家長們吃的滿意——
    中午這頓飯也供應(yīng)家長們，讓來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嘗嘗他們的伙食。
    大鐵鍋里，雞塊在火力攻勢下染上了焦糖色，用大勺子舀入大鋁盆搬到窗口前，香氣一個勁亂沖亂撞，讓排隊的學生家長忍不住吞口水：
    “兩角錢一頓飯，難怪這么貴，原來要給娃娃們吃雞呢。”
    “我就說跟著王家吃肯定吃不差，他們隊里娃娃吃的多好，你看他們那個臉色那個身板，絕對營養(yǎng)充沛呀。”
    “王家的燒雞是一絕，前些天我丈人過來買了一只，他把雞骨頭都吃下去了！”
    漏勺不用親自打飯，他過來巡視窗口，說道：“放心吧，今天中午這個雞肉味道不比燒雞差，而且燒雞不能配米飯，你們試試這個菜配上米飯怎么樣。”
    家長們連連奉承：“色香味俱全，絕對差不了！”
    外島老話，人敬有的、狗尿丑的。
    王家生產(chǎn)隊現(xiàn)在在全縣混的是風生水起，如今又是在天涯島的地盤上，水產(chǎn)技校的家長們自然不會得罪漏勺這樣的實權(quán)人物，必然要迎合他的話。
    可是等到滿滿一碗大米飯到手，還有一個餐盤上兩道菜配一碗西紅柿雞蛋湯，他們確實感覺這頓飯差不了。
    等他們找座位坐下開始吃了，一口米飯入嘴，再來一口雞肉：一股濃郁的復合香味在味蕾綻放，充滿了他們的嘴巴。
    干逼雞的滋味是他們所未曾見識過的。
    除了雞肉本身的鮮味，還有炙烤香、酒香、咸鮮帶點甜的醬香，連帶蔥蒜椒的辛香味，諸多味道雜糅于一起，構(gòu)成一股獨特的香味。
    學生們的笑聲接二連三響起：“好吃！”
    “真香！”
    家長們也吃驚，可是守著自家娃娃他們不好意思像學生們一樣表露出震驚。
    得有為人父母的威嚴！
    但雞肉的好滋味、好口感同樣已經(jīng)收服了他們的心。
    食堂選用的是海養(yǎng)雞，當然是白羽雞這種肉食雞。….
    白羽雞的雞肉肥碩發(fā)達，因為不到半年就出欄，導致它們的雞肉還很嫩。
    隨著大家伙上下牙齒嘶拉一咬，雞肉或者分離成絲、或者被輕松咬斷。
    一塊雞肉有兩樣感覺，外層焦香緊致，里頭彈嫩有味。
    很快沒人說話了，都在‘吭嗤吭嗤，的干飯。
    他們吃掉每塊肉，嘬干凈上面每一點油水，時不時有‘嘎嘣嘎嘣，的聲音響起——
    這是有人連骨頭給嚼碎了！
    嚼碎骨頭的人還坦然的介紹說：“這雞很新鮮，里面骨髓又嫩又香。”
    聽到這話，‘嘎嘣，聲更清晰。
    老黃在門口轉(zhuǎn)了轉(zhuǎn)，聽到這聲音它搖搖頭。
    現(xiàn)在的人太狠了，給狗都不留一口啊！
    雞肉噴香，配菜也很美味。
    炒熟的紅蔥頭、青
    辣椒已經(jīng)沒有了刺激的辛辣，只剩下微弱的辣味和被雞油泡透的香，吃一口菜再來一口米飯，特別開胃。
    吃快了可以來一口西紅柿雞蛋湯。
    酸酸咸咸，可口還能解油膩！
    這頓飯吃完后，水產(chǎn)技校的老師學生和家長們都服氣了。
    他們在餐具后面寫下自己的名字，清洗干凈再去按照班級和小組放好，然后心滿意足的離開。
    路上連水產(chǎn)技校的老師都在交口稱贊：“本來學校不放在縣里放在個生產(chǎn)隊里我還有意見，現(xiàn)在沒有意見了，在這里吃的比縣里可要好！”
    “以后每頓都是這樣就好了，可別是今天第一頓應(yīng)付咱……”
    姚進步說道：“不會的，我跟王校長關(guān)系很好，上午跟他了解過這個用餐問題了，以后標準就是每個周一頓羊肉、一頓豬肉、一頓牛肉、一頓雞肉、一頓雞蛋。”
    其他老師頓時來勁了：“哈，基本上每天都有一道好葷菜？”
    姚進步矜持的點頭。
    家長們放心了。
    娃娃們在這里學三年，先不說三年能學多少本領(lǐng)，起碼可以長三年身體。
    這更重要！
    實際上在水產(chǎn)技校還是能學到正經(jīng)技能的。
    現(xiàn)在國家開設(shè)技校的目的是培養(yǎng)一批“有文化的勞動者”，學校著重“學以致用”的原則，教案方面設(shè)計的還是挺精心的。
    后面幾天王憶作為指導教師去聽課來著。
    水產(chǎn)技校的課程還挺有意思，現(xiàn)在四個班級都是一年級，然后要學習語文數(shù)學等知識課。
    他們的語文里會增加漁業(yè)常用字的教學，數(shù)學課里增加珠算的學習，自然課則要講海洋和漁業(yè)，趣味十足。
    另外學校還委托王憶買來一臺報廢的柴油機，在教師的指導下，學生們到了下午實踐課的時候就去開開關(guān)關(guān)、拆拆裝裝。
    后面學校甚至有了野心，想租賃天涯島的漁船供學校教學實習。
    租賃漁船出海沒問題，生產(chǎn)隊愿意幫這個忙。
    可教學實習……
    王向紅看過學生們拆發(fā)動機的勁頭后害怕了，這幫娃要是拿到隊里的船，怕是會把他們的船都給拆掉！….
    陸陸續(xù)續(xù)的，水產(chǎn)技校辦理的越來越像模像樣。
    學校臨摹上了大字，寫上了鄧公對技校的申請寄語：
    調(diào)整、鞏固、充實、提高，做四有新人，立志為人民作貢獻，為祖國作貢獻，為人類作貢獻。
    到了冬天，學校課程調(diào)整，上午文化課，下午則開始出海勞動，參與漁業(yè)的捕撈工作。
    天涯島這邊爽了。
    學生們半義務(wù)給生產(chǎn)隊勞動，協(xié)助生產(chǎn)隊進行海上作業(yè)。
    生產(chǎn)隊不給他們開工資，免掉了他們的食宿費，另外帶魚汛結(jié)束后，給學生們送了獎狀和筆記本、鋼筆等紀念品。
    其中的獎狀自然又是王憶的手筆。
    他手中每年發(fā)出去的獎狀能有上千張……
    這么剝削學生其實不是王憶的本意。
    王憶本人是很大方的，但姚進步成了副校長，組織學生實踐學習是他的安排，學生們也很踴躍，王憶這邊只能被動進行剝削。
    不過到了學期末結(jié)束，他還是大方的給了水產(chǎn)技校的學生們一些獎勵。
    比如過年禮包，比如生活物資，比如獎學金。
    其中過年禮包很豐盛，有糖塊、有瓜子花生干果還有油鹽醬醋茶和醬肉等。
    生活物資主要是糧食，里面有面粉、玉米、大米小米，也有生產(chǎn)隊出產(chǎn)的西瓜紅蜜薯，還有一些糯米、米粉等當?shù)睾币娢镔Y。
    至于獎學金就簡單了，就是給錢，有時候也會給點票卷。
    總之，這些東西可以給水產(chǎn)技校的學生家庭回血。
    最早來水產(chǎn)技校上學的學生多
    數(shù)家庭是比較貧困的，這樣每個學期結(jié)束，學生可以帶一些物資和錢回家，大大減輕了他們家庭的壓力。
    此后經(jīng)年，每個學期末的日子都成了水產(chǎn)技校學生們最期待的時候。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八十年代過去，水產(chǎn)技校的一些學生踏上了工作崗位，他們中有一些是留在了天涯島的海水產(chǎn)養(yǎng)殖中心，有一些是自主創(chuàng)業(yè)了，還有一些進入了國家單位乃至政府單位。
    但無論他們此后生涯如何，每當回憶起在天涯島、在水產(chǎn)技校的日子，他們心里都是甜滋滋的味道更多過于酸咸苦辣。
    凡是水產(chǎn)技校的學生，他們提起王憶，稱呼上都是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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