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不確定蘇菱有沒有看見那方帕子，早朝的時候皇帝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反應。
    還是燕生上前一步解了圍：“陛下，太子殿下今日里忙著政事，連續幾天都徹夜不眠，難免有些精神不振。”
    龍椅上的皇帝又蒼老了幾分，他現在一點兒也不關心云霆精神好不好，他只關心身在東萊的云深可有什么不妥。
    “待他匯報完，這早朝便退了。朕準他多休息幾日。”皇帝看似大方的說。
    底下的大臣們心里卻是了然的很，蘇長云不動聲色的像朝堂上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了眸子。
    蘇謹言從頭到腳都沒有抬過頭，只是專注的盯著自己的腳尖。
    “多謝父皇關心，但這樣對別人不公平，兒臣這太子之位也受之有愧。”云霆不緊不慢地向外移出一步，“近日里收到過德王爺的信件，上面說一切都好。”
    “朕不想聽他信上說什么，你在東萊的人怎么說的？”皇帝擺了擺手，懶得再廢話下去。
    云霆面色微冷：“兒臣的人是留在那里預防不測的，卻不是用來監督德王爺的。就算是有什么不妥，也當由德王爺親自來說，兒臣的人不涉及這一方面。”
    這一番話，將自己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在東萊如何，我不關心也沒興趣。
    “退朝吧。”皇帝明顯不高興了，他緊緊地抿著嘴唇，頗為不滿地瞇著眼睛看云霆。
    這孩子心眼兒倒是不少，也不知道是像誰。
    想到這里，他的目光在齊國公的身上打了一個轉兒。
    全盛見狀不由得臉色一白：這位圣上真是疑神疑鬼，這自己以前最寵信的太子殿下都懷疑上了。
    “退朝——”全盛開了頭之后，大殿里里外外回蕩著太監們尖銳的聲音。
    “吾皇萬歲萬歲往往歲！”
    皇帝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越發的想念祝皇后的手藝了。
    只是……“云霆且慢些。”
    云霆才轉身邁出去一步，就被皇帝叫住了，他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難不成還在懷疑自己說的話？
    “你許久沒有見過你母后了吧？朕陪你走上一遭。”皇帝不由分說地先走一步。
    身后跟著面色不佳的云霆，菱兒的安危還沒有著落，也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回到府上。
    直到大宮女出來傳話，他微微回神，跟著走進了長春宮。
    “噯？陛下且慢。”大宮女冷著臉說。
    皇帝微微一怔，倒也沒有發火：“何事？”
    “皇后娘娘只說了讓殿下進去，并沒有讓陛下也進去。”大宮女眼觀鼻鼻觀心，也不去瞧那皇帝的表情。
    “呵。”皇帝氣的心梗，他轉身就離開了長春宮。
    全盛小步的在后面追著跑，邊跑還邊喊著：“哎呦，我的陛下啊！您就這么走了，以后就更難見到了！”
    “那小兔崽子，跟他舅舅一個模子，都是道貌岸然的小人！”皇帝想著云霆就那么進去，連回頭看自己一眼都沒有，心里就氣的厲害。
    “陛下想也看出來了，那太子殿下的精神不大好，一定是這幾日里處理公事給累著了。”全盛耐心地勸著。
    他說：“自從德王爺回了王城，陛下您沒多久就放了權，大多數事情都交給了兩位皇子處理。這往日里雖然太子殿下的擔子重一些，卻還有德王殿下與他分擔一些。”
    不愧是宮里的老人，這話讓他說的兩面討好。
    不僅夸獎了太子的勤奮奮發，也夸了德王的能干。
    皇帝的心情顯然好了不少，可一想到云霆朝堂上說的話，他心里就老大不舒服：“你也聽了他朝堂上的話，他那話……他那話是該跟朕說的么？！”
    他氣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全盛連忙幫他順著氣兒：“陛下且想想，那太子殿下從前為何受您的寵信？真的是因為這朝中沒有第二位皇子？”
    見皇帝聽的認真，全盛才緩了一口氣：“若非是陛下喜歡，瞧見了他的長處，怎么可能那么早便立了太子？”
    也是。老皇帝點了點頭。
    “不過，你覺得云霆真的不會監視云深？”這朝中哪有什么磊落的謙謙君子？他即位前又不是沒有經歷過，天家的兄弟有幾個不為自己著想的？
    “奴才不才，實在是捉摸不透殿下們的心思。”全盛說著就跪了下來。
    “怎么就跪下了？朕又沒有定你的罪，只是隨口聊聊罷了。”老皇帝捻了捻手指，突然有點想念從前的皇宮。
    雖然那些女人們很是吵鬧，卻都是為了他的寵愛。從前他也曾煩惱過，但很快就被其他東西給沖散了。
    “朕的后宮缺了皇后的打理，還真是不習慣的很。”老皇帝看著花圃里找出齊膝的草，一時間感慨萬分，“也不知道朕的皇后，有多久沒有來過這御花園了。”
    她不愛請花匠，喜歡閑置的時候，自己親手打理花園里的花花草草。
    “麗妃早就薨了，她本就是你們二人之間間隙的由來。”全盛趁熱打鐵，企圖修復帝后兩人的關系。然而卻是事與愿違，皇帝依舊沒有按照套路來。
    “就算不是麗妃，也還是會有下一個女人。”老皇帝扯了扯嘴角，“老東西，你也別勸朕了。”
    他頓了頓，說：“倘若齊國公真的反了，那么不光是齊國公的府上，就連皇后也會收到影響。倒時候無論她愿不愿意，大概都要交出皇后之位了。”
    全盛看著老皇帝鬢角的白發，還有他眼角的細紋，沉默著不知道說什么好：他突然很是同情皇帝，雖然這聽上去很是荒謬。
    “陛下當是舍不得的。”全盛笑著說，“可據奴才的了解，陛下的心腸可沒有那么硬，奴才打小就陪著……”
    “罷了。”老皇帝有些不耐煩的說，“皇后的事情以后再說，現在你過來給朕按摩頭。”
    全盛一不小心就笑出了聲：“你慣不愛聽小時候的事情。”
    他緩了一會兒，問：“不過，陛下是真的沒有發現，太子殿下的性格其實與你是最像的？”
    皇帝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朕什么時候牛脾氣了？朕曾經也那么頂過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