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凝一震，咬牙切齒地瞪了蘇菱一眼，跪在她身旁，委委屈屈開口道:“祖母，我并未說過這般的話，菱姐姐她……”
    可蘇菱卻打定了主意不讓她辯解:“姐姐若是想抵賴，大可叫院中的侍婢仆婦來問一問，看看是否確有其事。”
    “你！”
    “語凝！”
    老夫人恨聲道:“你到底有沒有說過！”
    蘇語凝被這么一吼，心中也有些慌亂了起來，這幾日她的確為了挑釁，去蘇菱院子前說了些話，其中確實有些出格的，但怎么想也不大會有人記得……
    見她遲疑，老夫人也就明白了過來，恨鐵不成鋼地瞥了她一眼，思索片刻，神色復雜地對蘇菱道:“罷了，既然你也是為著蘇家，祖母便不罰你了。”
    “多謝祖母……”
    二人離開之時，蘇語凝被老夫人留了下來訓導，一臉不忿地瞧著她二人，蘇卿攜著蘇菱走出門去，神情厭惡地道:“惡人先告狀，專會欺負你，祖母也不會嚴懲她，輕描淡寫說兩句就完了，真是不公。”
    蘇菱淡淡道:“老夫人素來寵她，如今更是樣樣都隨著她，不為旁的，若她做了恭王妃，蘇家也就跟著水漲船高了。”
    這般說著，手指卻緩緩攥住了衣袖，先是丟了這樁親事，如今連云霆的心也丟了，她真是一敗涂地！
    “你也不必灰心。”蘇卿并不知昨日的事，安撫她道:“晚間就是萬國會了，你且去小憩片刻，好好裝點，千萬不能被蘇語凝拔了頭籌。”
    “唔……”
    蘇菱漫不經心地答應著，此刻她已經不知晚間該如何面對云霆，更別提令他注目了……
    半日的光景一閃而過，華燈初上，蘇菱立在妝臺前，任由白芍和白蘭替她妝點。
    “小姐，您可要穿這件水紅的衣裙？您穿紅色好看，誰都蓋不過您的風頭去……”
    白蘭興致勃勃地替她出主意，蘇菱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吩咐道:“取那件月白色的過來，替我穿上。”
    “這……”白蘭與白芍對視一眼，忍不住開口道:“小姐，那件太過尋常，今日這么多人……”
    蘇菱面色平靜:“今日是瞧人還是瞧衣裳？”
    二人思索片刻，點頭道:“也是，小姐生得這般美，穿什么都是最出挑的。”一面替她取來了衣裳，蘇菱不語，若是云霆想不見她，她就是穿金絲繡成的衣衫也無濟于事……
    不同于蘇菱這邊的慘淡光景，蘇語凝可是費足了心思，墨綠紗衣外頭披著鵝黃披帛，百合髻收了三分艷色，卻襯出了眉眼的靈秀，可堪入畫。
    今日她要扮賢良，是以破天荒沒有與蘇菱蘇卿二人吵嘴，徑直上了馬車。
    三人一道入了宮，在內侍的指引下來到了明月樓，兩排宮燈高高掛起，恍若白晝，蘇語凝揚著頭走了進去，大半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蘇菱瞧了眼這盛況，心境更是慘淡，尋了個末尾的座位便落了座，云霆在前頭代替皇帝招待眾人，目光卻越過花枝招展的蘇語凝，堪堪落在蘇菱身上。
    半日未見，她甚至又消瘦了些，眉眼之間沒有半點光彩，纖細的身條配著月白紗裙，比月光還要瘦長。
    “云霆。”皇帝笑容可掬地喚他:“人可都到齊了？開宴吧。”
    “是，父皇。”
    他收回了目光，吩咐宮人開宴，談笑風生之中，酒過三巡，皇帝舉杯道:“人都說我澧朝的女兒能歌善舞，博學多才，今日遠客到訪，不如讓他們見識一番。”
    眾女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一番推辭過后，趙家的小姐站了出來，一曲《詠梅》開了先河，而后陸陸續續有吟詩也有作畫的，熱鬧非凡。
    蘇菱沒什么心思，可蘇語凝卻瞅準了時機，搶在高慧前頭出言道:“臣女愿獻舞一曲，慶賀今日盛會。”
    皇帝點了點頭，卻見蘇語凝款款上前，絲竹聲起，竟是失傳已久的《霓裳羽衣曲》。
    只見她將手指輕輕抬起，露出一段白膩的手臂，手指比作蘭花狀，纖細的腰肢一擺，便是萬種風情。
    滿殿一片寂靜，蘇語凝瞧著眾人癡迷的神色，心中越發得意，一面看向了云霆，見他也在望著自己，便舞得更為起勁。
    可實際上云霆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角落處的蘇菱，自己推拒了她，她如今定然是萬念俱灰了……
    怔忡之間，一曲終了，蘇語凝嬌喘吁吁，俯身道:“一舞迎賓，拙劣之處，請眾位擔待。”
    皇帝率先拍起了巴掌，贊嘆道:“小小年紀，竟能得了這舞中的精髓，便是梨園里比她年長許多的人也未必能成，真可謂是才貌雙全吶！”
    見皇帝開了頭，余下的眾人便紛紛附和:“正是，這位小姐可真是難得……”
    “這是哪一家的姑娘？”
    “想來今日頭籌便是她的了……”
    蘇語凝享受著眾人的稱贊，還有一旁眾女嫉妒的目光，心中得意不已，卻見皇帝微微側頭，對云霆道:“這般的女子，便是與你做正妃也使得。”
    “父皇，這……”
    “陛下。”皇后搶先開口，一雙鳳眸精明美麗:“您真是惜才，瞧著好的便要給霆兒，若是如此，東宮豈不是人滿為患了？”
    “哈哈哈！”
    皇帝朗聲大笑:“皇后說得不錯，來，眾位，咱們再飲一杯！”
    這一樁事被皇后這般掀了過去，蘇語凝心中暗自期待，緩緩退下，一眼瞥見了末尾處的蘇菱，淺笑著走了過去。
    “姐姐怎么一人坐在此處？”她明知故問，仿佛極為親昵地湊了過去:“方才妹妹跳得如何？”
    蘇菱看都不看她一眼:“對不住，姐姐不懂樂理，瞧不出好來。”
    “那也沒什么。”蘇語凝掩唇一笑，意味深長道:“姐姐定聽見了陛下方才說的話，恭王府的正妃，正合了妹妹的心思，姐姐也會替我高興的，是與不是？”
    衣袖之下，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的皮肉之中，蘇菱面上越見蒼白，并未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