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視頻網站的內容問題，陳喬山并不擔心。
    有個笑話是這么說的，互聯網也是有原罪的，在當下的網絡環境下，版權基本就是笑話。
    視頻網站行業避免不了會有一場版權大戰，不過在起步階段，誰也不比誰干凈多少。
    陳喬山還記得，上一世的版權爭端中，盜版的責任基本都被推給了用戶，各大網站口徑一致，盜版內容都是個人用戶上傳的，官司最終不了了之，只留下一地雞毛。
    珠玉在前，陳喬山當然得活學活用，對于嚴小沁，他也沒藏私，把處置的辦法講了一遍。
    “這樣也行？”嚴小沁顯然有些難以理解，以私人的名義往服務器上傳數據，如果只是一兩部也就罷了，可內容源都是成批量的導入，這樣做肯定是瞞不住人的，很有點多此一舉的嫌疑。
    陳喬山說道：“目前不重視版權，不代表將來也不重視，這只是權宜之計，等網站穩定運營了，你可以考慮逐步收購正版影視版權。”
    “投資版權能盈利？”嚴小沁很是有些懷疑，也怨不得她，八零后這一代人是在盜版武俠、盜版磁帶、盜版碟中成長起來的，要說版權能賺錢，委實難以讓人信服。
    “或許吧。”陳喬山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這個問題還真的很難回答，樂視網靠囤積影視版權翻了身，可同樣投資正版版權的姚老板，卻在音樂市場賠了大幾千萬，公司最終倒在天亮的前一刻，白白便宜了兩個馬老板，也只能說是世事難料。
    相處日久，嚴小沁哪能聽不出陳喬山話里的敷衍，她頓時不樂意了，“什么叫或許，你該不是在糊弄我吧？”
    “哪能呢，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陳喬山自是不肯承認，“這些回頭再說就是，大晚上了，做點大家都開心的事多好，何必聊這些，你說是吧？”
    說罷，陳喬山的祿山之爪又四處游走，嚴小沁一個不防備，差點驚叫出身，想到小五還在隔壁，她忙又忍住，心里有些氣不過，便下意識地伸手擰了一把，好死不死地抓在陳喬山的命根子上，頓時臥室里爆發出一聲慘嚎，又剎然而止，陳喬山的嘴被堵住了，臉上卻是慘綠一片，他體驗到一種不可名狀的疼。
    嚴小沁也受了些驚嚇，忙問道：“你沒事吧？”
    陳喬山跟個煮熟的大蝦似的蜷縮著，好半晌才緩過神，沒好氣地說道：“你這是下死手啊，真要是捏壞了，將來吃虧的可是你。”
    “我跟你說正事呢，誰讓你動手動腳的。”嚴小沁兀自嘴硬，不過心里到底還是有些擔憂，畢竟看陳喬山剛才慘叫的樣子，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她遲疑道：“不會真的有事吧？”
    過了一陣，陳喬山也便緩過來了，這時也有心情調侃道：“有沒有事還不清楚，要不你檢查一下？”
    嚴小沁醒過味來，啐道：“我算是發現了，你就是個流氓。”
    “我就流氓了，怎么著吧。”陳喬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欺身上前，不多時，室內又陷入一場戰爭。
    …………
    男人跟女人的戰爭，受傷的其實都是男人。
    嚴小沁一大早便起來了，去樓下買了早餐回來，陳喬山還在床上躺著，記掛著公司的事，她只得簡單對付兩口，便匆匆趕往公司。
    陳喬山是被鬧起來的，小五最是見不得他偷懶，叫了兩遍，見二哥還是不動彈，她便拿著尤克里里在房門口撥弄著。
    小五已經開始跟人學彈尤克里里，老師是嚴小沁專門從北大音樂學系找的，不過時日尚短，彈得斷斷續續的，還不成曲調，但陳喬山這覺肯定是睡不踏實了。
    昨晚一直折騰到后半夜，陳喬山雖然自詡龍精虎猛，起來之后也是有些心虛氣短，他不覺暗自感嘆，百煉鋼難敵繞指柔，古人還真是誠不我欺。
    “都起來了，你就別彈了吧？”知道小五是故意的，陳喬山沒好氣地數落了一句。
    小五收起小吉他，笑道：“二哥，你不是說讓我給你做助理嗎，咱們什么時候開始？”
    “作業寫了？你今天下午不是還有吉他課嗎，哪有時間給我當助理？”洗漱過后，陳喬山一邊吃著早飯，一邊陪著小五磨牙。
    “你明天又要出差，我這周的工資總要掙到吧？”小五有些著急，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以前還不覺得，自從來了燕京，她已經明白了錢的重要性。
    “著什么急，想打零工也得先完成本職工作吧，咱們先說好，你以后的作業我親自檢查，要是敢敷衍了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陳喬山知道怎么對付小五，果然，一聽這話，小五就苦了臉，她忙說道：“二哥，作業明天再寫就是，我昨天跟嚴妍說好了的，上午要帶她去圓明園迷宮玩的。”
    陳喬山不為所動，“寫完作業再去，好像也不耽誤吧？”
    小五知道多說也是無益，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屋寫作業。
    吃完飯，又叮囑了小五幾句，陳喬山便去了公司，出去好幾天，也不能真做個甩手掌柜，總得去公司看看。
    由于是周末，公司人不多，青山資本沒幾個值班的，倒是一點視頻這邊，昨天空置的工位幾乎都坐滿了，這或許便是互聯網公司和投資公司最大的不同。
    陳喬山剛進辦公室，秘書吳一蔓就送上來一份文件，說道：“陳總，這是庹助理剛才送來的。”
    陳喬山接過文件，隨口問道：“她人呢？”
    “已經走了。”看了一眼陳喬山的神色，吳一蔓把后半句給咽了回去，秘書跟助理，誰的分量更重，她自然掂量得清，雖然有心上點眼藥，不過老板絲毫不為所動，她也就見好就收，免得引火燒身。
    陳喬山也不以為意，庹小雪畢竟剛跟自己跑了趟香港，回來又熬夜加班，大周末的，也實在沒挑理的必要。
    這份材料收集的是謝國重最近幾年發表的文章，包括論文和一些經濟評論。
    這位謝博士也不是什么簡單人物，畢業于麻省理工，曾在麥格里和世行任職，如今更是做到了大摩亞洲區首席經濟學家，在當下的金融界，論學術水平也只有高盛的胡祖六能與之相提并論，是近年來受關注度最高的學術明星。
    謝國重以黑嘴著稱，98金融危機之前，香港樓市正處于歷史頂點，正當外界普遍認為樓市還要上漲之際，謝國重拋出了“香港樓市崩盤的”論調，結果就遇到東南亞金融危機，謝國重也因此一戰成名。
    謝國重的成功和失敗都在他那張嘴上，他后來被大摩掃地出門，也是因為黑嘴的緣故，在大摩內部說李家坡的成功主要是靠幫某些國家的貪官和商人洗黑錢賺來的，其中印尼更是被直接點名。
    作為東亞金融業的橋頭堡，李家坡不是誰都敢得罪的，而且不止是李家坡，還有幾方大金主也被拉下水，事情鬧得有些大，哪怕摩根斯坦利這樣的國際大投行也兜不住了，只能拿自家的首席經濟學家開刀。
    陳喬山始終堅信，每一個人的成功都不是偶然。
    雖然不準備與謝國重善了，但他絕不會輕視這個對手，不過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材料，陳喬山卻是哭笑不得。
    原因很簡單，這個謝國重的黑嘴實在是有些離譜，這兩年的觀點沒一個靠譜的。
    《中國房地產將重蹈汽車行業覆轍》
    《中國經濟調整地產泡沫必將破滅》
    《2005年中國經濟泡沫更大或劇烈下跌》
    《上海地產泡沫難闖05年關，將步曼谷后塵》
    ………………
    這是庹小雪整理出來的最近半年內謝國重公開發表的文章，有英文原件，也有翻譯件，內容高度一致，都是在唱空國內的房產行業。
    在陳喬山看來，這個摩根斯坦利首席經濟學家，實在是有點嘴炮的嫌疑，也難怪他如今聲名如此之盛，十年后卻幾乎從主流學術領域中消失，從一個頂級圈子的大牛，混成了不入流，實在是有些名不符實。
    陳喬山隨便翻了翻，謝國重所持觀點的理論依據很簡單，都是行業增速過快，但是房產空置率過高，這和清華教授魏杰的觀點幾乎雷同，據說當初魏教授開車在北四環轉了轉，看到很多樓盤晚上都沒亮燈，便直接在央視上斷言樓市空置率太高，樓市必定崩盤，不崩盤他就跳樓云云。
    放在十幾年后，這種觀點肯定沒人信，誰不知道燕京的房子已經賣到了廊坊，但在新千年前后，五環路都沒修通，豐臺和大興還是一片菜地，就更別提潮白河對岸了，魏指點有此一說也不難理解。
    魏教授已經數度被人擠兌著跳樓，兩年過去了，謝國重竟然還是老論調，這就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如果只論宏觀經濟的走勢，陳喬山差不多一個人能單挑整個主流經濟學界，但要對付謝國重，不是隔空放炮就有效果的，因為兩方實力太不對等。
    對方是世界頂級投行的活招牌，即便是懟上嚴教授，也未必落下風，算起來陳喬山就有些不夠看，想給人使絆子，也不是簡單的事。
    陳喬山有點傷腦筋，到底該怎么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