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把空手套白狼的辦法教給嚴小沁，不是因為陳喬山拿不出那幾百萬的啟動資金，他也是有過認真考慮的。
    相比于視頻行業紅海期間的競爭壓力，目前的資金缺口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果嚴小沁連這點困難都應付不了，倒不如趁早收手，
    好在嚴小沁目前還算鎮定，頗有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氣。
    陳喬山暗自嘆了口氣，女強人不是那么好做的，視頻行業也不是沒有過女掌門。
    站長大會期間，陳喬山曾見過網易的那位周姓女總監，不出意外，她很快就將離職創辦國內第一家視頻分享網站56網，雖然盛極一時，不過最終都難逃被兼并的命運。
    至于嚴小沁能做到哪一步，陳喬山并不怎么擔心，死在創業期，賠了也就賠了，純當是花錢買個教訓，要是僥幸成功，那當然是意外之喜。
    …………
    26號，連續陰冷的天氣終于見晴，天上也出現了久違的大太陽。
    陳喬山進到辦公室，把向陽一側的卷簾全升了上去，一時間，整個房間陽光普照，他很是愜意地曬了會太陽，頓感神清氣爽。
    不多時，新招的秘書吳一蔓走了進來。
    見老板站在玻璃幕墻前做著伸展運動，她心里不由暗笑，不過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的顯露。
    老板人雖然年輕了點，但對待她們這些下屬從來不假辭色，吳一蔓可不想因小失大，丟了這份工作。
    青山資本可是貨真價實的外資企業，公司雖然在五道口，員工待遇卻都是對標CBD的外企，公司承諾每年調薪，十幾天的年假，一年一次的海外團建……就憑這些條件，為了一個職位能搶破頭。
    吳一蔓能拿到這份工作殊為不易，崗位競爭激烈，僅面試就來了三輪，工作來之不易，她還是很珍惜的。
    聽到秘書進來，陳喬山絲毫沒加理會。
    庹小雪最近也忙著考試，她比嚴小沁要麻煩，由于一直兼職，學業落下不少，她現在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一學期學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節奏。
    陳喬山也不勉強，這才又找了個秘書，他挑人很簡單，首先要看得順眼，秘書不同于助理，太精明的一律不考慮。
    陳喬山信奉顏值即正義，但他學不來太平洋的嚴總，竟然被秘書送上了八卦版面。
    秘書跟助理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職位，這點警覺陳喬山還是有的。
    那些太過妖嬈的、履歷豐富的也一概不考慮，聽說他在挑秘書，連嚴小沁都驚動了，有事沒事很是往公司走了幾趟，每回還都正巧碰到面試，最終這才挑中了吳一蔓。
    “今天有什么安排？”陳喬山問道。
    “陳總，10點鐘框架傳媒的譚智會過來，11點半，集富亞洲的周總飛機到燕京，中午約在王府井的貴賓樓飯店，下午3點，酷訊網的陳總來公司……”吳一蔓照本宣科念完日程表，又謹記著庹助理的交待，幫老板收拾好辦公桌，然后泡了杯茶端上來，這才退了出去。
    想到約了譚智，陳喬山這才回到辦公桌，在一份空白的便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條要點，這才停了筆。
    上輩子雖然混得一般，但好歹也是苦讀十幾載，一筆字還是拿得出手的。
    又仔細端詳了兩遍，不管是內容還是字體，陳喬山都覺得頗為滿意。
    …………
    沒等太久，譚智到了。
    “譚先生，這位就是我們青山資本的陳總。”王四峰作為中間人先介紹了一下陳喬山，沒等他繼續說下去，譚智已經主動伸手說道：“久仰，陳總，我是譚智。”
    陳喬山有些詫異，譚智看起來太過蒼老，鬢角已經染上霜白，看面相應該不止五十了，年紀大過陳衛國，卻曾是國內最大電商平臺的CEO，還真有點不可思議。
    除了朱敏，陳喬山這是第二次遇到這般年紀的互聯網人，他難免有些驚訝，不過面上卻不露聲色，陪著說了幾句場面話。
    待吳一蔓給兩位送上茶水，譚智說道：“陳總，聽聞青山資本對框架傳媒有興趣，這次冒昧前來，我是有些想法想跟陳總聊一下。”
    陳喬山笑呵呵地說道：“請譚先生指教。”
    “指教談不上。”譚智客氣了一句，隨即又說道：“不知陳總對框架的現狀了解多少？”
    陳喬山心下暗笑，他知道的比所有人都多，不過還是頗為謙遜地說道：“青山資本剛介入框架的融資，說實話，對公司的了解還流于表面，如果譚先生有什么見解，但說無妨。”
    譚智心下稍微有些驚異，陳喬山雖然年輕，卻異常沉得住氣，而且沒有絲毫這個年紀該有的浮躁與張狂，這在資本市場還是很少見的。
    作為資本掮客，譚智常年活躍在資本圈，迄今為止，他擔任著包括TOM網在內的數十家公司的顧問，見過的投機者形形色色不計其數。
    不管是資本方還是創業者，有性格的不在少數，一言不合就翻臉都是尋常事。
    可在陳喬山身上，譚智看不到任何的不耐煩，反而多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圓滑與老練，這讓他暗自警惕，今次想達成目標恐怕難度不小。
    當下，他也不再廢話，“陳總，框架目前的問題比較嚴重，視頻業務造成巨大的虧損，目前急需補充資金鏈，由于決策失誤，管理團隊也出了問題，員工人心不穩，管理混亂……”
    一上來，譚智還真就一點余地不留，歷數了一遍框架的問題，不過都是些老生常談，這些情況王四峰早就摸清楚了。
    陳喬山并沒有打斷譚智，耐心聽他講完，這才說道：“譚先生，你是提醒我投資框架有風險嗎？”
    譚智點了點頭，“事實確實如此。”
    所謂無利不起早，既然找上門，就肯定有所求。
    陳喬山也沒聽出什么新的論調，他決定不再兜圈子，便直接問道：“譚先生，說了這么多，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說吧？”
    譚智心里微哂，到底是年輕，還是沉不住氣了，“陳總，我是框架的股東之一，對公司的情況比較了解，如果我們兩家能達成合作，一定能迅速扭轉公司目前的局面。”
    譚智的老婆就是框架傳媒管理團隊的一員，要論對公司的了解，陳喬山肯定是相信的，但合作總得看到點誠意，他問道：“你想怎么合作？”
    譚智心下一喜，“就依青山資本的融資額，我個人出資五十萬美金，占公司20%的股權。”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陳喬山早就心里有數，這輪融資，不可能拿到超過49%的股份，譚智手里本來就有股權，即便稀釋，也不會低多少，僅這一下便分了小一半，要價還真是不低。
    見陳喬山和王四峰臉上都變了顏色，譚智也不意外，不等兩人開口，他又補充道：“陳總，還請聽我把話說完，這些股份當然不會白拿。”
    留了些時間給對面兩人考慮，譚智又說道：“陳總，我可以出任框架傳媒的CEO，親自負責公司的重組，而且我可以簽業績承諾書，確保框架在一年內扭虧，并且使公司的估值增長五倍以上。”
    這個條件還是頗具誘惑力的，起碼王四峰就被說動了心，即便做不到五倍，以投入成本計算，三倍也是穩賺不賠的。
    陳喬山卻似沒聽到一樣，似笑非笑地盯著譚智問道：“譚先生，你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譚智有些意外，對方不該是這種反應的，不過他還是說道：“陳總，不用客氣，直說就是。”
    陳喬山盯著譚智的眼睛，沉聲問道：“框架既然這么多問題，那你說說看，公司最值錢的是什么？”
    譚智一怔，這個問題明顯出乎他的預計，不過略一猶豫，他還是說道：“最有價值的當然是公司的成長性，框架已經是住宅平面廣告的領頭羊，只要我們深耕下去，就一定能擺脫目前的困境。”
    陳喬山不再端著，他能確認，譚智根本沒說實話，當下他冷笑道：“譚先生，如我直言，你并沒有多少誠意。”
    譚智心里一驚，臉上作色道：“陳總，你這話什么意思？”
    陳喬山不再保留，當即說道：“想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住宅平面廣告準入門檻極低，這塊市場競爭激烈，份額已經被瓜分得差不多了，我倒是要請教一下，框架哪來的成長性？”
    譚智頓時語塞，他沒料到，眼前的年輕人如此難對付。
    陳喬山絲毫不給對方留辯駁的余地，又冷聲說道：“譚先生，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框架最值錢的就是那幾萬塊廣告牌，也就是那10%的市場份額，除此之外，一錢不值。”
    譚智變了臉色，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盤算可能已經落空了。
    對方既然已經把框架傳媒研究透了，還敢于斥巨資入股，恐怕就是存了跟自己一樣的心思。
    想到這里，譚智突然慌了神，苦心籌謀這么久，該不會空歡喜一場，被人截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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