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市場的應激反應，陳喬山不覺得意外。
    自從互聯網泡沫破滅，以前揮舞著美金找項目的金主少了一多半，融資就成了一件很困難的事，問題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實際上，市場上并不是沒有資金，主要原因是經過一輪洗牌，風險厭惡更加嚴重，風投更青睞于成熟的項目，以此來規避不必要的風險。
    陳喬山恰是看準了這一點，他拿不出大筆的資金爭奪成熟的項目，做天使投資卻再合適不過。
    由于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有了站長大會的加持，市場的反應甚至遠超預期。
    下午的風險投資交流會被安排在貴賓樓的多功能廳，能容納近二百人，原本是足夠的，誰知消息擴散以后，入場券瞬間就被搶完了，門口還堵著好幾百號人。
    事發突然，為了避免引起麻煩，劉暢不得不緊急協調，臨時把地點改到了友誼宮聚英廳的主會場，這才控制住局面。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搞這種突然襲擊，萬一出事怎么辦？”劉暢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壓下去，自然得找陳喬山的麻煩。
    陳喬山道：“這可怪不得我，有問題找那幫碼農去，想錢想瘋了，什么都沒有就想空手套白狼，真當我是在做慈善呢？”
    “你就不能收斂點，趁早把你這套資本家的丑惡嘴臉藏好了。”劉暢吐槽了一句，然后又對著庹小雪說道：“看到沒，這就是你老板的真面目，你可得看清楚了。”
    庹小雪心臟一跳，忙說道：“暢姐，不也是你老板嗎？”
    劉暢聞言笑了笑，卻也沒再說什么，不過心里卻暗自嘆了口氣。
    她本就心思通透，而且畢業好幾年，人情世故自然很是了然，她如何看不出，庹小雪的反應太過敏感了，明顯沒抓住重點。
    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玩笑，庹小雪卻急于撇清，未嘗不是欲蓋彌彰，即便她沒有別的心思，不過人的潛意識反應卻是騙不了人的。
    劉暢不著痕跡地看了庹小雪一眼，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樣有模樣，跟嚴小沁相比也不弱分毫，算是各擅勝場。
    劉暢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她知道，有些事是分不清對錯的，要怪也只能怨陳喬山太過優秀，即便是她自己，要是年輕個五六歲，怕是也難抵擋，與同齡人相比，這位實在是太出色了。
    ……
    下午的交流會陳喬山是主賓，缺席不得，參會的還有周正寧，算是提供了一個創業者直接和風投交流的機會。
    到了會場，陳喬山才發現，事情可能出現了一些偏差，參會的不僅有碼農，還有不少拿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陳喬山問道：“什么情況，除了開幕式，我記得其他交流會沒有安排記者吧？”
    劉暢也很是納悶，“沒有啊，上午老王那場可沒這些人。”
    “算了，最后一場了，愛來來吧，反正又不花錢。”
    話是這么說，陳喬山的心始終懸著，他有種感覺，這幫人應該是來者不善。
    17tech的報道他已經抽空看過了，只能說是極盡抹黑之能事，陳喬山不用想也知道，結果無非是兩種，一種是拿錢替人辦事，另外一種就是敲詐勒索。
    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幾人直接去了貴賓休息室。
    周正寧竟然已經到了，陳喬山很是不好意思地說道：“周總，實在是怠慢了，竟然讓你在這等著。”
    周正寧笑道：“沒事，我也是剛到。”
    劉暢笑著打起了圓場，“周總，幾天沒見，你的普通話水平又高了不少。”
    “是嗎？”周正寧臉上的笑容更勝，即便是華裔，為了改掉口音，他也沒少下工夫，想打進國內市場，這也是基本功之一。
    陳喬山說道：“肯定的，我看你不如去考個普通話等級證書，回頭還可以去做電話報價。”
    聊了一陣，一個女人敲門進了房間，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幾位可以準備入場了。”
    陳喬山道：“那咱們進去吧。”
    周正寧順勢站了起來，跟著陳喬山進去前臺的時候，他突然說道：“陳總，你看下什么時候方便，咱們談一下合作的事？”
    陳喬山最近安排比較多，考慮了一下說道：“最近幾天比較忙，要不這樣，十五號以后吧，就你的時間。”
    他確實抽不開身，到現在還沒回家，不僅是三個妹妹，連陳媽都有意見了，還得挨個跟另外十幾個項目的團隊面談，一時半會兒肯定走不開。
    “沒問題，那我回頭讓秘書跟你確定行程。”
    到了臺上，陳喬山掃了一眼，跟開幕式相比，人數少了三分之一，想來那些自知無望拿到融資的已經離開了。
    前面的會程很簡單，陳喬山和周正寧先是各自介紹了一下青山資本和集富亞洲，然后又相互吹捧一番，就算是敷衍過去了。
    “下面進入提問環節，我們把選擇權交到陳總和周總手里，請大家保持秩序。”女主持人交待了兩句，然后就離開了舞臺。
    陳喬山知道，重頭戲來了，拿著話筒，他也在醞釀著情緒。
    “第五排，那個穿黑T恤的，對，就是你。”
    成天跟碼農廝混，陳喬山自然能分辨出誰是記者，誰是程序員，這幫記者砸場子的可能居多，他偏不慣著他們，專挑碼農點。
    第一個被挑中的是一個有些瘦弱的男人，接過工作人員遞過去的話筒，他舉起一張A4紙問道：“我想問下陳總，這份融資協議是真的嗎？”
    不出意外，第一個問題就拋給了陳喬山。
    那份協議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有誠意的融資方案了，也是眾人關注的焦點，問題剛出來，臺下就安靜得落針可聞，都在等著答案。
    陳喬山早有準備，他清了清嗓子，這才打開話筒開關說道：“我知道，你們一定會問這個問題，那我就在這里做一個統一的回答，這份融資協議是真的。”
    場內的氣氛頓時一變，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有創業想法的不在少數，等米下鍋的更是比比皆是，青山資本無疑提供了一個難得的融資機會。
    場下一時議論紛紛，即便陳喬山確認了，很多人還是心存疑慮。
    天上不會掉餡兒餅的道理誰都懂，風險投資也是為了獲取利益，過于寬松的條件，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陳喬山敲了敲話筒，待議論聲平息下來，他說道：“既然都說到這了，我不妨跟大家再多說幾句。”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青山資本和豆瓣以及酷訊網的融資協議已經簽了，用的就是這份協議模板。”
    “由于有保密條款，我不方便出示真實的合同，但是我可以保證，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真實無誤。”
    第一排的一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嚷嚷道：“不對，不是驢蹤網嗎，哪里又冒出來個豆瓣？”
    一聽這話，臺下眾人頓時就坐不住了，紛紛質問起來。
    陳喬山也不著急制止，待下面稍微平靜了，他才開口道：“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楊勃覺得叫驢不好聽，就改成了豆瓣。”
    下面響起一陣笑聲，這個理由肯定說得通，昨天消息剛一公布，很多人就有過這種論調，現在好了，人家直接把名字給改了。
    陳喬山繼續說道：“當然了，我也沒覺得豆瓣這個名字好多少。”
    下面頓時又是一陣哄笑，一個小玩笑，倒是讓會場的氣氛熱鬧不少。
    “順便跟大家說一聲，豆瓣的網站架構已經完成了測試，楊勃跟我保證，最快會在一個月內上線，到時我讓落伍者的老董在論壇發個通知，你們不妨去看一看，要是有興趣，大家伙兒也順便幫著做一個宣傳，怎么說也是這次站長會的第一個產品，都是同行，舉手之勞，能幫就幫一下。”
    “好，只要豆瓣上線，我們木子網肯定幫著宣傳。”
    “我們也做。”
    “算我一份。”
    ……
    臺下又是一陣鬧騰，陳喬山也不制止，周正寧倒是看出了些名堂。
    在座的都是各類個人站的站長，哪怕只有一成幫著做下宣傳，推廣的受眾恐怕也得幾十萬，真實的情況可能比這更多，簡單幾句話，就為豆瓣打了一個絕佳的廣告，省下一大筆推廣費用不說，效果肯定也不差，這腦子轉的，也是沒誰了。
    “陳總，青山資本對申請項目是如何進行審核的，有哪些具體的量化指標嗎？”
    第二個人提問的對象還是陳喬山，他也沒辦法推讓，只得繼續說道：“審核其實很簡單，就是由資深互聯網人對項目書進行可行性分析，以此來判斷項目的價值。”
    “至于你說的量化標準，有很多，在這我只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創新，只有創新才有發展。”
    “那如何才是創新，難道非創新項目就拿不到融資了嗎？”
    陳喬山道：“這是第二個問題，為了公平起見，還是把機會讓給下一位提問者吧。”
    第二個提問者也沒堅持，不過讓人無語的是，第三個人又把話題繞了回去，依然問的是剛才的問題，弄得現場一陣大笑。
    陳喬山也很無語，不過說起這些，他也不懼。
    “什么是創新？就是做別人沒做過的，哪怕只是從小處出發，一步步地改善用戶體驗，這也是一種創新，微創新。”
    各種問題隨之接踵而來，都奔著陳喬山，讓他疲于應付，周正寧也樂得清閑，看著陳喬山在那引經據典舌戰群儒。
    “競爭對手就像磨刀石，我們先把自己磨鋒利了，然后手氣刀落，把競爭對手給砍掉……”
    “創業就是干別人沒干過的事，干別人干過但是沒干成功的事，我們要有勇于挑戰的勇氣……”
    ……
    隨著交流的增多，陳喬山嘴里冷不丁就蹦出幾個金句，會場不時響起一陣笑聲或者是叫好聲，氣氛愈發的高漲。
    陳喬山說的口干舌燥，趁著提問的間隙，他忙說道：“我申請休息一下，喝口水，再說下去，明天估計都說不出話了。”
    下面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停了一下，陳喬山又說道：“別都盯著我，周總才是貨真價實的財神爺，集富亞洲旗下的創業基金都是九位數的，還是美元。”
    周正寧也是哭笑不得，今天之所以過來，就是為了替陳喬山站臺，好為接下來的合作做一個鋪墊。
    至于融資，基本是沒可能的，除非跟青山資本達成合作，否則他是不會介入互聯網投資的，那不是擅長的領域。
    見陳喬山真的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一瓶水，周正寧只得打開話筒說道：“那就我來，有什么說的不對的地方，再請陳總補充。”
    臺下又是一陣笑聲，倒是頗為歡樂。
    “第四排最左邊那位。”
    習慣使然，周正寧點了一位穿著相對正式的男人。
    在座好幾百號人，大部分都是休閑T恤，穿著正裝襯衫的很少見，一眼就被他挑了一個。
    陳喬山眼神一凝，還真是巧了，周正寧第一個就點到名記者，雖然沒見到相機，不過這多人，手里拿著紙筆的可不多見。
    果然，一拿到話筒，那個男人就問道：“我想跟陳總確認一下，青山資本據說是港資，請問你們拿到批文了嗎？”
    陳喬山心頭一沉，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目前的《公司法》中，連明確的股權概念都沒有，以往的股份制，公私合營，發展到現在，是用“出資額”代替的“股權”，可見金融環境的滯后。
    相應的，對外資的管控也相當的嚴格。
    陳喬山根本拿不出二百萬美元，自然沒辦法向外管局申請，手續肯定是沒有的。
    劉暢一直在場邊，她是為數不多知道實情的人，心知要遭，她忙拿起一個話筒，提醒道：“這位提問者，請不要浪費機會，這次是周總作答。”
    見那個記者準備再次開口，陳喬山卻搶先打開了話筒，“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算是又占了周總的便宜。”
    話說的很輕松，陳喬山卻知道，這些筆桿子也不是好相與的，跟媒體的沖突看來是沒辦法避免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更何況他現在代表著資本方，優勢明顯。
    既然都走到前臺了，也不妨高調一點，陳喬山拿定了主意，今天就拿這幫媒體人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