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喬山知道，論文從選題到發表需要一個完整的過程。
    雖然那篇新化復印產業鏈的論文，陳喬山記得很清楚，不過他心里同樣很清楚，該有的流程一樣都不能少，否則肯定會惹人起疑。
    寫論文，尤其是高質量的學術論文，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三易其稿的事再平常不過，后期推倒重來的例子也很常見，陳喬山自忖還沒達到言之有物的境界，也只能按部就班地來，他并不準備全然抄襲原作，畢竟那是一篇社會學論文，雖然研究的是經濟問題，不過側重點畢竟有所不同。
    新化的復印產業鏈很龐大，起步也很早，不過新化人涉足打字復印行當，完全就是個意外。
    新化是湘省婁底轄下的一個小縣城，境內山脈縱橫環境惡劣，和國內很多地方一樣，這里屬于人多地少的剛性結構，一方水土養活不了這么多人，出外闖蕩就成了很多人的必然選擇。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新化的易氏兄弟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之下，學到了機械打字機維修技術，以此為開端，開啟了新化人遍布全國的打字復印產業。
    早期，復印機價格昂貴，即使到了八十年代，一臺新機器也是動輒一二十萬，遠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
    新化人從修打字機開始，發展到修復印機，再到倒騰二手設備，從RB和美國進口舊設備，然后再發展到占領全國打字復印市場。
    新化復印，這四個字代表著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它絲毫不惹人注意，哪怕是在多年以后，要是沒有那篇博士論文，恐怕也沒人會注意到這條產業鏈的存在。
    陳喬山不準備完全照搬原版內容，他對經濟學多少有了些粗淺認知，再加上對未來經濟形勢的熟悉，哪怕是靠拼湊，揭開一條從未被人注意到產業鏈，也比堆砌數據得出的空洞結論更有說服力和影響力。
    這件事急不來，陳喬山盤算得很清楚，這篇論文完成以后，不僅能推掉雜志社的差事，真要是在核心期刊發表，他長時間缺課的事也能搪塞過去。
    一篇高水準的學術論文，在這年頭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
    4月26，星期一。
    五月之前，僅剩最后五個交易日，今年的五一黃金周，大長假再加上周末，一共休市九天，股市很特別，周末從不調休，導致節假日往往比較長。
    捱不過孫胖子的奪命連環CALL，陳喬山只得一大早就來到工作室，靜待股市開盤。
    自從中糧的公告發布以后，ST屯河暫時沒有任何回應。
    雖然有點反常，不過這也沒什么奇怪的，屯河的大股東深陷泥潭自身難保，管理層又難以當家做主，只能說，中糧選了個好時機。
    “大山，你說開盤價會漲嗎？”工作室的一角，兩人鬼鬼祟祟地圍在一臺電腦前，開盤在即，孫胖子不知道是第幾次問起同樣的問題。
    陳喬山沒心情搭理他，這會兒剛9點，甚至都沒到競價集合的時間。
    股市里，一切皆有可能。
    陳喬山知道，屯河的股價大概率是暴漲，當然，如果有什么內幕，暴跌也是有可能的。
    孫胖子見他沒反應，又慫恿道：“你倒是給個意見啊！”
    “著什么急。”陳喬山回了一句，“這不還沒開盤嗎，等著就是。”
    孫胖子有些好奇：“屯河一會兒只要哆嗦一下，就是十幾臺頂配T40的盈虧，你真的就一點不擔心？”
    陳喬山被弄得沒脾氣，這家伙竟然拿IBM的筆記本電腦當成一般等價物，也算是學以致用了，“擔心有用嗎，股市又不聽我指揮，再說了，就咱們現在的情況，跌停又能怎么樣，反正多少都是賺的，有什么可擔心的。”
    這話不是一般的自信，孫胖子也只能干瞪眼，他清楚陳喬山歷次建倉的過程，即便現在清倉，盈利也很驚人，雖然外面還欠著天一證券一大筆錢，倒是不用擔心爆倉的問題。
    孫光明在心里稍微計算了下，不禁被嚇了一跳，按照目前的股價，陳喬山千萬富翁的頭銜近在咫尺：“大山，你知道自己現在身家多少嗎？”
    陳喬山明顯并沒有聽進去，只是隨口應道：“多少？”
    孫胖子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地說道：“一千萬！”
    陳喬山心里多少也有點吃驚，他盤算了一下，不由笑罵道：“什么千萬身家，你做夢呢？”他手里除了最開始那一萬一千手屯河股票，從天一證券借來的資金，并沒有全部入市。
    陳喬山不是不想滿倉，實在是ST屯河這支股票太過詭異，要么急跌，要么暴漲，跟那些所謂的仙股如出一轍。
    凱恩斯有句名言，在市場回歸理性之前，你很可能就已經破產了。大白話就是，做多和做空同樣危險，哪怕知道未來的走勢，也得小心應對。
    孫胖子笑道：“你也別謙虛了，雖然離千萬還差點意思，不過也差不了多少，我說大山，炒股你都是跟誰學的，以前也沒發現你有這天賦啊？”
    陳喬山笑道：“怎么，嫉妒了，你當初不也投了七千塊嗎？”被他這么一說說，孫胖子頓時頗為懊惱地說道：“誰能想到屯河的走勢這么詭異，早知道我就多投點，真是可惜了了，人大怎么就不給我發點獎學金呢！”
    陳喬山笑道：“行了，別整天凈想好事，真要是賠了，你哭都找不到地兒，沒見我現在都沒敢滿倉嗎？”
    孫胖子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這段時間下來他也明白了，股市不是誰都能琢磨透的，轉念一想，他又賊兮兮地問道：“大山，你這錢也沒少掙，準備怎么犒勞下自己？”
    陳喬山有點撓頭，他上輩子就是個地道的普通人，最盼望的就是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由于未來丈母娘的阻撓，一直是求而不得。
    兩輩子了，陳喬山手頭還從來沒今天這般寬裕過，以前還不覺得有什么，結果冷不丁有了錢，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個沒出息的，連怎么大把花錢都不知道，說出去實在丟人。
    買車，他連駕照都沒有，買房，孤家寡人一個，跟誰住去？還沒待在學校自在。
    陳喬山倒是很想和嚴小沁過二人世界，不過也只能是奢望，嚴小沁她媽天天晚上打電話查崗，防他跟防賊似的，要是知道自己閨女被陳喬山糟蹋了，指不定能殺到燕京來。
    “我說大山，你該不是連怎么花錢都不會吧？”孫胖子明顯有些幸災樂禍。
    陳喬山自是不會承認，他瞥了眼孫胖子，滿是不屑地說道：“不就是花錢嗎，有什么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