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康一個人進了北大，他在校園里溜達了一陣，這才給陳喬山打了個電話。
    對于戴志康找上門來，陳喬山談不上有多意外。
    著名的風險投資家查理·芒格有句話，如果能告訴我哪些地方去了會死，我就知道我不會死在那些地方，我就不去，不去就活得長。
    戴志康找不準發展的方向，陳喬山可以看透未來，但是他卻無法證明自己的觀點，兩人的矛盾就集中在此。
    陳喬山知道，自己的建議才是正確的，開源軟件是Discuz走向成功唯一的捷徑。
    合作是一個相互說服的過程，不管是創業還是投資，因為理念沖突導致的失敗案例不勝枚舉。
    無數的案例證明，免費是互聯網不可阻止的歷史潮流。
    用免費的產品占領市場，通過增值服務和個性化定制獲取利潤，這是未來互聯網企業普遍的成長規律。
    問題恰恰就在這，這套理論在如今完全沒有說服力。
    戴志康找來的時候，陳喬山正在宿舍睡覺，昨天工作室搬家，忙活半夜，等他收拾停當，戴志康已經找到了宿舍樓下。
    “你這是剛起？”戴志康有點疑惑，印象里陳喬山可不是一個會在大上午睡覺的人。
    陳喬山點點頭，隨口解釋道：“昨天搬家，王哥拉著我在辦公室忙活半宿，今早才回來補覺。”
    戴志康問道：“你們的新辦公室怎么樣了？”
    “已經弄得差不多了。”陳喬山應了一聲，想了想又問道：“你們那邊呢，有進展嗎？”
    “小渝還在軟件園跑手續，不太順利。”
    戴志康不愿多提，真要計較起來，越想越糟心。
    如今的中關村軟件園孵化基地，基本上就是為海外歸來的留學生準備的，他們只需要提供一張教育部的留學歸國證明，就能輕松混進軟件園，相關的配套設施和扶持政策簡直不要太多。
    而對于國內的創業者而言，尤其是在校生創業團隊，孵化基地的門檻可謂高得嚇人，各種限制條件層出不窮，認證手續繁瑣無比，想進去真是千難萬難，而且還有名額限制，好像國內的創業者是后娘養的一樣。
    戴志康有時候就很疑惑，難道出國深造一下，技術就真的比自己厲害不成？
    就在不久之前，軟件園孵化基地正式更名為留學人員創業園，康盛入駐的希望愈加渺茫。
    看著戴志康愁眉不展的樣子，陳喬山知道事情不順利，他也不好多問，便換了個話題道：“戴哥，怎么這時候過來找我，要不上我宿舍待會？”
    “算了，就在下邊走走吧，今天這天兒挺不錯的。”
    三月的燕京，氣溫已經轉暖。
    這時節，霧霾還未曾出現，不過沙塵暴倒是經常光顧。
    燕京是沙塵暴的高發區，揚沙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二百多年前，如今的學術界，對于沙塵暴的起因爭論不休，連太陽黑子都扯上了，反正是眾說紛紜。
    就在幾天前，燕京爆發了今年的首場揚沙天氣，遮天蔽日好幾天，到今天才算是徹底消停下來。
    正是上課期間，校園里倒是有些冷清。
    兩人閑聊了幾句，戴志康就說到了今天的來意。
    “大山，你提的軟件開源的想法，我心里實在是沒底。”
    果不其然，跟早前料想的一樣，還真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陳喬山問道：“你是怎么想的？”
    戴志康猶豫了片刻，這才說道：“我覺得Discuz還有市場需求，而且社區軟件是個小眾市場，一旦開源，恐怕會得不償失。”
    陳喬山并沒有出言反駁，他知道，互聯網的免費理論很難讓人信服。
    想要說服對方，空口白牙的恐怕是行不通的。
    默默思索了一陣子，陳喬山開口問道：“Discuz如今有競爭對手嗎？”
    戴志康一愣，想了想才說道：：“有幾款軟件，不過性能不行，負載和穩定性跟Discuz差距明顯，根本就不具威脅。”
    “那社區軟件開發難度大嗎，如果市面上突然出現競爭力強的產品，你怎么辦？”
    陳喬山這不是無的放矢，不光是phpind，國外還有類似的軟件，所謂互聯網無邊界，Discuz注定是無法獨霸市場的。
    如果不能搶在競爭者出現之前占領市場，未來的肯定是一片紅海，Discuz絕對又會走上以前的老路，這是陳喬山絕對不愿意看到的。
    戴志康理所當然地說道：“如果真有競爭者出現，我們再開源也不遲。”
    陳喬山聞言不禁苦笑連連，真要到那種地步，做什么都遲了。
    互聯網最怕的就是同質化的絞殺，為了爭搶用戶，免費甚至都沒有效果，真要到那時候，燒錢就成了唯一的手段。
    兩人不自覺又陷入了沉默，陳喬山思忖良久，終于拿定了主意。
    “戴哥，你預計Discuz的營業額還能穩定維持多久？”
    戴志康有點遲疑，他想不通陳喬山怎么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想了想，他不是很肯定地說道：“兩年？”
    “你看這樣怎么樣，咱們來個對賭。”
    “對賭？”戴志康有點疑惑，想不通對方要賭什么。
    “康盛把Discuz開源，如果兩年之內公司營收達不到一百萬，我私人補償給你八十萬，并且我持有的30%的股權悉數賠給你。”
    陳喬山語氣很是肯定，由不得戴志康不相信。
    八十萬，按照每月兩三萬的收入，兩年都未必能掙這么多，最關鍵的一點，如果營收不達百萬，股權還能拿回來，這個條件頗具誘惑力。
    聽到陳喬山的條件，戴志康忍不住失神了，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人從哪來的這么強的自信？
    好一陣子，他才恢復清明。
    戴志康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世上沒有只賺不賠的道理，他問道：“如果康盛真要是達到你所說的水平，你有什么要求？”
    陳喬山看了眼前的Discuz創始人一眼，語氣沉寂地說道：“如果康盛的業績達到我所說的水平，我有權以200萬的價格收購你手里的Discuz40%的股權。”
    戴志康眼神陡然凌厲了幾分，對于他而言，Discuz就是自己的親兒子，是心血的結晶，聽聞有外人覬覦，自然心頭火氣。
    陳喬山對他的瞪視視而不見，平靜地說道：“戴哥，我不懂技術，但是我懂市場，就你目前這種模式，Discuz遲早會被市場淘汰。”
    這話未免有點危言聳聽，陳喬山也有幾分故弄玄虛的嫌疑，不過對于創業者而言，未來就是個未知數，誰也不敢肯定一定成功。
    歷史上，戴志康成功了，可在陳喬山看來，Discuz本應走得更高更遠。
    所有的互聯網創業，都是以IPO為最終目的，被并購只能算是小成。
    戴志康漸漸平靜了下來，二百萬不是一筆小數目，而且百萬營收看起來太過虛無縹緲。
    退一萬步來講，就是真到了那時候，自己手里最起碼還有30%的股份。
    從本心來講，戴志康知道，自己不是個合格的商人。
    相比于搞推廣，他更熱衷于一門心思搞研發。
    他承認，陳喬山開出來的條件很有誘惑力，不管成敗與否，自己都能拿到很可觀的一筆錢，不過他始終下不去決心。
    戴志康不相信康盛的業績能過百萬，不過心底里，他又隱隱有幾分期盼。
    Discuz如果能獨霸市場，作為軟件開發者來說，是一個莫大的榮耀。
    “你就這么相信自己的判斷？”良久，戴志康終于再次開口。
    陳喬山笑了，他頗為自信地說道：“戴哥，我不懂編程，但我懂市場。”
    “創業，最重要的不是技術，而是團隊，只要我們合作，就是最完美的搭檔，占領國內市場只是時間問題，Discuz走上國際市場也不是沒可能。”
    聞聽此言，戴志康眼睛都綠了，如果真如陳喬山所說，他甚至愿意舍棄全部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