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沒落到發(fā)言機會的韋升宏仿佛急于表態(tài)，忙不迭道：“十塊就十塊，讓到鄞峽的投資者都有參與機會，免得大打出手，爭搶到頭破血流的程度。”
    冷場幾秒鐘，吳郁明故作輕松地說：“看樣子方市長要解放思想了，四塊還十塊，沒有本質(zhì)性區(qū)別嘛。”
    方晟聽出他暗示的意思，也報以微笑，道：“大家沒見過鄞峽有這么高的房價，著急了，巴不得把家底子都拋出去套現(xiàn)，其實在林部長眼里算什么？十塊就十塊吧，具體實施步驟再討論。”
    第二個議題以方晟失敗告終。
    最后一個議題關于鄞坪山風景區(qū)為核心的生態(tài)功能區(qū)建設的實施細則，首先要結(jié)合鄞洲水庫做大生態(tài)功能區(qū)，這部分方案由鄞洲縣正府主導出臺，基本貫徹了前期方晟現(xiàn)場指示精神和主要想法，即拉伸對面主體公園覆蓋范圍，水庫一側(cè)做觀景臺，一側(cè)引入水流做水上樂園，前后則修建觀光道、綠化帶，突出“綠色鄞峽”、“生態(tài)鄞峽”構(gòu)想。
    爭議在于，鄞洲縣正府建議建成后的大生態(tài)區(qū)納入鄞坪山風景區(qū)管理，實施大門票制后二八分賬；而鄞洲電廠提出異議，認為水庫是大生態(tài)區(q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既然你們利用水庫環(huán)境和生態(tài)資源，電廠也應該參與分賬。
    方晟冷笑：“我還認為電廠是水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呢，正府有權(quán)利參與電廠經(jīng)營利潤分成，行得通嗎？它是經(jīng)營類企業(yè)，老老實實做好發(fā)電、供電工作，有了錢趕緊搞技術(shù)改造、設備更新，少在別處打歪心思！”
    “這個……”耿大同公然唱起了對臺戲，“事實上多年以來電廠實際承擔水庫維護、修繕等方面工作，一般溺死在水庫里的兒童，都是電廠負責賠錢。有義務就有權(quán)利，不在于分賬多少，該給的還得給。”
    房朝陽反駁道：“電廠承擔的這些不屬于管理權(quán)，而是當初合同規(guī)定的管理義務，是受正府委托所做的事。你電廠要覺得委屈，正府可以連同經(jīng)營權(quán)一起收回，找愿意承擔義務卻不參與分賬的投資商干！”
    “要尊重歷史事實嘛，我們的政策必須保持延續(xù)性，千萬不能給外界特別是投資者造成新官不認舊賬的印象，否則招商工作難以維繼，”竇康斟字酌句道，“你說合同規(guī)定內(nèi)容，也沒有溺水兒童歸電廠賠償?shù)臈l款，完全是正府做電廠的思想工作，出面責任兜底，不然苦主揪住正府不放賠償金額更高，對不對？我認為電廠有充分理由參與分賬！”
    成槿芳口無遮攔道：“大景區(qū)連喬娜那種大明星都請來了，怎會賺不到錢？有錢大家分分嘛，別小家子氣。”
    韋升宏再度主動殺出來：“哪怕分一成，象征性姿態(tài)嘛，其實雙方都不在于那點錢的。”
    眼看又將形成碾壓之勢，吳郁明趕緊打住話頭，道：“市場問題要由市場來解決，作為地方正府我們原則認同電廠的訴求，但到底怎么分，分多少，由將來的景區(qū)管委會跟電廠協(xié)商，我們不做包公也不做和事佬，就這樣吧！”
    市委書記這么說，常委們也不便再辯解，反正同意電廠分賬就意味著取得初步勝利，接下來慢慢磨。
    總之三個議題討論結(jié)束，回過頭一梳理才發(fā)現(xiàn)吳郁明、方晟竟三連敗，無一取得成功！
    即便馬天曉、蒲英江在常委會的時候，都沒取得過如此碾壓的勝利！
    散會后，吳郁明踱進了市長辦公室，劈頭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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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咱倆跑京都開會，后方被人抄了，形勢很不樂觀。”
    方晟道：“韋升宏絕對是被拖了回去；魏昌成、梅秋可能子女有小辮子被慕達抓在手里；林楓暫時看不出名堂，至少表面沒投靠他們。”
    “接下來要辦的大事很多，不能被這伙人拴著鼻子走，”吳郁明干脆利落地說，“咱倆來個承包責任制，我負責韋升宏、魏昌成；你負責梅秋、林楓，怎么樣？”
    魏昌成和梅秋屬于中立派臨時轉(zhuǎn)向，好處理些；韋升宏原本屬于本土派，尚不清楚陷得有多深，是個硬骨頭；林楓背景相對清白，但有省城領導干部的傲氣，溝通較難。
    這樣分配確實不欺公平。
    方晟展顏道：“好啊，吳書記分配工作有沒有限期？三天？一周？”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吳郁明難得幽默，“頂多三天吧。”
    “我覺得也是，不盡快解決夜里睡不著啊。”方晟嘆道。
    說干就干，吃完午飯方晟顧不上休息，分別將齊垚、小司、蔡雨佳等人叫到辦公室密議，再與省城的嚴華杰通了四十分鐘電話，忙忙碌碌到傍晚，看看還有十幾分鐘下班，信步踱到統(tǒng)戰(zhàn)部林楓辦公室。
    見方晟進來，林楓暗知八成為上午常委會的事兒，上門眾師問罪來了，當下也不起身相迎，也沒說話，簡潔地吩咐秘書泡茶，徑自靜靜看著對方。
    等秘書出去并帶上門，方晟慢悠悠呷了口茶，道：“林部長不太喜歡品茶？”
    “正常只喝咖啡不喝茶，這會兒太晚了，所以沒喝咖啡。”林楓平淡無奇地說，暗示下班時間不要談工作。
    方晟微微一笑，不談工作就談私事，轉(zhuǎn)而輕輕松松道：“記得程庚明嗎？昨天剛提拔省正府副秘書長。”
    林楓一愣：“最近省里沒人事變動啊，再說他……”
    “他去了原山省。”
    “噢——”林楓腦子一轉(zhuǎn)便想到陳皎在那邊當副省長，表情復雜地說，“不容易啊……”
    吉艷萍同時與程庚明、林楓等人保持情人關系，用民間戲謔之辭，兩人也算連襟。不知為何，林楓對吉艷萍就是恨不起來，當然更不會敵視程庚明，相反有同病相憐的感覺。
    “說不容易其實也容易，不就是正處到副廳嗎？副省長有充分建議權(quán)。”方晟翹著二郎腳道。
    林楓看著他的樣子一股怒氣涌上心頭，勉強克制住自己，道：“方市長如果來炫耀程庚明的仕途，那么不好意思，我準備下班了。”
    “下班去哪兒？”方晟微笑著問，“悶在宿舍看電視還是回省城？嫂夫人早搬回娘家，兩人形同分居了吧？”
    林楓終于怒不可遏，用力一拍桌子：“你不走，我走！”
    說罷離座氣沖沖往外面走，方晟身子一動不動，等林楓手碰到門把手時才說：
    “這一切可以改變！”
    林楓停下來看他，等他繼續(xù)說。
    方晟道：“生活作風不算大不了的問題，憑什么陷在鄞峽一輩子？如果能干出點成績弄出點特色，起碼回省城是有把握的。”
    “方市長什么時候擅長開起空頭支票了？”林楓目光中充滿疑惑。
    “我不清楚竇康他們跟你談了些什么，兩者權(quán)衡，我的份量總比他們加起來重一點吧？”方晟直言不諱道。
    林楓沒吱聲，表情流露的意思似乎不太認同方晟的話。
    方晟腦子急速轉(zhuǎn)動，補充道：“仕途無望，多撈點實惠不枉來鄞峽一趟是不是？竇康、慕達這幫人的錢不好拿，有腥味兒，將來翻舊賬要倒霉的，到那時不止發(fā)配窮邊遠那么簡單！”
    “聽說過統(tǒng)戰(zhàn)部長收禮收賄嗎？壓根不可能的事！”林楓冷笑道。
    “利益輸送也算收禮收賄的。”
    這句話似乎點中林楓穴道，僵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除了錢，竇康能向你保證什么？”方晟續(xù)道，“在我們遏制打擊下，本土派經(jīng)營領域愈發(fā)萎縮，大概最能誘惑你的就剩房子吧？不錯，神仙池商品房位于黃金地段，學區(qū)房，升值空間大，經(jīng)歷過省城房價過山車的你自然不會錯過良機，對吧？”
    林楓低低嘆了口氣，緩緩轉(zhuǎn)身回到座位坐下，雙目呆滯看著桌上的地球儀，面色頹喪。
    “但我可以提前給你透個信兒，省城那一幕在鄞峽決不會重演，絕對不會！”方晟鏗鏘有力地說。
    辦公室里出現(xiàn)令人不安的沉默。
    “請教方市長，統(tǒng)戰(zhàn)工作能搞出啥特色？”林楓終于開口問道。
    “要看你往哪個方向發(fā)展，譬如經(jīng)濟，可以利用海外關系開拓招商渠道，成為鄞峽招商引資亮點；譬如黨建，加強非公企業(yè)黨員培訓和組織渠道建設，也是亮點；再譬如……”
    林楓目光一閃，道：“你好像沒做過統(tǒng)戰(zhàn)部長？”
    “參加那么多次常委會，統(tǒng)戰(zhàn)部長也匯報工作嘛，多少總能學到點。”
    “不對！”林楓搖搖手指，“加強非公企業(yè)組織渠道建設是我目前正策劃的項目，雙江沒有先例！你從哪兒打聽到的？”
    方晟神情自若：“我哪有工夫到處打聽別人的事兒？非公企業(yè)歸統(tǒng)戰(zhàn)部門管，是黨建工作空白點，這么一聯(lián)系不是很顯然嗎？”
    “海外關系開拓招商渠道呢？”林楓愈發(fā)狐疑。
    “早就開拓海外關系招商引資很多資金了，沒歸類而已，”方晟大笑道，“所謂工作亮點都是人為總結(jié)的，林部長也深黯其道吧。”
    “坦白說我是打算這么做，但統(tǒng)計了一下，相比內(nèi)地，海外資金比較零碎，規(guī)模不大，拎不上臺面，倘若有千萬以上的投資就好辦了，順勢召開懇談會、海內(nèi)外親友聯(lián)誼會等等，能把聲勢做上去。”
    方晟沉思片刻：“原來是內(nèi)地人，后來改為香港身份也算？”
    林楓微笑：“解釋權(quán)在統(tǒng)戰(zhàn)部，怎么有利于宣傳工作怎么解釋。”
    “那就行，過陣子幫你介紹兩位，絕對都是千萬級以上。”
    “拜托方市長了，”林楓收斂笑容，正色道，“后面需要我林楓的地方，方市長盡管開口。”
    方晟再次大笑：“當然當然，我會經(jīng)常開口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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