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書記等人腦子里閃過兩個念頭：一是現在縣里的G部都學韓書記的作風，不打招呼突然襲擊；二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大駕光臨，肯定與人事變動有關，莫非H副鎮長還是難逃一劫？
    果然寒暄了J句后，H副部長要求立即召開黨委擴大會，有重要事項宣布。丁書記立即叫朱正Y通知其他鎮領導，H副部長又加了一句：
    “叫方晟同志也參加。”
    丁書記與牛鎮長不著痕跡對視一眼，暗想要是當眾宣布方晟任經發辦主任，咱們的老臉可就丟盡了。
    不對呀，經發辦主任的任免向來是人事局負責，跟組織部有啥關系？
    J個人滿肚子疑問來到會議室，H副鎮長臉Se最差，猜到自己八成脫不了G系。
    人到齊后，丁書記宣布會議開始，H副部長沒說廢話，直接宣讀了組織部關于三灘鎮領導班子任免的決定：
    免去H有國同志三灘鎮副鎮長的職務，任海佑鎮黨政辦主任，保留副科級待遇；
    任命方晟同志為三灘鎮副鎮長，分管工業經濟、項目、安全生產、招商、統計、科技工作。
    任免決定宣讀完畢后，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同方晟在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昨天鎮黨委才決定把方晟調整到社會事務辦公室，今天就踢走H副鎮長，負責他原來分管的一攤子，簡直是顛覆X變化！
    要知道方晟考取公務員后才工作了七個月，還沒過試用期呢！
    足足冷場了兩三分鐘，H副部長不滿地G咳一聲，丁書記醒悟過來，帶頭表態擁護縣委、組織部的決定，今后鎮領導班子要團結一致，齊心努力，共同把三灘鎮經濟抓上去。牛鎮長等人也不痛不癢說了J句場面話，輪到H有國表態時，他勉強擠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表示F從安排，自己會正確認識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到新崗位后要擺正位置，從頭再來，在平凡的崗位做出不平凡的成績。
    最后是方晟發言。
    從聽到自己被任命為副鎮長那一刻起，他頭腦象炸開似的亂成一團：激動、惶恐、狂喜、震驚、欣W……復雜的情緒J織在一起，久久都無法平靜。
    關于自己的命運，這J天和朱正YS下分析過若G種可能，而接到通知參加會議瞬間，暗想大概會弄個經發辦主任的頭銜，撐死了當鎮長助理，享受G級待遇，沒想到竟然一步到位，從普通辦事員破格提拔到副科級。
    見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定定神，道：“首先感謝縣委、組織部對我的信任，破格將我放到主抓經濟工作這樣一個重要的崗位，既是對我的考驗，也是對我的期望；其次我感到責任重大，三灘鎮經濟發展長期滯后，老百姓生活條件、居住環境得不到改善，因此必須開拓思路、銳意革新，把經濟搞上去，讓老百姓享受到實實在在的改革紅利；最后我向縣領導、以丁書記為首的鎮領導保證，今后一定腳踏實地、虛心學習，全力以赴，配合鎮領導班子共同振興三灘鎮！”
    H副部長帶頭鼓掌，微
    笑道：“小方鎮長，別忘了在韓書記面前立下的軍令狀，過陣子發改委要會同有關部門檢查你的工作進度呢。”
    大家都一愣，隨即想起站在振峰紫菜廠大門口前，韓書記問扭虧為盈要多長時間，方晟說最多一年。沒想到韓書記還惦記著這事——這也給大家提了個醒，以后不能隨便在韓書記面前夸海口。
    H有國心里暗自竊笑：振峰紫菜廠已經連續虧損了七年，這期間鎮里不知想了多少辦法，給了多少優惠政策，還是無濟于事，要說能一年內扭虧為盈，他還真不信。要是實現不了許下的諾言，方晟騙來的副鎮長也當不長吧？
    想到這里他情緒好了不少。
    方晟一臉自信地笑道：“這J天我一直在撰寫振峰紫菜廠的改制方案，我相信只要措施得當，方向明確，一定能取得令領導們滿意的成績！”
    “好，到時我們都會來參觀喲。”H副部長笑著說。
    接下來又閑聊了J句，H副部長起身告辭——他還要趕到海佑鎮宣布人事任免決定，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會議氣氛可不會有這么好。臨行前他順便說明天上午召開全縣科級G部大會，班子成員全T參加，估計中午前后市委辦會有正式通知。
    H有國也跟H副部長一同乘車過去，與海佑鎮新領導班子見面。
    目送H副部長的專車離開，丁書記等人瞅瞅方晟，都有點尷尬，遂借口分頭準備明天的會議，新班子會議以后再說。各自散開后，丁書記低聲吩咐朱正Y把昨天黨委擴大會的會議記錄送到辦公室，然后當面撕下來燒掉。
    中午方晟沒在食堂吃飯，和朱正Y跑到小鎮郊區的一個農家樂慶賀。朱正Y舉著啤酒瓶說：
    “還是那句老話，‘茍富貴，勿相忘’，以后還靠兄弟提攜！”
    朱正Y說的是真心話。
    雖然聽到任免決定剎那泛起一絲嫉妒——這小子怎么反爬到我頭上了，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態，決心緊緊跟著方晟。無他，這小子運氣太好了，似乎冥冥中總有一G神奇的力量在關鍵時刻推他一把，公務員招錄面試如此，破格提拔副鎮長又是如此。如果說上次是背后有人為因素，這回完全是歪打正著：嚴苛的縣委書記、失職的經濟副鎮長、百廢待興的三灘鎮經濟。當然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若方晟之前沒有踏踏實實的調研、不知疲倦的鉆研，絕對沒有勇氣在韓書記面前侃侃其談。
    方晟創造了怎樣的奇跡？
    在縣一級官員T系里，要想升職到副科級，必須經歷副G級、正G級兩道門檻。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一名考上公務員的大學生從試用期開始，按兩年提一個級別的正常G部任用標準，七年才能達到副科級，這只是理論時間，中間不能出半點差錯，否則有可能卡在其中任何一個環節，也許直到退休都無法前進半步。
    而方晟只用了一年七個月的時間。
    相比同齡人，朱正Y算是提拔比較快的，工作四年就副主任主持工作，享受正G級待遇，一方面本身在人事局工作，領導多多少少有照顧的意思；另一
    方面他是自愿到偏遠落后的鄉鎮任職，政策上允許提升半級，即從副G級直接到正G級。不過后果是也許這輩子都回不了縣城——很多鄉鎮G部寧可降半級進縣城工作也是同樣的道理。
    方晟正Se地說：“不，相互提攜，官場上從來沒有人靠單打獨斗走到最后。”
    “深有同感，”朱正Y重重點了點頭，“對了，上午我剛剛通過人事局的線人查到一件事，與你有關。”
    “什么？”
    “知道牛鎮長為什么始終拉偏架，幫H有國對付你？因為第一份出爐的公務員錄取名單中有他的外甥，隨后第一份被迅速收回銷毀，第二份錄取名單中增加了你，他外甥沒了。你說這個仇結得深不深？”
    方晟倒吸一口涼氣：“深，太深了，想不到他才是我最大的對手。”
    “必須好好提防，姓牛的比HY險多了，縣里也有靠山，平時能不惹盡量躲遠點，最好別撕破臉。”
    “當然，他畢竟是領導嘛，來，G瓶！”
    兩瓶酒下肚，朱正Y來了興致，一一打電話約嚴華杰、肖翔等人晚上喝酒，方晟微笑著并不阻止，他也想在寬松熱鬧的氛圍里享受微醺的感覺。
    下午四點多鐘，鎮領導班子都乘車進城，有的趁機回家，有的找縣里的關系聯絡，有的打聽最新人事變動。方晟資歷淺，和胡委員、朱正Y坐一輛車。
    行至半途，突然接到趙堯堯的電話。
    “恭喜。”她只說了兩個字。
    方晟很驚訝：“你怎么知道的？”
    “機關大院都傳遍了，年僅25歲就破格提拔副鎮長，”趙堯堯難得一口氣說這么多，“還有宣傳部準備寫關于你的材料，領導讓我負責。”
    “不行不行，我就是動動嘴P而已，根本沒有實實在在的成績，不能宣傳！”
    她語氣中竟然有J分俏P：“你拒絕我采訪？”
    “怎么會？”說到這里方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試探了一句，“我這會兒回縣城，晚上一起吃飯？”
    “好，”她答應得很G脆，“到了打電話給我。”說完就掛斷了。
    她總是這樣，決定的事不容反對。
    朱正Y和方晟坐在后排，剛才的通話聽得一清二楚，因此沒等方晟開口就主動說：“得，晚宴取消，我不說你重Se輕友。”
    方晟臉一紅：“你誤會了，上次她幫了我一個大忙，這叫答謝。”
    朱正Y似笑非笑：“哪個她？我還不知道是誰呢。”
    方晟大窘。
    與趙堯堯接觸一年多，他確實感覺她對自己有點特別，最明顯的就是上次深夜開車去省城。但她是周小容的舍友，又是兩人的聯絡人，應該不會存在過多的想法……
    不過感情的事有誰說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