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戰(zhàn)歷來是立體式現(xiàn)代戰(zhàn)爭，壓力來自四面八方。
    上午契布曼大哥鉆進船艙兩個多小時，只有近三分之一時間與弟弟通話，更多時間用于應付深水港那邊的糟心事。
    聽到的都是壞消息，最新一則是中東兩艘油輪突然通知取消預定泊位，改停到三亞！
    象這種萬噸級巨輪與軍艦差不多，停泊到港口后會有一系列服務，產(chǎn)生相當之多的消費，如輔助油料、淡水、物資給養(yǎng)，以及酒店、餐飲、賭博、色－情業(yè)等等。
    通常都被契布曼大哥在碼頭附近投資的產(chǎn)業(yè)笑納了。
    這還不算，令契布曼大哥心煩意亂的是近幾個月，尤其近一兩周從馬六甲穿越過來的散貨愈發(fā)稀少，或提前在泰國港口補充給養(yǎng)，或到內(nèi)地沿線港口。
    以目前港口盈利模式，主要集中在散貨和集裝箱兩個方面。
    集裝箱業(yè)務在全球經(jīng)濟下行、貿(mào)易萎靡的情況下，所有集裝箱碼頭都虧損，即便后期經(jīng)濟復蘇盈利形勢依然十分嚴峻，吞吐量不足、裝卸成本高昂，最要命的是碼頭之間競爭激烈，在香港這塊地盤，契布曼大哥從不依賴集裝箱業(yè)務賺錢。
    相比之下散貨看似零散實質(zhì)賺錢來得容易，一是裝卸速度快，港口工藝相對簡單；二是業(yè)務大都是大宗商品，從檢驗檢疫到抽檢還有轉(zhuǎn)運，港口在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有盈利點。
    散貨業(yè)務快速流失，使得契布曼大哥有些慌亂。
    因為無心繼續(xù)經(jīng)營，他暫時不想推出讓利等手段拓展業(yè)務，港口生意都是做長線，他耗不起。
    是該下決心的時候了！然而芮蕓的要價很高。
    一樁生意迫使堂堂的大英帝國作出外交方面重大讓步，況且是在違背西方最看重的普世價值前提下，會讓外交大臣面臨官方和民間前后夾攻！
    更影響弟弟尋求競爭下屆首相！
    哥哥的話剛一出口，弟弟便態(tài)度激烈地反對，表示不想就此事深入討論。
    “但是親愛的弟弟，聽我再說兩句話！”他威嚴地說，“這不是一筆小生意，如果幾千萬、幾個億我根本無須開口，它關系到數(shù)十億的收購！你知道我為可愛的侄子侄女設立了專項基金，我的遺囑里也有關于他們的條款……”
    “誠摯感謝幾位哥哥的關懷，”弟弟深知哥哥說的不單是基金和遺囑，而在暗示自己之所以在眾多政客中脫穎而出，離不開三位哥哥不遺余力的資助，玩政治本質(zhì)上就是金錢的游戲，沒錢甭想?yún)⑴c，“亨利是法國人，關系到英法兩個大國利益，無論做什么手腳都會被挖出來……”
    “可以解釋為迫于中方壓力，我相信英國正府不會因為區(qū)區(qū)法國記者跟超級大國撕破臉。”
    “首相的態(tài)度是頂一陣子，所以……呃，讓我想想，或許有更完美的解決之道……”
    聽弟弟腔調(diào)軟下來，哥哥欣慰道:“一定有的，你是契布曼家族最聰明的人，也是幾個哥哥的驕傲，我們都以你為榮！”
    壓力山大呀，弟弟無奈地說:“等我與助手商討后再給你答復。”
    哥哥很清楚弟弟的性格，當他說“想想”時，幾乎答應了這件事，這使哥哥心情好了不少，把一整塊牛排消滅掉了。
    “如果能收購下深水港，芮小
    姐打算怎么發(fā)展？”契布曼大哥開始考試了。
    芮蕓婉約地笑了笑，輕掠秀發(fā)，徐徐道:
    “坦率說我對當前深水港的硬軟件設施建設并不滿意，依照新世紀新時代下經(jīng)濟增長點和經(jīng)濟發(fā)展趨勢，我設想中的港口必須高度信息化、智能化！在加強船舶自動駕駛、避撞的同時推進開發(fā)船舶運行和裝卸的自動化系統(tǒng)；另一方面，我們的港口要做到全天候……”
    “不錯，英國正府已打算與法國、荷蘭等歐盟國家聯(lián)合研發(fā)全天候運行系統(tǒng)，工程量非常大。”契布曼大哥意識到芮蕓做過非常深入的研究，不覺透露了歐洲在深水港發(fā)展方面的意圖。
    “對個體而言無須做得太復雜，主要集中于兩個領域，一是對港口產(chǎn)生直接影響的各種自然現(xiàn)象預測技術，包括風浪、波浪、長頻率波等；一是整合防波堤、港口堤壩、圓屋頂式開閉式碼頭和浮動式碼頭，加大可搬遷式港口設施的開發(fā)……”
    “等等！”契布曼大哥瞪大眼睛道，“這……這些都是芮小姐自己的思考，還是團隊已做好收購后的發(fā)展思路？”
    “沒有想法，敢投那么多錢？”芮蕓輕描淡寫道，“我設想中的港口還可以深度開發(fā)旅游資源！創(chuàng)建海底太陽光供給系統(tǒng)，以控制海泥進行的消波技術取代阻礙海水交換的防波堤，以恢復海洋生態(tài)，形成環(huán)境優(yōu)美的港口；在觀賞性方面，我考慮采用地下排水方式進行沙灘防護，通過沙灘消波堤、自動升降微型防波堤等方法，把海邊景觀與自然景觀融為一體……”
    “我……我個人十分傾向于把深水港賣給芮小姐，相信你會做得更好！”契布曼大哥心悅誠服道。
    芮蕓笑道:“還有呢，我計劃利用內(nèi)地業(yè)已成熟的風力、海浪發(fā)電等技術，強化自然能源發(fā)電開發(fā)，產(chǎn)生的電力用于港區(qū)綠地、港口設施和疏港公路等照明養(yǎng)護，能節(jié)省一筆不菲開支呢。”
    契布曼大哥已經(jīng)不曉得說什么才好了。
    格里森及時把話題接過去——作為中間人，他不想看到任何一方過于強勢，那樣對達成交易反而不好，佯笑道:
    “我注意到芮小姐提到港口高度信息化、自動化，能否具體說明？”
    他懷疑芮蕓事先背過相關研究資料，只選一個點窮追猛打，希望能詰住對方。
    芮蕓輕呷一口飲料，款款道:“我理解的是四大系統(tǒng)，包括為船舶自動駕駛、高速進出港口的無線電航標和船位通報系統(tǒng)；船舶自動離、靠岸的可動式岸壁及靠泊系統(tǒng)；可自動、高速裝卸的多層、水平裝卸系統(tǒng)；以及支撐前面三大系統(tǒng)的信息處理和水域、靠泊設施的技術標準系統(tǒng)。”
    格里森還想繼續(xù)追問，契布曼大哥做了個制止的手勢，道:
    “我已經(jīng)承認芮小姐是內(nèi)行，至少做過透徹而認真的研究，有些東西，我這個當老板的都未必熟悉……芮小姐是想把深水港做好，而非利用它做資本運作或是其它更復雜的用途，我很放心。雖然我一心想到北歐發(fā)展，但香港這個深水港畢竟做了二十多年，確實有比較深的感情，就算放棄了也想有真心喜歡它的人接手，這是我的真心話。”
    “為兩位達成共識干杯！”格里森不失時機建議道。
    “叮”，三只酒杯清脆地撞在一起。
    建立交易雙方信任關系，只是成功的第一步，后面還有諸多因素:外交大臣是否爽快松口、價格、雙方交
    易條件等等。
    能在正式接觸第一天就獲取契布曼認同，已經(jīng)很不錯了。游艇回香港途中，吹著略帶腥澀的海風，芮蕓俏臉浮起滿意的笑容。
    的確不容易。
    四天時間啃下社科院關于沿海深水港發(fā)展方向的三萬字報告，對芮蕓這樣年齡的人來說非常艱難。
    特別是之前對港口業(yè)務一無所知。
    所幸契布曼大哥本身并不是很內(nèi)行，在香港做深水港生意，他負責疏通上層關系、人脈和國際合作商，具體管理交由專業(yè)人士負責。
    回到港灣，契布曼大哥提議共進晚餐，芮蕓婉言謝拒。她需要契布曼釋放進一步善意，準確地說就是他弟弟同意說服萊索托王國交人，或者以雙方都能接受的方式解決此事。
    “我們繼續(xù)做好相關準備，直到……契布曼先生電話通知。”臨別前芮蕓含蓄地說。
    契布曼大哥自信滿滿道:“會的，一定會的。”
    在酒店芮蕓舒舒服服沖了個熱水澡，洗掉身上的潮氣和鹽堿味兒，然后獨自到健身房小心翼翼做有氧運動。
    她沒打電話。香港這塊地方，她一個都不信。
    直到臨睡前才以視頻方式與盧畫家聊了會兒，主要還是圍繞肚里的孩子，沒完沒了地探討出生后的細節(jié)，溫馨而幸福。
    與此同時中方開始變相對英方施加壓力:臨時取消兩場副國級領導對英國議會代表團的會見；
    政務院副總理無限期延長訪英行程；
    一批運自英國用于紙張制造的纖維素漿被海關查封；
    碧海市與曼徹斯特“友好城市”二十周年慶典被要求降低規(guī)格，多位重量級演員退出彩排……
    這一連串組合拳打得英國正府心慌慌的。
    曾經(jīng)的世界霸主、不可一世的海上霸王，號稱日不落帝國的大英帝國，今非昔比，在歐洲列強當中工業(yè)被德國死死壓住，農(nóng)業(yè)不如南歐，漁業(yè)敵不過北歐，奢侈品則是意大利的天下。
    為保持進出口平衡，英國甚至冒著被美國制裁的的風險，向中國出口動力生成機械、電子機械以及工業(yè)機械等設備，不少都在美國禁運清單里。
    饒是如此，中國接觸的賣家并非只有英國，事實上德、法、荷、意等歐洲國家都暗通款曲，變著法子將高科技和尖端技術設備源源不絕運到中國。
    在貿(mào)易往來方面，英國實質(zhì)上已非常依賴中國出口的價廉物美的輕工產(chǎn)品，以至于民間有個說法:沒有中國人我們很安靜地窮著，有了中國人我們生活得更好。
    契布曼帶著一大疊材料緊急向首相匯報。
    他心里很清楚，中國人配合得相當好，在恰當?shù)臅r機給予恰當?shù)膲毫Γ墙o自己和整個英國臺階下。
    一個選項是順水推舟，既賣個大人情，又讓哥哥的深水港順利脫手；一個選項是死杠到底，跟中國撕破臉皮。
    契布曼并不是理想主義者，而是政客，所有政客都分得清信念和利益之間孰輕孰重。
    【作者***】:為增強交流，及時了解溝通朋友們的意見建議，本人創(chuàng)建“官場先鋒書友會”微信群，微信號:jimes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