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思明詫異間,吳開來直接跑到他身后取了一個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冷水后一飲而盡。</br> “怎么了吳書記?”宋思明有些慍怒,他搞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么第一次跟他見面就爆出了粗口。</br> 吳開來顯然是看出了宋思明的不滿,他從口袋里掏出煙遞給宋思明,“宋書記,我性格就這樣您別太在意,我昨天晚上一宿沒睡,在國道邊上蹲到早上4點堵去市里上訪的上訪戶,好家伙這老頭子直接跑齊河市去了。”</br> “上訪?什么原因?”宋思明的心瞬間揪了起來,群眾上訪在基層工作中很常遇到,而且也是非常讓人頭疼的事情。</br> “小麥款的事情,這家人軟硬不吃。”吳開來皺起了眉頭,他癱坐在宋思明對面的椅子里,做出了一副與他身份并不相符的放蕩不羈。</br> “你能不能收斂一下?”吳開來的動作讓宋思明非常不滿。</br> “得令!宋書記我可給您說,這信訪工作扣分可多了,雖說現在是陽歷年初,但年底考核的時候分數低了,您去縣里開會也丟人不是。”吳開來完全不像是個副書記,倒像是個毛手毛腳的孩子。</br> 宋思明已經看過吳開來的簡歷了,他只比自己大兩歲,大學剛一畢業就考上了孫柏鎮的公務員,一直在組織部門工作,幾年之后居然做到了實權副科的黨組副書記,宋思明知道要么是他能力極強,要么就是家里背景極強。</br> 算起來兩人也算得上是同齡人了,可能至少宋思明接受過的阿諛奉承實在是太多太猛,突然有人以一個正常朋友的語氣跟自己講話讓宋思明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br> “具體說說怎么回事?”宋思明做了個深呼吸,只是打了幾個照面,吳開來的性格就已經在自己腦子里打下了烙印,理論上來說,他應該不是什么壞人。</br> 吳開來嘴里說的扣分是縣里對鎮委鎮政府做的考評,包括鎮政府的招商引資,每年的納稅情況以及一些其他的亂七八糟的事宜,第二個是鎮里的計劃生育以及人員上訪等問題是原則性紅線,堅決不能觸碰。</br> 通過吳開來的介紹,宋思明知道在孫柏鎮下轄的一個叫孤山的村里,有一個鰥夫叫孟現勇,帶著一個弱智的兒子,爺倆種了四畝多地,村里的小麥補償款被村支書挪用去修了村里的變壓器,他心存不滿一直去鬧,村支書自覺理虧就自己掏錢補上了他的小麥補償款,卻不想老頭太倔了,非要讓他把全村的錢全部都發了,可是村書記死活不發,他就走上了上訪的路。</br> “開來同志,不對呀,這件事是村支書的錯誤呀,村支書擅自挪動國家給農民的小麥補償款這本來就是一件錯事,人家上訪就對了呀!”聽完吳開來的敘述,宋思明覺得有些不太對勁。</br> “宋書記,你沒在基層工作過,您知道這村里都可窮了,村委村政府都窮呀,他們孤山村是山地,澆水特別不方便,這書記跟我也熟,他是求爺爺告奶奶讓供電局給留了一條線,但這供電局他就是只提供220伏的民電,這工業電他就是不提供,沒辦法只能是自己花錢買變壓器,但這錢哪來啊?只能是從村里來吧,村里又不是大城市可以賣點地,也沒有什么收入,所以這才使用了村里的小麥補償款呀!”吳開來對宋思明哭訴道。</br> “胡鬧,就是胡鬧,再窮也不能把國家給農民的專項補貼資金給占用了呀!這個支部書記就是胡鬧,沒給他處分嗎?”宋思明聽完之后有些發怒。</br> “宋書記,他這是做好事呀,他安了變壓器,山上就有水了,有水就能澆灌了土地呀,然后才能長出糧食啊!”吳開來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宋思明。</br> “村里沒錢為什么不找鎮里協調?”宋思明問道。</br> “宋書記,咱鎮里現在能有多少錢?全是一屁股債啊,去哪里搞錢?別的不說,全鎮只有一輛破桑塔納,而桑塔納加油還得由財政所的專人負責,原來有執法權的幾個單位還歸咱們鎮政府管理,現在都成了各縣局的直屬單位了,以前派出所查黃抓賭罰點錢還能上交給咱們一部分,現在啥玩意兒也沒有了。”</br> 吳開來停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孟現勇這小子之前天天來咱們鎮政府鬧,我了解事情之后想辦法把他的錢給解決了,他可倒好,沒完沒了的往上整,給我氣的,縣那邊還倒好說,我能截一次是一次,這小子又去了兩趟東海市,好在我提前得到消息,半路我給他拉回來了,老孟也變聰明了,居然學會了夜襲,我昨天上午得到的消息,老早我就在國道邊上等他,整整一天沒等到,咱剛開完會我就得到上面的消息了,這個老家伙跑到齊河市了。”</br> “這件事情還得分開來看,孤山村的黨組書記是做好事不假,但不能挪用小麥補助款做好事,這本身就是違法違規行為,要對這個黨組書記進行調查處理。”宋思明表情變得非常嚴肅,挪用村民小麥補助款這種行為就是犯了原則性錯誤,他必須要對此進行打擊。</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