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暢想
    “兩位小朋友和我一起吃了個午餐，估計是辣的有點難受——我讓機器人去給他們兩個搞酸奶去了。”下午會議開始之前，袁思平院士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會見了楊偉民和唐慶隆。
    袁思平院士的辦公室布局很有特色，除了一張書桌，以及書桌后面塞的滿滿當當且書擺的亂七八糟的書柜以外，不大的辦公室對面特意放了一張自動麻將桌和四把凳子。
    沒有會客區，沒有沙發和茶幾。或者說會客區就是自動麻將桌——反正在這上面喝茶也挺舒服的。
    兩位院士在自動麻將桌上坐了個對家，楊偉民坐在袁思平下手位置，看著擺在自己面前不知道誰剛剛打過的麻將一愣，“十三幺？打這么大啊？”
    “十三不靠，碰著就扔。”袁思平笑著說道，“老孫昨天上午來我這兒玩，那個手氣臭的——迎風飄三里。”
    在牌桌上聊了兩句才知道，袁思平老家的麻將打法里，十三幺算是流局牌。摸到了這一句就算結束，多少杠牌都算白費。
    “這牌就和咱們的工作一樣——有些東西在你們看來是好東西，是有必要而且應該主動往上湊的。”袁思平挑著眉毛說道，“但在實際情況中，需求會和你的認知產生巨大差別。”
    這話說的一點“征兆”都沒有，前言后語也不挨著。這要么是精神病發作，要么就是別有深意。考慮到說這話的是袁思平，那這“話里有話”的態度就已經是在明示了。
    楊偉民和唐慶隆對視了一眼，楊偉民一撇嘴，無奈開口接過了話茬，“委員會對我們的工作有什么新的指示么？”
    “委學術委員會對你們的態度沒有變化，也沒有新的指示。”袁思平非常平靜的回答道，“但是，作為個人……我對你們有一些建議。”
    “研究理論當然是件重要的工作，但同時你們也要看明白現在的形式。”袁思平摸起一張麻將牌，一邊轉著牌一邊說道，“往大了說，人類社會目前的形態和狀態都不適合、也不支持我們進行更大規模，更遠距離的宇宙探索。聯合政府和學術委員會在很長一段時間的工作方向，都應該集中在推動和促進社會體系改革上。”
    這是一句意義應當很明確的，作為聯合政府和學術委員會綱領性工作方向總結的“常用語”。但是從袁思平嘴里說出來，它的意義卻發生了一些模糊和變化。
    “往小了說……”袁思平放下了手中的牌說道，“北美研究所的毀滅，為聯合政府帶來了巨大損失。這樣的損失應該得到回報。我們搞科研的不怕損失——畢竟所有的科學進步成果都是靠著不停的失敗和糾錯才獲取的。但沒有組織會支持沒有收獲的巨額損失反復出現。”
    唐慶隆抬了抬手，示意“沖鋒陷陣”的楊偉民先別著急說話。
    “我們不可能獨自完成量子釋能綜合癥的所有研究，這不現實。”唐慶隆非常直接的說道，“我們也從來沒有要求在這個領域的研究中占據什么特殊位置。只要委員會同意，任何組織和個人都可以加入到研究進程中來。”
    “你們的很多數據都是難以復現的——大量的研究樣本都是孤例。”袁思平對唐慶隆的表態并不意外，同時也不怎么重視，“現階段，只有你們能扛起這個責任來。”
    唐慶隆面對袁思平毫不退縮，他直接問道，“這不應該吧？不是還有……”
    “阿根塔里歐山基地里的研究組復現你們的研究還可以，讓他們搞原創性研究難點。”袁思平預判了唐慶隆的辯解，提前說話順便直接堵死了他的后手，“關鍵設備可以共享，但研究樣本是有限的。更重要的是，我們不可能一直等到研究樣本遍地都是的那天。”
    袁思平一句話就把唐慶隆和楊偉民都給干沉默了。這確實是一句大實話——按照現在的頻率發展下去，或許幾年之內量子釋能綜合癥就會成為非常“常見”的現象。
    然而在那之前，人類文明就得率先崩潰。每一個人，每一個看上去和自己完全沒有差別的人都有可能變成炸彈。一個人的當量足有四百噸梯恩梯的那種超級炸彈。
    為了自己的安全，普通人會選擇竭盡全力遠離人群。而光憑這一點，已經足夠毀滅整個人類文明了。
    當一個物種中的每一個個體，都將自己的同類視為威脅的時候，它們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社會化的。
    “這不是我們在撂挑子，也不是我們試圖和委員會講條件。”楊偉民率先打破了沉默，“雖然物理學研究的事兒我不太明白，但在我們醫學領域，任何一個問題都是需要大家一起參與進來，才有可能解決的。”
    “科學研究領域里，單打獨斗是行不通的。”楊偉民強調道，“您與其要求我們一定要在短時間內干出點什么成績，還不如先想想辦法，怎么招募更多符合保密要求的研究者參與進來。”
    袁思平沉思了幾秒，“我倒是有些想法，但是……”他抬頭看著楊偉民和唐慶隆說道，“你們認同‘在群體利益面前，個體利益天然應當受限’這個念頭么？”
    “如果個體出于個人意愿同意做出一些犧牲，那我覺得沒什么問題。”楊偉民回答道，“但用群體利益來做幌子，強迫個體出讓自己的權益，這肯定不行。”
    “我的看法差不多。”唐慶隆回答道，“我雖然愿意為了解決量子釋能綜合癥貢獻自己的一切力量，但要求其他人毫不猶豫且不講條件的和我一樣竭盡全力，這不可能也不合適。”
    袁思平把手里的麻將牌夾在兩根手指之間，用像是下圍棋的動作將麻將牌拍在了桌上——仿佛運籌帷幄的將軍，又像是眼看敵軍陷入自己布下天羅地網的謀士。
    “大規模地讓普通研究者參與進來，這是保密工作上的噩夢。就算是我們同意，綜合調查局那邊也做不到。”袁思平雙手扶在麻將桌上，目若朗星聲似洪鐘道，“但是，小楊你的這個手術方案，還有那些復制體的故事給了我一個啟發。”
    “歸根結底，我們需要一群聰明的頭腦來參與解決問題。但同時，我們必須保證這些聰明的頭腦可控，保證它們不會因為每個人都應該有的正常生活而泄密。”
    袁思平的眼神里全是激動和對未來暢想的期待，“我們可以克隆大腦啊！克隆十萬個甚至一百萬個大腦，讓它們參與到研究里面不就好了嗎！”
    對不起卡文了……說好的雙更變單更，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