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緊張作甚,過來啊!”
李清照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對著她們溫和地笑了笑。
扈三娘和花小妹還不太理解自己為啥會緊張,只是覺得別人緊張,她們也該緊張。
李師師卻知道,一個勵精圖治的政權(quán),最值得操心的其實就是繼承人的問題,這涉及到江山社稷的穩(wěn)固。
總教頭大婚之后,麾下都盼著消息,等到稱王建制后不久,李清照就有了些孕期癥狀,但穩(wěn)妥起見,直到三個月胎兒穩(wěn)固,王妃有喜的消息才正式宣布。
如此一來,才會有顧大嫂帶著這么多侍衛(wèi),興師動眾地保護,讓內(nèi)外安心。
所以甭管是不是明白重要性,三位小娘子豈能不緊張,李清照見了倒是想了個法子:“來,多日不見,我考校下你們的學(xué)問!”
面對這份貼心的教導(dǎo),李師師和花小妹很快不再緊張,扈三娘則開始懷疑人生,嘀咕道:“我認真學(xué)了好久,為何還是大多不會?”
李清照抿嘴:“三娘已經(jīng)有很大的進步了,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擅長之事!”
扈三娘高興起來,昂起修長的脖子:“我確實擅長單打獨斗,行軍布陣!”
李清照噗哧一聲,李師師輕輕搖了搖頭,花小妹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扈三娘還在傻樂:“對啦,先生要生小寶寶了么?”
“王上說的怪話,也給你們學(xué)去了?”
李清照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是啊!”
扈三娘腦子一糊,脫口而出:“那會是小王子,還是小公主啊?”
這話一出,別說李師師瞪了她一眼,連花小妹都收斂了笑容,微微變了臉色。
按理來說,只要生了公主,后面總有生王子的時候,但有鑒于宋朝官家的子嗣稀缺,滿朝上下還是虔誠地希望,這一胎是位小王子,且茁壯成長。
畢竟如果哲宗有子嗣,也不至于要傳給弟弟,最終選了端王趙佶這么個昏君上位……
發(fā)現(xiàn)氣氛冷了下來,扈三娘也慌了,腦袋耷拉下去:“先生,我不是有意的……”
李清照不以為意,揉了揉扈三娘的頭:“和三娘一樣,我起初也很好奇,甚至不免緊張,直到王上告知,這胎定是一位小王子的。”
扈三娘愣了愣:“王上這也能知道么?”
李清照輕笑:“你們莫不是忘了,王上與安院首一般,都是神醫(yī)呢!”
眾人這才恍然。
歲安醫(yī)館現(xiàn)在得到燕廷支持,發(fā)展的速度僅在書院之下,并且開始培養(yǎng)軍醫(yī)。
許多參軍條件不達標(biāo)的良民,兵部鼓勵他們?nèi)脶t(yī)館培訓(xùn),一旦成為合格的軍醫(yī),立刻享受等同的正兵待遇。
如此一來,歲安醫(yī)館的知名度也越來越高,學(xué)徒越來越多,許多人這才發(fā)現(xiàn),最初在汴梁坐診的兩位醫(yī)師,正是王上和如今的太醫(yī)院院首安道全。
所以別的太醫(yī)萬萬不敢說生的是王子還是公主,說了也只會讓人半信半疑,但這位夫郎所言,卻讓李清照覺得那種篤定不是安慰,而是信心滿滿的判斷。
李彥太有信心了,那可是【一發(fā)入魂】,頭一次都會心想事成,第二胎第三胎是男是女不知道,頭一胎的概率則是注定的。
“那太好了!”
扈三娘很快又變得喜笑顏開,三個小娘子圍著團團轉(zhuǎn),李清照愈發(fā)愉悅。
她喜歡書院,也正是喜歡這些孩子。
李師師大方得體,聰慧異常,扈三娘活潑開朗,率性直爽,花小妹文靜羞澀,心地善良……
雖然宮中也不壓抑,但有書院的環(huán)境,能夠發(fā)揮才華,培養(yǎng)出越來越多的才女,無疑更加身心愉悅。
師生在一塊談天說地,相比起扈三娘和花小妹,李師師最是一心多用。
一方面關(guān)心生活,一方面探討學(xué)問,還間或思考怎么讓膽小的明王入伏,目光掃視間,甚至眼尖地看到,剛剛王妃埋首伏案的紙張上,有幾行娟秀的小字。
雖然被擋住了大部分,但還是能提取出幾個關(guān)鍵字:“元芳”“敵人倒下”“銅錢落地”……
“神探李元芳?這是《前唐秘史》里的哪一段?”
“我看的五冊里面沒有這段……莫不是王妃自己寫的?”
李師師一怔。
如今市面上最火爆的話本,無疑是這本她曾經(jīng)用來打發(fā)時間,后來也看上癮的《前唐秘史》。
目前連載了五冊,已經(jīng)經(jīng)歷五個案子,一個巨大陰謀的輪廓隱隱浮出水面,對于第五冊末尾斷在關(guān)鍵地方,讀者情緒十分穩(wěn)定。
反正李師師近來路過書肆?xí)r,幾乎次次都聽到有人咬牙切齒地詢問,第六冊什么時候出……
李師師也問過。
沒有得到答案后,她就對這套的作者挺好奇的,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要寄些禮物慰問下。
但此時看到陌生的情節(jié),聯(lián)系到歲安書院的首推,李師師猛然回過味來:“怪不得近來的第四冊與第五冊,辭藻優(yōu)美,文筆華麗,還有令人驚艷的詩詞篇章,比起前三冊提升了太多!”
“但故事的風(fēng)格是統(tǒng)一的啊,如果后兩冊是先生所著,前面的三冊……第六冊遲遲不出……”
“那沒事了,我們還是能等得起的!”
李師師態(tài)度立變,決定回去把前五冊重看一遍,尤其是真武圣君的篇章好好研究一下。
想到這里,她眉頭微動,倒是若有所思起來。
這邊正有說不完的話,太陽已經(jīng)要落山了,李清照看看時辰:“今日就到這里……三娘,不得松懈,下次再考校你的功課。”
扈三娘聲音嘹亮:“喏!”
在顧大嫂等侍衛(wèi)護送下,李清照并未回王宮,而是乘坐馬車去往李府。
到了府門前的路上,就見母親王氏已經(jīng)等在門口,她走下馬車,行禮嬌嗔道:“不是讓娘娘在家中等待么?為何又跟女兒這般見外!”
王氏看到女兒容光煥發(fā),眉宇含笑,心頭也是喜悅:“你父親是禮部尚書,我們更要遵守禮制,豈能有半點疏漏?”
李清照心疼母親,也知禮節(jié)確要注意,關(guān)心了彼此的身體狀況后,詢問道:“父親呢?還在禮部么?”
王氏道:“省試將至,他回來的都很晚。”
李清照微微蹙眉,輕嘆道:“也不必如此辛苦……”
王氏攙著女兒的手,一起進了屋,屏退婢女后,挨在一起說話:“你父親如今是一品尚書,豈能不為朝廷殫思極慮?你放心吧,他心中有數(shù)的!”
李清照以前耳濡目染,對于宋廷大事也有所了解,在李格非參與簡王政變事件中,才力勸父親在家避禍。
如今為了避免后宮干政,倒是盡可能不打聽外朝事宜,但很多情況也傳入耳中。
因為從一品的六部尚書里面,就有她的父親,當(dāng)朝國丈。
官居一品,權(quán)掌一部,女兒還是未來的皇后,如此位極人臣,其實是一件忌諱的事情,李清照對此很是有些擔(dān)心。
王氏之前比李清照更擔(dān)心,甚至苦勸過李格非推辭禮部尚書一職,現(xiàn)在倒是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權(quán)勢享受著,風(fēng)險卻不擔(dān),天底下沒有這般好的事情:“六部職權(quán)提升,亦是氣象一新,你父親掌禮部,自當(dāng)盡心盡責(zé),為國家好好選拔人才,等到不負重托,可以放心請辭,安度晚年。”
李清照道:“請娘娘轉(zhuǎn)告父親,王上在宮中都多次強調(diào),治大國如烹小鮮,無論有怎樣的宏偉藍圖,都得腳踏實地,一步步來,不可急切,今各部政效,強于前宋太多,他已經(jīng)很滿意了。”
王氏大贊:“王上乃圣君,黎庶得安,百官正位,天下豈會不興?”
朝堂高層其實看得清楚,燕廷如今的高效,只是相對趙宋臃腫緩慢的行政而言,放在前唐也就是一般,但李彥確實不準(zhǔn)備再加快。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風(fēng)格,用后世的觀念去要求現(xiàn)在這個時期,無疑是不公平的,甚至?xí)獾椒词伞?br/>
比如明朝張居正改革時期,就是古代吏治的高效時期之一,“雖萬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政體為之肅然。
這個描述肯定有所夸張,萬里只是一個虛數(shù),卻也強調(diào)了大明中樞對于遙遠的地方,也有著強大的行政控制力,這是相當(dāng)驚人的。
只可惜在這樣高效的背后,也讓上上下下積壓了巨大的壓力與不滿,等到張居正一死,上下官員頓時松了口氣,政效很快回歸原樣,甚至還不如原樣。
這就是一個人的改革,人亡必定政息。
革新弊政,不能一味靠著個人威望推動,那樣注定推行不下去。
同樣要改變宋朝緩慢的行政,讓朝堂各部高效,勢必上下辛苦,正因為這個考慮,李彥才在稱王階段,加強六部的職權(quán),尚書位高權(quán)重,其下官員水漲船高。
既要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夠了草。
不過稱王時期的官位并非定制,接下來的稱帝,六部官品是否還能維持原樣,就要看他們的努力與成效。
跑出千里馬的樣子來,草才會繼續(xù)管夠,不然打回原形,也怪不得人!
所以此時宮城之中,不僅是李格非所在的禮部,一個個部門都是廊下用食,專注統(tǒng)一,繼續(xù)工作。
別跟我說回家享樂,朝廷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