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不是？”
    “絕對不是，殿下的生辰都不是這一日！”
    “那就好……”
    當禁衛(wèi)上前，顫顫巍巍的辨別，斷言不是后，李彥舒了一口氣。
    他很不希望一到長安，就沾染上這種大案。
    但凡壓勝之案，牽連者眾，其中必有無辜。
    辦到最后，他肯定都要惹得一身騷。
    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不講道理的。
    現(xiàn)在不是咒太子，至少有緩和的余地。
    當然，在太子宮內(nèi)私設(shè)靈堂，無論祭拜的是誰，都是大事。
    李彥點了包括許洪在內(nèi)的四個人：“你們速速通報上官，然后去內(nèi)宮請示！”
    “是！”
    四個禁衛(wèi)去了，剩下的六個看守好現(xiàn)場。
    李彥想到那水跡一路引到西園，然后他們再搜出了這間靈堂，眉頭皺起，覺得很古怪。
    難不成那裝神弄鬼的人，希望靈堂被發(fā)現(xiàn)？
    不會真的以為，這就讓他相信世上有鬼，鬼到家了吧？
    李彥冷笑一聲，開口道：“把火點亮些！”
    火光更亮了，稍稍驅(qū)散了靈堂的陰氣，李彥看著牌位：“這牌位上的死者，多大了？”
    萬一是李治或者武后，那不是更完蛋？
    好在張環(huán)算算年紀，回答道：“李武衛(wèi)，這……這人才十八歲。”
    李彥干脆問道：“宮內(nèi)有沒有這個年紀的貴人？”
    萬一不是咒太子，而是咒太子妃呢？
    張環(huán)想了想道：“少陽宮內(nèi)沒有。”
    這就說明不是太子妃。
    李彥皺起眉，默默思考。
    張環(huán)看了看案臺，卻是輕咦一聲。
    李彥立刻問道：“怎么了？”
    張環(huán)道：“少了貢品，除了三牲外，還該有時令水果。”
    他打了個寒顫：“難道女鬼吃了？”
    經(jīng)此提醒，李彥仔細打量案上貢品，湊過去輕輕嗅了嗅。
    他發(fā)現(xiàn)這供奉的肉都風干了，但應(yīng)該是被腌制過，因此沒有腐壞，也沒有異味。
    也就是說，設(shè)靈堂的人，很可能許多天前就擺成這個樣子，根本不是臨時設(shè)下的。
    李彥冷笑：“原本可以從貢品追查線索，對方卻沒有擺放時令水果，如果是鬼，會害怕嗎？”
    張環(huán)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聽李武衛(wèi)一句話，真是勝過我等胡思亂想一晚啊！”
    挺耳熟。
    李彥沒有理會，仔細繞著案臺轉(zhuǎn)了又轉(zhuǎn)，將所有細節(jié)都印入腦海中。
    神探也不是無中生有的，必須經(jīng)過線索分析，才能識破詭計，獲得真相。
    正忙著呢，許洪等人居然急匆匆回來了。
    “太子妃要見我？現(xiàn)在？”
    聽到帶回的消息，李彥愣住。
    再三確定后，他不得不向內(nèi)宮的方向而去。
    內(nèi)宮是太子和妻妾居住的地方。
    其實也沒什么妻妾，李弘身體太差，除了太子妃裴氏外，早年一位孺人也病逝了，再無其他媵（yìng）妾。
    即便如此，這里外人是肯定不能進去的，就像是外臣不能進皇帝的后宮。
    好在太子妃裴氏召見李彥的地方，是外廷和內(nèi)宮的交界處。
    即便如此，李彥都有些不樂意。
    后人心目中的唐朝后宮，是污穢不堪的，男女關(guān)系極為大膽。
    但實際上，唐朝對于男女大防沒有明清那么夸張，但也不是不防。
    別看皇室宗女私底下浪蕩成性，在婚戀市場上被五姓女爆成渣渣，可她們出宮時，也得戴著帷帽，遮住面容。
    在貞觀時期，出門甚至要戴著冪籬，帽檐上垂下長長的罩紗，把全身都遮住。
    直到玄宗時代，才將帷帽省去，貴女們?nèi)A服濃妝，騎馬馳騁，拋頭露面。
    現(xiàn)在這個時期，在宮內(nèi)見任何女眷都是有風險的，可太子妃相招，又不能不見。
    “高運道的體現(xiàn)，別老碰到案件啊！”
    “我又不是死神小學(xué)生……”
    李彥暗道倒霉，但也沒辦法，湊合去唄，還能跑咋滴。
    他帶著一群禁衛(wèi)，來到外廷邊緣，等候片刻，就見遠處燈火耀起，一路蜿蜒而來。
    一隊宮婢掌燈，簇擁著一位腳步輕盈的女子，走了過來。
    借著燈光，李彥眉頭不由地揚起。
    因為來者戴著幞頭巾子，身穿文士長袍，革帶束腰，腳踏馬靴，唇若涂朱，眸清神正，宛如一位風度翩翩的王孫公子。
    女扮男裝？
    是了，女扮男裝正是唐初女子外出的另一個選擇。
    不需要蒙著臉，只要穿上男裝，就能在外面走動。
    禮教束縛有時候就是這樣，蒙一層遮羞布，大家都好接受。
    當然，女扮男裝不會出現(xiàn)電視劇里那種，瞎了眼看不出性別的。
    倒不是長相或身材的問題，主要是因為唐朝的成年男子，都是留胡子的。
    不留胡須的，除了閹人外，就是小娘子男裝了，很好辨認。
    至于小娘子故意黏上胡須的，就屬于易容了，出事也得自己擔著，怨不得別人。
    不過此時看著太子妃一身男裝，行走于宮內(nèi)，身姿輕便，明顯精通武功，李彥還是有點驚訝。
    這性格，夠野啊！
    太子妃來到不遠處的內(nèi)宮邊緣，也遙遙打量了他一下：“你是李元芳？李六郎？”
    李彥聽她口氣有異，答道：“臣是。”
    太子妃笑道：“二叔和阿耶的信件中，著重提到過你，在涼州助他破獲蕃賊陰謀，保一方平安，你居功至偉，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李彥眉頭微微一揚，這才知道，這位太子妃居然是涼州都督裴思簡的侄女。
    她的父親，是左金吾衛(wèi)中郎將裴居道，出身河?xùn)|裴氏東眷房，裴思簡出身中眷房。
    高門士族開枝散葉，代代相傳，不是同一房的子弟，其實就沒什么血緣關(guān)系了。
    但如果私交甚好，按照輩分稱，太子妃裴氏稱裴思簡為叔叔，完全沒問題，畢竟族譜上同出一脈。
    有了這層關(guān)系，李彥明白太子妃為什么召見自己，心情稍稍放松，答道：“那是裴公高抬！”
    太子妃開始問正事：“靈堂是何人所設(shè)？有何目的？”
    李彥道：“臣今夜初見，暫無頭緒，但臣斷言，此事必有蹊蹺！”
    太子妃微微沉吟，點頭道：“此事干系重大，確實急不得，那……女鬼呢？有人看到她來去了嗎？為何在我宮內(nèi)出沒？”
    李彥斷言道：“鬼怪之說，不足為信，大明宮有圣人真龍之氣，邪祟陰物絕不敢近！”
    這話太政治正確了，太子妃只能繼續(xù)點頭：“不錯！不錯！”
    李彥也是提前做個準備，由于這個年代的人十分迷信，不僅民間淫祀嚴重，宮內(nèi)許多人也是深信不疑。
    害怕鬼怪是正常的，不害怕的才是極少數(shù)。
    李彥就生怕太子或太子妃驚懼之下，做一些迷之操作，反而正中了敵人的下懷。
    不過聽李彥連說了兩句廢話，太子妃也不是好糊弄的，凝聲道：“如今宮內(nèi)出此大事，我怕驚擾殿下，甚是憂慮，六郎智勇雙全，可否教我，如何應(yīng)對？”
    李彥瞳孔微縮。
    這是真的把他當成近臣親信看待，才有此問。
    未來的皇后當面示好，李彥如果用官方回答搪塞，那就太得罪人了。
    他還準備借太子的流量刷成就點呢！
    仔細權(quán)衡了一下，又看了看新得的天賦，李彥緩緩的說道：“靈堂之事太大，定要讓太子殿下知道，不能隱瞞，至于鬧鬼之事，臣不才，愿在十日之內(nèi)，盡力查辦，找出那裝神弄鬼之人！”
    太子妃聞言很是感動：“六郎初來西京，不必苛刻自己，硬要定下時限，無論成否，我夫婦都會承情。”
    李彥行禮告退，回歸偏殿。
    剛剛進到殿里，就看到眼眶還通紅的曹安迎了過來：“李武衛(wèi)，你沒事就好！”
    李彥失笑：“你怎么一副我被鬼吃掉的表情，都說了，世上是沒有鬼的，不用害怕的。”
    曹安乖乖點頭：“哦……”
    李彥豪邁的走到榻前：“我要睡覺了，你們把燭火點亮些，也去休息吧！”
    曹安應(yīng)言點亮燭火，卻還是跟其他內(nèi)侍一起，守在殿邊。
    李彥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躺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好半響后，終于進入睡眠。
    ……
    一個多時辰后。
    “啊！！”
    隨著一聲驚叫，李彥猛地直起腰來，伸手就去摸刀。
    曹安趕忙沖了過來：“李武衛(wèi)，你怎么了？”
    李彥胸膛起伏，氣息漸漸平復(fù)，眨了眨眼睛道：“唉，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剛剛夢見你們被紅衣女鬼抓走了，盡力營救，還是差了一步……”
    曹安發(fā)現(xiàn)盲點：“李武衛(wèi)，你不是不相信世上有鬼嗎？”
    李彥臉一黑：“可是你們相信啊，所以被鬼抓了，做夢也是講道理的嘛！”
    曹安終于明白，感動得眼眶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