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是這惡孽，趁吾不備，下界為禍。”
    當李彥指出明確目標，王母娘娘原本都要耷拉上的眼皮睜開，再度掐算，給出了明確的答復。
    無生老母的本體是天界蟠桃園的蟠桃樹成精，這實在是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但仔細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符合之前表現出來的所有特征。
    由于眾神依靠蟠桃續命，甚至陷入沉眠，抵抗污穢侵蝕，蟠桃樹反倒成為了與眾神交互最為頻繁的存在，感染氣息后誕生出這么一個精怪，偷偷降臨凡塵，當然也就有了條件。
    從某種意義上，在這個特殊的時期，她確實可以稱作眾神的母親，擁有了一個真空家鄉，雖然這個家鄉里滿是桃子的味道……
    如此同樣解釋了，無生老母神降的“軀殼”，為什么會蘊化出自我意識。
    這般低端的錯誤，正統的仙神是不會犯的，但蟠桃樹精本身也是一個失控體，大失控后的小失控，那就是在所難免的。
    而蟠桃樹精的下界也是偷偷摸摸，不敢驚動沉睡的王母和眾仙，在意識到自己的軀殼有問題后，只能讓白蓮教通過祭祀，糾正這個錯誤，以致于軀殼生出的意識，到了不久之前還以為自己是羅教祭祀出來的無生老母。
    直到用那件可以凈化污穢的神兵寶樹，將其引下界來……
    “不對！動機錯了！”
    想到這里，李彥不喜反驚。
    之前無生老母的本體見到人參果樹就降臨，他認為是由于這棵寶樹在鎮元大仙的培育下，變為清除污穢的神兵，對方要將之毀去，確保自己能夠駕馭污穢，為新環境下的真神。
    可現在看來……
    不是為了神兵，同為草木之精里面最頂端的存在，蟠桃樹精所化的無生老母，就是專門沖著人參果樹去的！
    當這個分析傳達過去，王母娘娘淡漠的面容首度發生變化。
    雖然表情依舊沒有多么激烈，但語氣終于嚴肅起來：“人參果樹乃混沌初分，鴻蒙始判的靈根，不可被那惡孽得了，否則再難遏制。”
    李彥道：“請娘娘賜教。”
    王母娘娘稍稍沉默。
    千年前那些道童坐騎一不留神下界，化作妖怪為惡，神佛發現后下凡，基本是露一個面，就能將之收服，平息一場大亂。
    可現在神仙們自己還沉睡在蟠桃園里，無法下界不說，就算真的出動，那盯上了人參果樹的蟠桃樹精，會不會善罷甘休，也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到時候沖突起來，就是另一場禍亂了。
    因此王母娘娘在沉吟后，做出抉擇。
    “聽！”
    她的右手輕輕抬起，一股清氣微弱但靈性極為清晰的光輝升騰起來，里面無窮無盡的玄妙禁制，化作特殊的聲音波動，傳遞過去。
    李彥知道，這是特意展現出來，給自己聆聽的，諦聽之力接納，頓時有無比復雜的知識涌入腦海。
    他全力汲取，卻又隱隱有些皺眉，涌起了滿滿的急迫感。
    所幸就在這時，王母的意念傳達過來：“不必擔心那惡孽囂狂，回歸人世，尚有戰機。”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按理來說，以諦聽神力在天庭停留的這段時間，如果再放大三百多倍，蟠桃樹精和八戒、軀殼之靈的戰斗早就結束了。
    可王母娘娘所言，就代表并不需要擔心這個，李彥暫時不明白其中原理，也立刻收斂雜念，專注地沉浸在聆聽對方的傳授。
    “這不是‘鎖靈環’么？”
    “原來如此，‘鎖靈環’的源頭是這門神禁，三界異變時玉帝和王母所參研出來的‘定靈環’，為的正是在清濁失衡的狀態下，將靈性穩定下來，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
    很快，他明悟了關鍵。
    神仙們并非什么都不做，在下界還沒有太多感受的時候，祂們就已經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兇險，付出了種種努力。
    從結果來說，這些努力似乎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祂們最終還是躺在了蟠桃園內，但能留存下來，至少就沒有失敗。
    在這樣的天地環境下，不失敗，就已是成功。
    而蟠桃樹精耳濡目染，將這門為了保護群仙的神禁，演變為了限制困縛的“鎖靈環”，格局和檔次一下子低了許多，威力卻是不容小覷。
    李彥目前得王母傳法，所接觸的九環結構，深入淺出，更加理解了這點。
    陶隱和靈鶴體內的“鎖靈環”，是七環法咒組成，限制在小倩和太子身上的“鎖靈環”則是八環，李彥當時就認為，九環神禁應是最接近無懈可擊的層次，陶仲文根本沒有那個本事布置出來。
    事實證明，這其中過了三手，蟠桃樹精偷偷學習，將“定靈環”演變為自己的“鎖靈環”，傳授給萬圣公主，萬圣公主借今生陶仲文的身份，又開始胡作非為，當然愈發不堪。
    現在王母娘娘則是將初始的九環傳達，蟠桃樹精都無法接觸的那種。
    “可惜太匆忙了……”
    李彥沉浸其中，用心學習，喜悅的同時仍有擔憂。
    他的天賦無疑極高，又夠努力，還早早就研究過“鎖靈環”，但短時間內接受如此龐大的信息，要由理論轉化為實戰，實在辦不到。
    這個疑問，在“定靈環”的波動全部接受后，李彥沒有藏著，直接提出，王母娘娘也早有準備，再度揭露了一個真相：“四大部洲，眾生體內，皆有‘定靈環’之禁，汝受此法，可啟神力。”
    李彥語氣凝重：“眾生皆有，故而弱小，為何要這么做？”
    這個世界的凡人限制，屬性最高只有30點，與無仙神顯跡的大唐世界一樣，明顯很不正常，如今答案揭曉，正是“定靈環”所致。
    王母娘娘解釋：“以避災劫。”
    李彥由此展開：“九劫原本會波及眾生，各種有智生靈，隨著‘定靈環’的禁錮，至少保證了普通人不受影響，修行者的數目也無法增加，世間依舊太平？”
    王母娘娘道：“三界穩定，方有轉機。”
    李彥輕輕嘆息：“不僅是人類，生活在人界的妖也被壓制，龍族更是全部消失不見，龍宮空空如也。”
    “整個世界來了一次大規模的降級，為的就是適應天地的改變，期待轉機的到來。”
    “現在群體的轉機還未到來，我個人的突破契機倒是觸發了……”
    屬性限制是可以打破的，經歷特殊事件后，30點以上屬性提升就可以開啟，繼續使用成就點或自由屬性點提升。
    現在就是特殊事件，自從陸炳被人參娃娃上身后，就有了特殊事件【天地萬靈，長生之愿】的觸發，只是相比起前一個【九幽鬼使，鬼差勾魂】，這次的存在感更低，低到平常都將之忽略。
    沒想到最終應在此處。
    “諦聽天賦的使用與冒險，是值得的……”
    李彥很清楚，等到特殊事件結束，自己肯定有了突破人類極限的資格。
    當然，如今之計還是要解決蟠桃樹精這位無生老母。
    他對“定靈環”的運用有了信心，可只是單靠這樣的手段，就要反敗為勝，未免有些狂妄自大：“在神禁方面，我足以壓制蟠桃樹精，但蟠桃樹精如今集群仙偉力于一體，它衍化出的種種神力，盡皆真實，更可化出金闕云宮，十萬天兵天將，神禁并非對方強大的全部，神力運用如何針對？”
    王母娘娘給出回答：“汝動神禁，凈壇使者與人參果樹助之，可鎮草木之精。”
    李彥一怔，試探道：“木母？”
    王母娘娘微微頷首，予以肯定：“汝天分極高，正是如此。”
    李彥想到木母，主要還是寶象國中，唐僧被變為老虎，奎木狼大發魔威時，有一句詩叫“意馬心猿都失散，金公木母盡凋零”。
    取經團隊，都是有外號的。
    孫悟空為心猿、金公，屬金；
    豬八戒為木母、木龍，屬木；
    沙僧為黃婆、刀圭，屬土；
    白龍馬為意馬，屬火，在化龍池化回真身，有水火既濟之意。
    再加上沒有直接指明的唐僧，小名叫江流，師徒五人組，合乎五行。
    此次單看八戒，五行屬木，名“木母”，這個外號有一說是取自道教煉丹術，稱汞為“木母”，認為“真汞生亥”，亥屬豬，故“木母”指代八戒，最是合適，而在電視劇《西游記后傳》里，八戒最后被封為木母金蓮佛，顯然也是考慮到了這點。
    現在經過王母娘娘認證，八戒能把人參果樹培養成神兵，除了個性外，也與先天所屬有關。
    如果說定靈環的傳授，是從禁制上壓制蟠桃樹精。
    那么八戒和人參果樹的作用，就是從根本上遏制蟠桃樹精的發揮。
    李彥心中有了數，表示感謝：“多謝娘娘！”
    王母娘娘道：“去吧，將那惡孽趕回天界，挽回吾等之過。”
    李彥以神力行禮，倏然間遠離蟠桃園，再從天庭消失不見。
    王母娘娘目送著他遠去，半晌后眼皮緩緩闔上，靜立在蟠桃樹下，重新恢復到沉眠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