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復身子往前壓了半步，天然的身高優勢，陸歸心瞬間被籠罩在他強勢極具侵略性的氣場里。
    “老實交代，昨晚為什么不回學校？”他聲音又輕又慢，逼視著她，“是不是我走了之后，那四個傻逼又來堵你了？”
    “什么？”陸歸心眼角微不可見的抽搐了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學長，你，罵哪四個傻逼？”
    只在顧肆幾個人跟前放飛自我的她第一次出口成臟，有些不太習慣。
    “你說呢？”周復嘲諷的扯了下嘴角，“不知死活招惹的麻煩。”
    陸歸心：“……”
    是她找麻煩還是麻煩找她，這事先不提，她舅和她哥聽見周復這話，打不死他才怪。
    周復見她沉默，以為自己猜對了，薄唇抿直，下頜繃著。
    綠化區這邊光線昏暗，男生眉目陰影深重，愈顯寒戾，“我他媽昨天就應該把你送到學校門口，看著你進了學校再走。”
    陸歸心稍微仰著臉，望著他緊皺的眉毛，兩秒后,  她遲疑著問：“學長，你在,  擔心我嗎？”
    周復冷聲道：“你關注點還挺新奇的。”
    “剛才看見我從外面進來,  以為我昨晚沒回學校,  被人堵了，擔心我出事嗎？”陸歸心黑色瞳仁濕亮璀璨,  直直注視著他，聲音很軟，說著,  笑起來，“一定是這樣吧。”
    周復沒理她胡說八道自戀的那堆話，重點都在“以為”這兩個字上。
    他黑眸斂了斂,  眼尾戾氣微凝，“你昨晚真回學校了？”
    “嗯，對呀。”陸歸心點點頭,  眼睛彎成月牙,  冷質金絲邊框眼鏡都變得十分溫柔,  “我早上起來出學校的。”
    周復目光從上至下一寸一寸掃過她，她校服穿的整齊規矩,  除了眼眶里掛著細微的血絲，像是沒睡好,  其他地方完全沒什么異常。
    他瞥了眼她手上拎著的兩份早餐,  包裝紙上的logo是校外美食街一家連鎖店的,  校內沒有，距離并不近。
    “早上不睡覺，跑那么遠去買早飯？”周復臉上就差寫上你是不是有病。
    陸歸心忽略他欠扇的表情,  保持甜甜的笑,  “當然啦，雖然你那么嫌棄我,  但女追男隔層紗,  我打算追學長你,  就從給你買早飯開始，這家很好吃的。”
    周復：“……”
    眼底,  女生漂亮細白的手抬起來,  遞過來兩份早餐讓他挑。
    “學長，你喜歡咖啡還是豆漿？”陸歸心問。
    周復確定她沒出什么事,  扭頭就要走。
    “學長。”陸歸心連忙扯住他校服袖子,  濕漉漉的眼神委屈的看著他，“我已經買了兩份,  你不要多出來的早餐怎么辦？要扔掉嗎？好浪費的。”
    周復瞥她一眼，目視前方，三秒后，微不可察的吐出一口氣，抬起手，“咖……”話音未落地，他又改了口，“豆漿。”
    “到底是咖啡還是豆漿？”
    “豆漿。”周復沒什么耐心道。
    陸歸心把豆漿和卷餅給他。
    周復手指勾著就要離開，臨走之前，扔下一句：“成績差，上課就少睡覺，好好聽課。”
    陸歸心望著他冷漠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所以學長你喜歡咖啡，但是擔心我上課睡覺，所以忍痛割愛，把咖啡留給我提神嗎？”
    周復睨她，“陸歸心，別這么煩。”
    “可是，是你把我擋在這里，問我一大堆問題。”陸歸心拖著尾音，然后突然湊近他，仰頭注視著他的臉，語氣溫軟，“學長，這么關心我呀，還不承認喜歡我？”
    “我不該關心我的一百萬嗎？”周復氣定神閑的反問，修長分明的手指戳著她的額頭，抵住她腦袋往遠了推，吐出三個字,  “欠錢的。”
    “……”
    陸歸心望著他往高三部走的背影，唇角勾起來。
    行，嘴挺硬。
    ……
    耽誤了點時間，陸歸心小跑著回到高一部教室，離早早讀響鈴還有兩分鐘。
    外頭天色仍然一片烏黑，教室內燈光明亮。
    田鹿剛到教室坐下，看見陸歸心進來，眼底瞬間放光。
    她喉嚨吞咽了下，往陸歸心手上瞅，“姐妹，好餓，我的豆漿和午餐肉卷餅，趁班主任還沒來，快讓我幾口干完……”
    剛說完，就看見陸歸心手上只拎著一份早餐，咖啡的又醇又苦的味道飄出來。
    田鹿又去瞅她另一只手，空的……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陸歸心，“你就……買了一份早餐？”
    陸歸心把早餐放桌上，溫聲道：“買了兩份，我在路上碰到了一只小狗，特別兇，不讓我走，我就把豆漿和卷餅給他吃了。”
    “啊？我操？特別兇？”田鹿驚愕的張大嘴，擔心的問：“那你沒被咬吧？”
    陸歸心腦子里浮現周復那張生人勿近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把背包塞進桌兜里，坐下，搖了搖頭，“沒。”
    “沒被咬就好。”田鹿松了口氣，轉而想起自己的早餐被喂了狗，她難過的看了眼陸歸心的那份可頌，想起自己桌子里好像還有瓶牛奶，伸手摸出來，“那就只能喝牛奶吃面包了。”
    陸歸心打開咖啡的封口，湊近她說：“中午我們去吃海鮮火鍋，我請。”
    田鹿瞬間死灰復燃，點頭如搗蒜，開心道：“好。”
    這時候，后桌戳了戳陸歸心，見她轉過來，趴在桌上，抻長了脖子，小聲問她，“陸歸心，你和周復是啥情況？”
    陸歸心眉眼微動了下，傳播的挺快。
    “啥啥情況？”田鹿一口咬了半個可頌，塞了滿嘴，含糊不清的說：“周復不都在論壇上澄清了，沒什么情況。”
    后桌另一人嘖了聲，手底下奮筆疾書抄作業，說道：“你這還陸歸心同桌呢，你得跟上新瓜速度啊。”
    田鹿一愣，“什么新瓜？”
    男生繪聲繪色的給田鹿還原了一遍，學校門口發生的事，“高三部的主任，氣的高血壓都差點犯了，讓周復一會兒國旗下檢討，學神檢討！頭一遭！因為咱校花！”
    田鹿一臉懵逼，她幾乎天天和陸歸心待在一起，周復和陸歸心面都沒見過幾次，根本不熟。
    昨天周復過來監考的時候，看都不看陸歸心一眼。
    還是她錯過了什么？
    可是周復長著一張沒有七情六欲的臉，她能錯過什么？
    后桌正要再問陸歸心，班主任神出鬼沒似的，突然出現在教室前門，面無表情的掃著他們。
    想跟陸歸心打聽八卦的人立刻坐直，低頭大聲朗讀語文古詩。
    緊接著，整個教室都響起雜亂的朗讀聲。
    ……
    高三部。
    周復一手插兜，一手勾著早餐，不緊不慢的往教室走。
    拐到走廊，教室欄桿前面站著一個丸子頭的女生，看見他，上前幾步，“周復。”
    周復腳底下緩緩一停，目光轉向她，“有事？”
    “不是我有事。”夏澄站在他面前，聲音稍微壓低，“班里在議論你們剛在學校門口吵架的事，你沒事吧。”
    周復神色冷淡，“沒事。”
    他說完，就要進教室。
    “周復。”夏澄又喊住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周復沒了耐心，鋒利的眉目間浮現冷躁，“你很閑？”
    夏澄睫毛輕顫，有些招架不住他的氣場。
    她強撐著道：“蘇澤月她從進教室一直就在哭，大家都在安慰她，她說她要轉學，你能不能勸勸她？”
    “我很閑？”周復音質冷冽，反問。
    夏澄捏緊手指，繼續道：“如果蘇澤月真的決定轉學，她爸媽肯定會知道，蘇家是明城有權有勢的豪門，到時候追究起原因，找上陸歸心的話，事情會越鬧越大的，只有你能勸她了。”
    提到陸歸心，周復側目，看著夏澄，“跟陸歸心有什么關系？”
    夏澄道：“你是因為陸歸心才會針對蘇澤月的。”
    周復眉心蹙了蹙，又問：“蘇澤月是誰？”
    夏澄神情一滯，沒想到大家同班三年了，周復竟然不認識蘇澤月。
    她木訥的回：“就是你在學校門口，罵她不配對陸歸心指指點點的人。”
    周復似乎想起來了，眉梢挑了下。
    “女生臉皮薄，被你當眾那么說，肯定下不來臺。”夏澄道：“你幫忙勸一下她，行嗎？”
    周復沒說話，徑直進了教室。
    蘇澤月眼睛通紅，看見周復進來，趴在桌上哭的更厲害了。
    周復長腿穿過過道，幾步走到自己座位，黑色背包隨意扔桌上，早飯放在一邊。
    他低垂著眼皮，腳勾出來椅子坐下，長腿不羈的敞著，氣定神閑的，完全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整個教室只有蘇澤月哭聲。
    安慰蘇澤月的馬尾女生看不下去，氣憤的站起來沖周復喊道：“周復，我們大家都是在幫你說話，你卻反過來對付自己人，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罵蘇澤月一個女生，你什么意思？”
    “大家一直都把你當偶像，你真當你高高在上了嗎？欺負女生算什么本事？”
    “蘇澤月被你逼得都要轉學了，你不該有點作為嗎？”
    田戎看了眼周復，忍不住開口，對女生們說：“差不多得了，本來就是蘇澤月先針對陸歸心，話也好聽不到哪兒去，再說老董都讓復哥一會兒當著全校國旗下檢討，不該對同學這樣了。”
    “就是就是。”另一個跟周復關系不錯的男生也開口打圓場，“檢討就是給蘇澤月道歉了。”
    說到這，女生們氣焰緩了下來。
    氣氛好轉，大家便隨意開起了玩笑。
    “見過復神國旗下演講，還沒見過復神國旗下檢討呢。”
    “復神什么時候做過檢討，蘇澤月也是第一個了。”
    蘇澤月聞言，臉從胳膊里抬起來，眼眶通紅的看了眼最后一排的周復，情緒似乎平復下來。
    若是周復肯當著全校人的面給她道歉，她就放過他和陸歸心。
    ……
    七點半，升旗儀式前的旋律從廣播里響起，傳遍整個學校。
    三個年級部的學生，密密麻麻從教學樓里走出來，到廣場這邊列隊。
    不過一個早讀，周復一會兒國旗下檢討的事已經傳遍了三個年級。
    一路上全都在議論周復一會國旗下檢討的事。
    “沒想到學神命中也會有此一劫。”
    “紅顏禍水誠不欺我，只是幫陸歸心說了句話，復神就要體驗人生第一次，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次檢討。”
    “高三部那個學姐，據說當場被復神罵哭了，不過復神親自給她道歉，我也愿意被復神罵哭哈哈。”
    高三（1）班這邊。
    隊列已經有序站好。
    夏澄看了眼蘇澤月哭得紅腫的眼眶，小聲安慰她道：“周復給你道歉之后，就別再想轉學的事情了，我們還要一起拍畢業照呢。”
    馬尾女生對蘇澤月道：“你舍得我們，我們還舍不得你走呢。”
    蘇澤月點點頭，“我不走了。”
    升旗儀式程序一如既往。
    升國旗，領導發言，各個年級總結工作，評選上周優秀班級，很快到了尾聲。
    周復已經站在一旁等候。
    高一（9）班這邊。
    田鹿已經吃全了瓜，早讀期間還用手機偷偷問了他哥情況。
    她望著臺上，不甘心道：“如果周復罵她一句，就得檢討，能不能把論壇上罵你的那些人ID都查出來，讓他們挨個在你面前道歉？”
    “挨個道歉，那等他們道完歉，我們可能來不及吃中午海鮮火鍋了，不要。”陸歸心小聲開著玩笑，黑眸始終凝視著周復。
    田鹿笑不出來，這句玩笑話正好證明了罵陸歸心的帖子有多多。
    “倒貼，癡心妄想，不自量力，蠢，不配，學習不行可以靠著臉走捷徑……”
    什么難聽的詞都有。
    陸歸心被罵了近兩周。
    怎么到她蘇澤月這兒就罵不得了，什么雙標狗。
    最后一位領導發言結束。
    董主任把提前準備好的檢討書遞給他，“我也不指望你能知錯就改，把檢討給我一字不差的念完，并且熟讀背誦。”
    周復接過來，看都沒看，身影朝中央話筒走過去。
    男生走到話筒跟前，黑色撐桿矮了他一大截，他沒有調試高度，直接取下來話筒握在手里。
    蘇澤月目光緊緊追著周復，想到他這樣一個長相出眾的天才少年，校園風云人物，在全校所有人面前給她道歉，虛榮心前所未有的滿足，下巴倨傲的微抬著。
    周復單手插進校服褲兜，往前走了幾步，漫不經心的站在最中央，低低沉沉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好，我是周復，簡單說兩句。”
    站在臺下的董主任聽到他這個開場，本能的覺得不太對勁。
    下一秒，在看到周復直接把手里的檢討揉成一團，董主任臉色一黑。
    周復稍微歪著頭，薄唇似笑非笑的勾著，“這兩周，論壇多了近三千條攻擊陸歸心的帖子，沒記錯的話，整個高中部六千多人，相當于一半都在針對陸歸心。她沒哭，沒說要轉學，反倒是攻擊她的人，被罵了一句就受不了，哭著說自己要轉學，只能她攻擊別人，別人不能罵她，挺金貴。”
    周復說完，嘲諷的笑出一聲，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個廣場。
    蘇澤月臉色唰的一片慘白，像是從高處重重摔下來，被無數人圍觀，比之前在學校門口還要難堪。
    田戎震驚的瞪大眼，“臥槽！復哥在干嘛？”
    哪有這樣檢討的？不對，這哪是檢討，簡直是當著全校公開處刑！
    這也太狠了！太囂張了！
    董主任見事態不對，立刻往臺上沖，指著周復，厲聲吼道：“周復！你給我下來！”
    周復不緊不慢的繼續，聲音又低又淡，“別拿我當偶像了，你不配。”
    話音落地，整個廣場在一瞬間的沉寂之后，喧嘩聲徹底炸開，完全亂了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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