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的百貨大樓有很多,大部分百貨大樓都用所在街道的位置來命名,只有寧安百貨大樓,是用寧安市的名字來命名。
這是整個寧安最大的百貨大樓,足足有四層樓,所在的位置也是寧安最繁華的地方。
現在已經是十點半了,一樓,百貨大樓的食堂,已經忙綠了起來,十二點百貨大樓的員工們下班,在員工們下班前,得把飯做好嘍。
劉淑敏是食堂的組長,管著整個食堂,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喬秀秀坐在食堂的小角落里,嘴里嘬著一小節甘草片,看著媽還有食堂的叔叔姨姨們忙來忙去。
叔叔姨姨們炒著菜,饅頭包子剛剛蒸好,噴香,現在火上又蒸上了米飯。
喬秀秀一邊抿著甘草片上已經越來越淡的甜味兒,一邊看著小人書。
劉淑敏忙碌之余還到喬秀秀跟前,摸摸她的腦門:“還有點兒燙,閨女,身上難受嗎?頭暈嗎?嗓子疼嗎?”
喬秀秀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回答:“不難受,頭不暈,嗓子還疼。”
“嗓子還疼啊,誒呦我閨女可受罪了,媽給你晾的水也溫溫的了,咱們趕緊喝了,喝了水病就好了。”
說著劉淑敏拿過來一個搪瓷缸子,喬秀秀捧著搪瓷缸子,咕咕咕咕的大口喝著水。
“瞧我閨女多聽話,喝水多痛快,好了,喝了水你再看看書,等會兒咱們就能吃飯了,吃大肉包子,高不高興啊?”
喬秀秀點著小腦袋:“高興。”
和喬秀秀說了一會兒話,劉淑敏又忙去了。
喬秀秀手里的小人書已經來來回回的翻了好幾回了,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她都能不看書講一遍了。
可現在媽正忙著呢,食堂里的姨姨叔叔們也都忙著,喬秀秀只能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食堂里掛著的鐘表,盼著快點到中午。
到了中午,百貨大樓的姨姨叔叔們來食堂里吃了飯,她就能和媽回家了。
她剛才沒和媽說實話,她雖然頭不暈,但是頭困的很,特別想睡覺。
聞著飯菜的香,越聞越瞌睡,漸漸的喬秀秀的腦袋越來越低,就這么坐著小板凳,靠著櫥柜,睡著了。
劉淑敏洗了手,挽起袖子準備炒燴菜,別看普普通通的一道燴菜,她敢說整個寧安,所有的廚子都沒她燉的燴菜好吃。
她最厲害的還是用最少的肉,把燴菜燉出來濃濃的肉味兒。
“小李,白菜,白菜洗好了嗎?”
“姐,正洗著呢。”
“正洗著呢,小李你不能總是這么磨蹭,今兒食堂菜單上有燴菜,你就該早早削好土豆,把土豆用冷水泡著,再把白菜洗好,瀝干水分啊。”
說著,劉淑敏往水池子邊走,準備和李衛軍一起洗白菜。
誰想李衛軍擇著菜,把白菜的爛葉子直接給扔地上了。
劉淑敏一個不小心,一腳踩了上去,“砰”的一聲,直接摔地上了。
喬秀秀被這聲巨響給驚醒了,正好看到她媽摔倒在地。
喬秀秀把手里的小人書一扔,一下跑到劉淑敏跟前:“媽,媽,媽你怎么了?”
劉淑敏臉色白的可怕,臉上不斷冒著汗,牙都有些顫抖,說:“我怕是扭到腳,傷著骨頭了。”
食堂里其他人一見,也著急起來。
劉淑敏平時可不是會喊苦喊累的人,能讓她這么要強的人都喊疼,怕是真傷著筋骨了。
喬秀秀趕忙喊:“王叔,王叔,您不是有自行車嗎,快載著我媽去醫院啊。”
說著喬秀秀跑到碗柜跟前把自己的小板凳拿來,放她媽劉淑敏身邊,就要扶著劉淑敏坐小板凳上。
劉淑敏現在正一屁股坐地上了,見狀擺擺手:“閨女,媽沒事兒,你別怕,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扶的動媽。”
食堂的人也趕緊扶劉淑敏,說:“淑敏,我們真是一時沒回過神兒來,來,你先坐板凳上,別,板凳太低,你先坐椅子上,讓老王去推自行車,先送你去醫院看看。”
劉淑敏搖搖頭:“醫院去還是要去的,不過我得把今兒的菜先炒了。看看這都十一點了,百貨大樓的人馬上就下班了,上了半天班,多累啊,不能讓他們餓著。”
“劉姐,食堂還有我們呢,再說這饅頭包子米飯都蒸好了,也就是那道燴菜等著您炒,少頓燴菜,沒什么的。”
“怎么沒什么,食堂菜單寫了今兒有燴菜,咱們就不能讓員工們吃不上。行了小李,你快點洗白菜,還有我說了多少次了,剩菜葉子不要往地上扔,怕人踩著滑倒,你總是記不住。小李你自己算算,連著我,咱們食堂有多少人因為你隨地亂扔菜葉子的這壞習慣給摔倒了?”
李衛軍見因著自己,劉淑敏給摔倒了,不僅摔倒,只怕還摔的不輕,心里早害怕的不行,現在又被劉淑敏批評,直接眼淚都出來了:“劉姐,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催我洗菜,我一著急,我就……”
說著說著他就“嗚嗚嗚嗚……”,哭了起來。
劉淑敏真是讓他搞得頭大:“停停停,李衛軍,你二十來歲的小伙子了,怎么這么能哭啊,你說我這還只是指出來你的錯誤,也沒有劈頭蓋臉的罵你一頓,哎呀,真是……”
李衛軍邊哭邊說:“姐,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害得你摔的這么厲害。”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長長記性,以后可不許再這么隨便往地上扔菜葉子了。我不是給你準備了籮筐么,你扔籮筐里,不僅不用擔心踩著,還好收拾。
只要一提著籮筐,不就能把雞圈的雞給喂了啊,這樣菜葉子也不浪費,雞吃得好,下得蛋多,食堂也能多點兒雞蛋啊,過年還能把雞宰了添道葷菜。”
說完劉淑敏又催他:“好了好了,你快點洗白菜,洗干凈點兒,炒了燴菜我還得去醫院呢,媽的,疼死我了。”
喬秀秀聽她媽說疼,蹲下身子,對著劉淑敏的腳腕吹吹:“痛痛飛飛,痛痛飛飛。”
劉淑敏拉著她站起來,抱住她:“我閨女的吹吹可真有用,你一吹呀,媽這腳腕子就不疼了。”
“真不疼了?”
“真不疼了。”
劉淑敏忍著疼,哄著喬秀秀。
喬秀秀信以為真,高興的不得了。
她搬著小板凳,守在劉淑敏身邊,很快,李衛軍洗好了菜,劉淑敏喊:“王紅,你來扶著我,我把這菜炒了,老王,你負責的清炒土豆絲也趕緊炒,炒好麻煩你送我去趟醫院。”
劉淑敏從懂事起就在灶臺上做菜了,她干活利索的很,沒一會兒就把菜炒好了。
王滿金的菜也炒好了,劉淑敏和幾人說:“今兒打飯我就不盯著了,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們,打飯要公公平平的,不能因為有的人你們不待見,就給人家少塊肉,更不能因為遇見關系好的,就多勺子菜。”
眾人都點頭應答,劉淑敏有些不放心,又說:“還有秀秀,就讓她跟著你們,記得中午給她弄點兒吃的,她脖子上掛著家里的鑰匙呢,等人們都吃了飯,廚房的活兒收拾干凈了,你們回家把秀秀也捎上。對了,記得給她倒點水喝。”
喬秀秀一聽,立刻說:“不,媽,我不要回家,我要和你去醫院。”
“醫院有什么好去的,秀秀,媽這是腳崴了,不去不行,你去了干什么?”
“我要跟著媽。”
“你這個跟屁蟲,秀秀,媽和你說,你去了醫院,醫生見著你,可是要給你打針的,你想打針啊?”
“只有打針才能去醫院嗎?”
劉淑敏嚇唬她:“對,只有打針才能去醫院。”
喬秀秀特別害怕打針,可她想跟著媽媽,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鼓起勇氣說:“媽,我去,我去打針。”
劉淑敏拿她這個小黏糕沒辦法,從衣服里拿出來餐券,遞給王紅,說:“王紅,這是我今兒中午的午餐券,我飯盒在那個柜子里,你幫我打份飯,這丫頭非要跟著我去醫院,別去了又餓。”
王紅一邊給劉淑敏飯盒里盛著飯,一邊說:“這是秀秀親你,閨女親你,你還不樂意啊。”
“閨女親我,我自然高興,就是秀秀前兩天剛發了燒,昨兒才把燒給退下去,燒退了,還有點兒咳嗽,我是想她好好去睡一覺。”
不過現在喬秀秀非想跟著,劉淑敏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索性領上了她。
食堂另一位大師傅王滿金也推來了自行車,劉淑敏坐車后座,喬秀秀坐車前杠。
百貨大樓附近就有醫院,進了醫院,掛了骨科的號,劉淑敏看了看手表,催王滿金回去了:“老王,現在也才十一點五十,你趕緊回單位,回去正好趕上給人打飯,平時你,我,王紅三個窗口,今兒我不在,你也不在,就王紅和李衛軍,我怕李衛軍靠不上,還是你回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王滿金有些佩服的說:“難怪單位的領導讓你當食堂的組長呢,你對工作可真夠上心點。行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兒就喊護士。”
劉淑敏點點頭,等王滿金走了,喊護士來攙扶著她,又叮囑喬秀秀在椅子上好好坐著,這才進了診室。
醫生給她檢查了檢查,說:“你這扭的還挺厲害的,得拍個片子看看。”
劉淑敏有些擔心:“醫生,我這腳不會還得打石膏吧?”
“得看你韌帶傷了沒有,如果韌帶也拉傷了,就得打石膏。”
劉淑敏的眉頭皺的緊緊的:“醫生,我還有工作呢,我丈夫是貨運公司的,跑長途,這兩天不在家,家里還有孩子,孩子也病著,你說我這打了石膏,沒一兩個月不能利索的干活,我這工作,孩子可怎么辦啊?”
“打不到石膏,不是我這個醫生說了算,而是你的病情說了算。如果你扭傷嚴重,那就不必打石膏。不然怕長不好,腳給瘸了。”
“瘸了?這么嚴重啊?那還是打石膏吧。”
劉淑敏又被護士扶著,去拍了片子,醫生的判斷沒有錯,果不其然,她傷的非常嚴重,必須打石膏。也就是說,劉淑敏得住院。
這下劉淑敏有些慶幸喬秀秀跟著她來醫院了,閨女跟著她在醫院,雖然吃苦,但她還是能顧著,管著,一個人在家,怕是連飯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