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枝頭天上崗,特意把自己半長不短的頭發攏到腦后,拿司機大哥的發膠抹了個奔兒頭,穿了一黑色風衣和黑褲黑球鞋,末了又找了一副墨鏡戴上,竄到車上冷起臉來問司機大哥:“這樣呢?有威懾力嗎?”
今早小枝原本是穿了她平時的短面包棉服,司機大哥調侃她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沒什么保鏢的威懾力,于是她特意回去換了一身。
司機大哥看她依舊清秀寡淡的小臉,無奈的笑著搖搖頭。剛剛出門的于念竄上車來,坐副駕駛上回頭一看嚇了一跳:“你怎么在這?鳴休衣服選好了嗎?妝化了嗎?你做助理的不得跟前跟后拎包督促啊……這都幾點了……”
打點譚鳴休的活兒之前都是作為助理的姐姐譚惜月負責的,她休假待產后于念給打理了幾天,被譚鳴休好一頓嫌棄。如今又有助理了,于念本以為自己能做甩手掌柜,沒想到這小助理竟然早早跑到車上窩著了。
“助,助理還要幫忙準備衣服和化妝嗎……他又不是小孩子……”關小枝心說自己的品位譚鳴休也夠嗆看得上啊……
正說話間,譚鳴休邁著大長腿從36號帶著風出來。他也穿了一身黑,黑風衣黑褲黑球鞋,邊走著又邊從風衣口袋里掏出墨鏡氣勢凜人的戴上然后對著于念邪魅一笑。
于念配合的捂著胸口做陶醉狀,然后扭過頭恢復常態問愣在車門口的譚鳴休和局促坐著的關小枝:“你倆商量好的嗎?”
“沒有!”兩張墨鏡臉對著于念異口同聲。
“哎呀,時間來不及了,先別管了?!庇谀羁戳讼卤?,催著快走。
車啟動了,鳴枝兩人不自在的坐著目視前方,兩張嚴肅的墨鏡臉搞得車里氣氛都壓抑了,于念打哈哈:“呵呵……我還以為你倆商量好了要玩兒金蟬脫殼呢……”
“我有這么矮嗎……”譚鳴休面無表情的吐槽道,“而且這個頭發……是跟司機大哥同款嗎……”譚鳴休拿手指戳戳關小枝硬梆梆的奔兒頭,十分嫌棄的做出比喻。
“哈哈,她的確是照我的腦袋抹的,露出臉來看起來利索兇悍一點?!彼緳C大哥樂呵呵的解釋。
“呵,并不覺得……”譚鳴休冷哼一聲收回手。關小枝在墨鏡里面斜著眼兇悍的覷他。
“小枝啊。”于念在前面叫她。
“嗯……???”小枝反應不及差點閃了眼珠子。
“我們出外地活動的時候會有公司派保鏢全程陪同,你就主要做好幫譚鳴休收禮物、拎包、督促通告進度、做好日常記錄就好,那個日常記錄回頭要發微博,微博會用吧?”于念扭著身子又跟關小枝交代道。
“嗯?!标P小枝點點頭。
“如果是去本地劇組或者硬照綜藝拍攝任務以及日常生活中,除了做好以上幾項,還要確保鳴休的安全,盡量不要讓粉絲靠近,在這些場合會安排特定的時間與粉絲互動,當然這個時候要特別注意不要讓過激粉絲與藝人有親密接觸??傊畡e太寄希望于那個官派保鏢,他不一定顧得過來,你作為私人保鏢每時每刻都要拿眼珠子死死盯著鳴休懂嗎?”于念拿兩只手指用力指指自己眼睛又甩向譚鳴休,譚鳴休不自在的瞥了他倆一眼?!芭?,當然啦,洗澡以及上廁所就不用跟了,在門外注意觀察來往人群以及注意里面是否有異常動靜就好?!庇谀钛a充道。
“知道……”小枝無語。
“今天的通告你拿到了吧?要及時督促哦,不要誤了時間?!?br/>
“好的?!?br/>
“晚上頒獎結束后會有酒會,記得給鳴休……換身衣服,你也是……”
“嗯……”關小枝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默默回憶著之前造型師給譚鳴休搭的禮服是否都帶上了,然后突然想起來自己并沒有禮服這種東西。心說大不了就不過去了,反正還有那個官派保鏢跟著。
譚鳴休藏在墨鏡后面的眼睛悄悄打量著略帶稚氣的關小枝,不太相信這樣一個乖巧老實的女孩子能有多大戰斗力,不過想起初次見面時那個結實的過肩摔,譚鳴休肩膀又開始隱隱作痛……
今天的主要通告是去參加一個年末影視頒獎晚會,上午彩排,下午去一趟劇組重拍一組鏡頭,晚上回來正式參加頒獎晚會,晚會后是酒會,酒會后可以去酒店休息三小時,然后出發去劇組趕拍落下的拍攝進度。
所以說出來混總是要還的,落下的戲是越攢越多的,譚鳴休閉上眼睛回味起昨天那個十幾個小時的長睡眠,反而感覺睡不著了……
“到了。”于念突然蹦出的話打破了譚鳴休半睡半醒的夢境。保姆車外盡是舉著譚鳴休的周邊名牌以及準備要送他禮物的狂熱粉絲,粉絲們大聲喊著“休殿”,然后前仆后繼的向保姆車撲過來。帝都機場的保安見怪不怪,淡定的幫忙維持秩序。一個彪形大漢擋在眾人前面,將車門處撐出一條道來,料想應該就是那個官派保鏢。
見此情境的小枝戰戰兢兢的回頭看了一眼托腮看她示意開門的譚鳴休,用顫抖的手推開車門。
“啊休殿!”一個高度近視的胖迷妹一下子敦實的撲到關小枝身上,湊近了才發現貌似個頭不對……而正主兒譚鳴休此時正剛剛從車上帥氣的下來,眾迷妹又發出一陣驚濤駭浪般的歡呼,胖妹終于瞄準了目標,正興奮的大叫著向譚鳴休撲去,關小枝腦袋中的弦猛地繃緊,低聲念叨著“一級警報一級警報”,快步上前懟開胖妹,胖妹又不舍棄的撕扯著關小枝向前撲,被關小枝一個太極推手四兩撥千金的輕輕推出人群。胖妹站在人群外呆愣片刻,疑惑自己怎么就從最里層被擠到最外層來了,心不甘的撕扯著外圍的迷妹,然而眾迷妹豈肯放棄陣地,局勢于是膠著。
關小枝與大漢一人一側擋著譚鳴休周圍的粉絲,關小枝面色蒼白,本就不大的臉被墨鏡遮去了一半,看不清是什么神情。成功去掉“一級警報”威脅后小枝膽子明顯壯了些,與那大漢二人步伐沉穩的給譚鳴休撐出了一個空間,使他可以從容的向登機口移動。
于念已托運好行李在登機口等候,機場保安將粉絲們堵在登機口外,一行人終得以順利登機。
關小枝驚魂未定的坐在座位上雙手扶著扶手,譚鳴休壞笑著走過來,伸手抓了她勾在扶手上的爪子。小枝像是被譚鳴休的暖手燙著了,慌忙甩開仰頭疑惑的瞪他。
譚鳴休伸手勾掉還架在她鼻梁上的墨鏡調侃道:“能不能好好看人?!彼熳剿龑γ娴奈恢面倚χ鴨査?,“有那么嚇人嗎……我姐最開始做我助理時也是這副手腳冰涼的模樣?!?br/>
關小枝不理他,正要掏出風衣口袋里的暈機藥,然后又面色蒼白的發現暈機藥在她面包棉衣口袋里……
“請問……有暈機藥嗎……”關小枝故作淡定的伸出顫抖的手。
“不好意思小姐,這個今天還沒有補貨……要不我幫您問問其他乘客?”空姐環顧空空蕩蕩的商務艙。
“不好意思……今天商務艙好像只有您幾位乘客……”空姐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仨男人,三人無辜的搖搖頭。
“其實……不用了……”關小枝不太敢吃來路不明的藥,于是又默默躺回椅背上……
“抱歉,是我們工作的疏忽……”空姐深表歉意。
“哦,沒,沒關系……”小枝生無可戀的靠在椅背上看向機頂。又問,“能給幾個袋子嗎……”
飛機起飛降落的過程是最難熬的,關小枝識相的挪到另一個座群,抱著袋子各種吐。飛機平穩飛行的過程中又去洗手間抱著馬桶吐,總之傾其胃中所有也無法壓下這股惡心。
飛機終于落地,關小枝慘白著臉戴上墨鏡,摸了摸經過一早上折騰紋絲不亂的大奔兒頭,心說回頭也要入一瓶司機大哥的發膠……
“還活著嗎?”譚鳴休壞笑著從關小枝身邊走過,欠揍的問道。
“我的肉身還活著……靈魂已經死了……”關小枝有氣無力的貧著。譚鳴休放慢腳步等眾人跟上來。
出機場又是一波大戰,那個保鏢大哥全程黑著張臉,粗魯的撥開粘著不放的粉絲們,而白臉的關小枝已然失去了早上的威風,被擁擠的人潮懟得東倒西歪。就在小枝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將要撲街的時候,一只手有力的扳住她的肩。她抬頭透過黑漆漆的墨鏡看譚鳴休依舊友善的笑著的臉,猶豫著要不要離開這個支撐,去繼續她的工作。
譚鳴休一邊向眾粉絲維持著笑顏,一邊咬著牙哼哼唧唧小聲說:“挺住啊兄弟,摔倒會被踩死的呵呵?!笔稚系牧庥种亓藥追帧jP小枝就這么被他夾拿著出了機場。
出機場后關小枝閑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飯買藥,休息了一大會兒的她終于又恢復了之前那個元氣滿滿的小少年模樣……是的,少年,已經有不少似有正太控傾向的女性工作人員來這詢問關小枝的名字電話工作單位芳齡幾何了,在聽到她說自己二十三歲時不禁驚訝一句:“喲,看不出來啊,我還你為你沒到十八呢?!庇只蚴窃陉P小枝爆出自己女孩子的名字時驚訝一聲:“哦?我還以為你是小男孩呢……年輕就是好啊嘖嘖嘖……”
走位彩排結束,關小枝又跟保鏢大哥護著譚鳴休乘機去了位于另一地點的劇組補拍鏡頭。譚鳴休藏在墨鏡后的眼睛有意無意的掃向倔強的開路的關小枝,一雙暖手無意識的垂著,終是無處安放的收進了風衣口袋里。
關小枝托著腮在片場旁看戲,一場戲完手腳勤快的送上大衣熱湯暖手寶。冬天和夏天拍戲同樣遭罪,譚鳴休涕泗橫流的抿幾口熱湯,又去補了幾個鏡頭。這部戲至此算是全部殺青了,譚鳴休近期的長期拍攝計劃縮少成兩個,稍稍松了一口氣。眾人又駕輕就熟的回了頒獎晚會現場,然而準備衣服的時候出了問題,造型師配好的內搭不見了……
此時譚鳴休身上穿的是毫不莊重的垮垮的大領針織衫,之前加風衣圍巾看起來是正常的日常裝束,然而放到頒獎晚會這里,不免有些輕浮了……
譚鳴休拿起自己的小禮服外套質問助理關小枝應該怎么穿。關小枝也懵了,她就把衣服放在后臺,竟然憑空消失了。
“你需要什么樣的內搭?我這會去幫你買,可以趕上的?!标P小枝補救性的建議道。
“不,來不及了……”于念看向眾人,“會場已經封閉了,半小時后活動正式開始?!?br/>
關小枝有些不知所措,譚鳴休掃視眾人,揪起于念的襯衣比劃下,禮服是酒紅色,于念的騷粉襯衫撞色了,又掃了一眼化妝師,也是低領線衣。唯一一個看起來正經點的……譚鳴休瞄上了關小枝的長款高領毛衣,黑色,松垮,百搭,很適合。
“這個,脫下來。”譚鳴休嫌棄的指指關小枝的毛衣。
“哈?”關小枝不明所以,譚鳴休不耐煩的把關小枝推進換裝間,自己進了隔壁,脫了自己的線衣隔著隔板扔給隔壁的小枝。
“?”譚鳴休在隔壁間怒道。
約莫過了一會,是從天而降的黑色毛衣。
毛衣還是有點小了,不過湊合,就是長了點?;瘖y師遞上剪刀,刀起線落。猶猶豫豫套了譚鳴休的線衣出來的小枝咬著指甲心疼的看著她被剪短撐大的毛衣怒目圓瞪。
Anyway,頒獎典禮算是圓滿結束了,關小枝拒絕了穿譚鳴休日常小禮服扮作他小弟陪同晚宴的建議,繼續咬著指甲坐在酒店沙發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你對別人的衣服過敏嗎?你知不知道我一塊擦汗的紙巾都有人搶?干嘛這樣嫌棄我……”譚鳴休對她的嫌棄臉很是不忿。
“嗯……有點……”關小枝不敢看他,低著頭專心致志啃指甲。
“吶!還你!”譚鳴休脫掉那件被撐大的厚毛衣甩給關小枝,氣咻咻的回房間換晚上的禮服。關小枝一驚抬了頭,不小心瞥到譚鳴休結實的肌肉,又像辣到眼睛一樣扭過臉去。譚鳴休感覺自己在好身材界的地位受到了蔑視,難以置信的看小枝一眼,冷哼一聲走了。
小枝也暗戳戳撿起那件殘缺的毛衣嗅了嗅,同身上這件一樣,危險的生人味道……
于是悄悄溜回房間,大洗一通,換了睡衣,餓著肚子躺到床上裹緊被子,久違的安全感聚攏回來。明早四點起床,既然不去酒會,那就早點睡吧……朦朧中于念似乎來套間帶譚鳴休,還悄聲問他小枝去不去。譚鳴休冷冷的說她大概已經睡死了,二人悄聲出了門,關小枝迷迷糊糊睡過去,隱約記起自己在后臺休息室門口似乎撞到過一個戴帽子的導演打扮的人,但后來在晚會工作人員行列里并沒有見到他,她又記起在舞臺下等候時聽到一個導演說自己證件丟了,她迷迷糊糊想著,沒怎么在意的睡去了……
保潔阿姨整理著人群散去后的頒獎晚會會場,詫異的在男廁垃圾桶里撿到一件被剪爛的新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