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池只驚愕了一瞬，便恢復了平靜，懶散地倚著墻，等兩個警察檢查完畢離開。
    他還記得之前的調(diào)查結(jié)果――那些被app選中的人，不約而同都失蹤了一段時間，再次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里后，要么在短短的一天內(nèi)離奇死亡，要么就已經(jīng)得償所愿。
    所以只有死亡或者完成許下的心愿解綁app，他才能以實體回到現(xiàn)實世界，與app交易過程中，他可以觸摸實物正常生活，但不能被肉眼看見，嚴鏡開陰陽眼說不定能看見他。
    說白了，他現(xiàn)在和鬼沒什么區(qū)別了。
    他甚至能制造“靈異事件”嚇走這兩個警察，不過謝池也沒那么無聊。
    一個警察邊搜邊道：“你說失蹤人謝某和他爸媽到底什么情況，一家子好怪，你說他媽不關(guān)心他吧，兒子失蹤了，她第一個發(fā)現(xiàn)報警；你說他媽在乎他，可他爸媽早就移民國外了，把他一個留在國內(nèi)……”
    “而且最神奇的是，問他媽怎么發(fā)現(xiàn)兒子失蹤的，他媽又說不上來，就篤定她兒子肯定失蹤了，叫我們?nèi)ゲ椋樕嫌譀]一點緊張，不像個媽的樣子，就是……很順便，嗯，怎么說，大概是――我通知你們一聲我兒子失蹤了你們愛查不查的感覺。”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另一個立馬高聲附和。
    謝池微勾了勾唇角，眼底有幾分涼薄。
    他倒是沒想到他名義上的母親還會管他失蹤不失蹤。
    她能知道自己失蹤，是因為，他身上有……定位芯片。
    謝池循著遙遠的記憶，觸了觸右肩上的某個地方，那里明明光滑溫暖，卻有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冰冷烙印。
    寵物很容易走丟，會惹主人傷心，所以印記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主人永遠能第一時間找到他的寵物。
    那個女人肯定是發(fā)現(xiàn)無法定位自己，才順手報了警。
    兩位警察搜尋無果后走了，臥室里手機響了，謝池過去拿起。
    好友欄里嚴鏡發(fā)了好幾條消息：
    嚴鏡：謝哥，恭喜啊我就說你肯定行！
    嚴鏡：我們現(xiàn)在是靈魂體啊好刺激！
    謝池回了兩句，剛要關(guān)掉手機屏幕，一條消息提示彈出――
    [您的經(jīng)紀人周佟邀請您前往他辦公室，是否同意？]
    謝池倒是想會會那個傻逼，點了[確認]。
    下一秒，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撕裂，謝池再睜眼時，已經(jīng)立在了一間辦公室門。
    app的傳送功能還能這樣用，謝池笑笑。
    “進來！”周佟的聲音里蘊藏著怒火。
    謝池輕笑了聲，推門進去。
    不大的辦公室里這時還杵著七八人，周佟被圍在正中間，那是個面相有點陰狠的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偏瘦，嘴唇薄，眼間距小，衣著看上去像個男白領。
    邊上幾人暗中打量進來的斯文男人，眸光隱隱帶著不善。
    “小沈逸來了呢。”一人陰陽怪氣道。
    “230分，人沈影帝當年才210，周哥，你以前可沒帶過那么牛逼的新人，要好好珍惜呀。”
    周佟譏笑了聲：“小沈逸？你們真會抬舉他。”
    謝池冷瞥那人一眼：“別喊我小沈逸。”
    周佟暗諷：“還知道謙虛了？”
    謝池微微一笑：“不，他210，我230，我比他強，有目共睹，所以不要喊我小沈逸侮辱我謝謝。”
    “狂妄！”周佟被噎得火冒三丈，那幾個同經(jīng)紀人的演員滿臉難以置信，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謝池對人友善只不過是滿足社會需要，骨子里其實狂妄又自戀。
    對他來說，一件事覺得不可能，就真的絕無可能了，敬畏心是超越可能的幻滅，他不是別人名字的延續(xù)，他是謝池。
    嘴皮子上討不了半點好，周佟扔給謝池一疊合同，板著臉道：“之前那事你在這兒向我鄭重道歉，然后把合同簽了，我就不計較了。”
    邊上幾人眼中頓時流露出濃濃的嫉妒，周佟在想什么他們也清楚，謝池潛力有目共睹，他加入，周佟之后入賬的積分肯定源源不斷。
    app里經(jīng)紀人和演員的關(guān)系與現(xiàn)實相比大差不差，演員越強，經(jīng)紀人越遷就，演員弱，經(jīng)紀人就相對來說比較強勢，像他們這種積分小幾百的，不懂的太多，一般就會隨機分配經(jīng)紀人來帶，相應的他們也要付出積分來討好經(jīng)紀人換取必要的信息和幫助，讓懂的比較多的經(jīng)紀人為他們把關(guān)挑選比較適合自己去的恐怖片。
    經(jīng)紀人也是演員，是演員達到一定積分后可以選擇的賺取積分的副業(yè)，經(jīng)紀人的水準一般要比帶的演員高上一個層級，的確能切實幫助到低級演員。
    幾人心思閃動的功夫，謝池已大致掃完合同，倏然嗤笑。
    他沒想到周佟還搞公會制，加入的新人演員要付積分的50%給公會，換取公會眾演員的認可和周佟單方面的提點幫持。
    周佟聽到那聲笑瞬間被激怒，勃然站起：“你什么意思？！”
    謝池聳聳肩，頗為無奈道：“不好意思，我有點……不想一筆勾銷呢。”
    謝池從沒想過和解，畢竟傻逼不是一天養(yǎng)成的，而且還會一直傻逼下去。這些站在這的演員，既然能“委曲求全”交50%的積分給公會，就肯定幫不到他什么，烏合之眾罷了。
    至于周佟，或許手中的確有他暫時很需要的經(jīng)驗，但這絕不值得自己用積分去換。
    誰惦記他積分，就是阻撓他和哥哥早日相見。
    謝池眼底冰寒一片。
    其他演員震驚于謝池的選擇，半天說不出話，周佟則氣得渾身發(fā)抖：“你最好想清楚！別他媽不識抬舉！”
    他是惦記謝池積分才想和解，但如果謝池不聽話，他也不會受這個氣，有潛力又如何，他有的是手段將他扼殺在搖籃里，他見過太多有天賦的新人死在了幼年期，謝池不過是殺了個最垃圾的周桑飫銼戎衫骱Φ牟恢卸嗌佟
    謝池輕笑道：“我看自己看的挺清的，不識抬舉的，是你。”
    謝池知道目前惹了周佟會很麻煩，但他不受這氣，他早被哥哥寵壞了。反正退無可退，道歉不可能，交積分更免談，那就只能迎難而上，這事兒就這么簡單，別無選擇是最好的選擇。
    幾個演員滿臉不可思議，這人……瘋了吧？
    謝池松了手，手中十幾頁的合同洋洋灑灑飄落，他單手插兜走了出去，背影清瘦挺拔如雪松。
    邊上幾人看著謝池消失，忍不住道：“周哥，他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周佟一拍桌子，氣憤坐下：“之前周刪腿舜虻緇襖矗頤歉傻乃酪桓黿淮一垢50積分平息了這事兒！”
    周佟越想越氣，謝池本來230分，簽了合同他能拿一半，就是115分，怎么算都是賺，現(xiàn)在還白白賠了50積分。
    有人試探道：“那您準備……”
    他們這群人有的演了不止一部恐怖片了，還是白色稱號，經(jīng)常拿不到綜合評定的獎勵，一下子看到個比影帝當初還耀眼的新人，心里很不舒服，巴不得他得罪人自取滅亡。
    周佟嗤笑，往門邊投去的目光有幾分狠意：“這是他自找的。”
    正好他三天后要去個品質(zhì)瑕不掩瑜的僵尸恐怖片，雖然謝池稱號等級太低不夠進這個，但經(jīng)紀人有特殊權(quán)限，可以讓手下演員越一個品質(zhì)進入稍高級的恐怖片。
    到時候……
    周佟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合同，嗤笑出聲。
    ……
    同一時間，同一棟大樓，另一位經(jīng)紀人推開了影帝休息室的門。
    休息室里裝飾低調(diào)奢靡，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背對著門，侍弄著手邊的花草。
    沈逸，穩(wěn)坐app積分榜第一一年多，是當之無愧的影帝。
    “有事？”沈逸側(cè)著臉，微微皺眉，顯然是被打擾了雅興，風流俊美的臉上寫滿了不耐。
    經(jīng)紀人下意識站直：“有個新人，我特地關(guān)注了下，和你真容有那么一點點像。”
    他說的保守，心里則加了句不止，不止一點點成像，相似度至少三成，但倆人氣質(zhì)完全不一樣，那人看上去比較斯文。
    “那個……”經(jīng)紀人還要提一嘴那人刷掉沈逸記錄的事。
    沈逸打斷他：“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
    甚至連了解那人名字的興趣都沒有。
    經(jīng)紀人頓時覺得自己多事又蠢，竟然拿一個剛過了新手本的新人和app的top1比，沈逸沒罵他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
    新人那么多，與沈逸何干？只是長相有點像又碰巧刷新了沈逸的記錄罷了，但新手片能證明什么？說不定是運氣好，沈逸能爬到這個位置靠的卻不是運氣。
    經(jīng)紀人瞬間打消了繼續(xù)關(guān)注那個新人的念頭。
    app出了一個沈逸，就不會再出第二個。
    ……
    再次回到臥室，謝池打開app，在搜索框輸入“如何更換經(jīng)紀人”。
    搜到的答案有兩條：
    1.積分達到1000有一次主動更換機會。
    2.經(jīng)紀人在恐怖片內(nèi)意外死亡。注：經(jīng)紀人也是演員，是演員達到一定積分可以選擇的副業(yè)。
    短期內(nèi)他可能達不到1000積分，謝池有點無奈，放下手機去洗了個澡，剛換好睡衣出來，桌上的手機又響了，謝池過去打開app。
    [恭喜您完成新手強制片，正式成為了一名合格的演員，您的心愿實現(xiàn)計劃現(xiàn)在已設計好。]
    心愿實現(xiàn)計劃？
    謝池體會著這個詞匯想表達的意思，點開那份發(fā)來的計劃隨意一瞥，手開始發(fā)抖。
    演員謝池心愿實現(xiàn)計劃：
    您的愿望：讓謝星闌獲得軀殼
    app設計的實現(xiàn)方案有兩種：
    方案一：您可以挑選app所擁有的尸體，讓謝星闌的靈魂注入該尸體。
    步驟1：挑選您滿意的尸體。
    步驟2：分割您和謝星闌的靈魂。
    步驟3：將謝星闌的靈魂注入。
    步驟3之后，您可以選擇消耗積分短時擁有，也可以選擇達到要求的積分后一次性兌換永久。
    尸體？謝池額上青筋跳了跳，他心撲通撲通地跳得有點快，飛速往下掃。
    方案二：您尋找畫師建模，先構(gòu)造軀體，需要時將謝星闌的靈魂注入軀體。
    步驟1：由您尋找合適的畫師，設計謝星闌，建模。
    步驟2：由我們完成制造（我們可以保證100%還原，只要畫師畫到位）。
    步驟3：將模型謝星闌放入你的app中，需要時你可以分裂靈魂到模型里讓他出來。
    步驟3之后同上。
    [您完成了新手強制片，現(xiàn)在可進行步驟1。]
    謝池懵在了原地，半天都沒有動靜，驚喜來得太快，讓他一時無法招架，謝池第一次有了不切實際感。
    畫師？
    他本職是個畫家，雖然是畫恐怖畫的，但謝星闌的樣子，他從小到大設想過無數(shù)次。
    設計謝星闌……
    謝池想都不敢想。
    手不受控制地在發(fā)抖，腦中倏然傳來謝星闌的一聲低笑：“小池，我可能要是――你的量身定做了。”
    謝池怔了幾秒，沖進衛(wèi)生間，猛地沖了把臉，低著頭，搭在水龍頭上的手因用力微微泛白。
    聽著嘩啦啦的流水聲，謝池逐漸感到了真實和心安，他緩緩抬頭，在瑩白又柔和的燈光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人眉浸著水，臉色有些蒼白，緊抿著的唇小心翼翼地抬起了一點弧度，似乎生怕笑得太放肆，夢就碎了，他就醒了。
    他的哥哥，是他親手畫出來的，是他的，量身定做。
    謝星闌溫聲道：“小池，是真的。”
    他只能一遍遍確認。
    好半晌，謝池才很輕很輕地“嗯”了聲。
    二十出頭的青年，倏然跟個孩子似的，不顧形象地奔進了客廳，胡亂翻出了備用的畫架和顏料，客廳里的橘黃色的燈光照在人身上仿佛都是暖的。
    謝池調(diào)著顏料：“哥哥，你希望自己是什么樣子？”
    謝星闌懶懶道：“小池喜歡的樣子。”
    謝池提筆的動作頓了頓，嘴角放肆地勾了勾，語氣倏然有點任性：“那全按我喜好來了？”
    “嗯。”謝星闌輕笑了聲。
    “畫什么樣都沒意見？”
    “嗯。”
    最后畫到某個不可描述的位置時，謝星闌還是沒憋住提了意見：“畫大點。”
    謝池：“……”
    他沉默了兩秒，面無表情道：“我怕我吞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