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酒吧,在酒吧荼蘼的光線之中，找到了安靜趴著的楊姿言。
    以為她已經爛醉頭腦不清醒，不想剛搖了搖她的肩膀,她就睜開了迷蒙的雙眼,一開始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但很快認出他來了,沖他憨笑。
    “Gerry.”她沖正在調酒的酒保說,“看到沒有，我親人來了。”
    程泉現在可以確定，楊姿言已經醉得找不著北,畢竟清醒時,親人和室友，她可是分得再清楚不過。
    “我親人帥不帥？醫院院草,行情很俏的,把他娶回去，你這輩子都不愁被餓死的。”
    “Gerry，別猶豫了，娶他！”
    她酒話連篇，還男女不分，把人家酒吧絡腮胡酒保弄得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我帶她回去了。”程泉應付不來酒鬼,只想快點把她弄回家。
    帶她回去也不簡單。
    一開始拉過她的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想扶著她走,但她喝多了,腦子又不清醒,軟趴趴的手腳完全不協調,走了幾步她就把他人帶著往下墜,快要滑下去。
    Gerry和另一個酒吧工作人員來幫忙，把她弄到了他背上，這才束縛住亂動的酒鬼，成功步出酒吧。
    “楊姿言，你車停哪了？”
    背上打盹的女人半醒半睡地咕噥：“你家。”
    ——好吧。
    程泉笑自己腦子也壞了，竟然問一個酒鬼她的車在哪里，根本是問了也白問。
    他背著一個有點沉的女人，舉目四望，想要攔一輛出租車。
    “楊姿言，你可千萬不要吐在車里啊，會被罵死的。”他跟背上的醉鬼說話，明知她腦子被酒精熏壞了，還是不放心地想提醒。
    “你是，喬翰那個傻逼嗎？”
    背上的女人似乎被風吹得醒轉，卻還是分不清人。
    都說酒后吐真言，程泉終于確定，她喝醉跟他哥有直接關系。
    “不是，我是那傻逼的堂弟。”他苦笑回答。
    “那你也是傻逼。”背上的女人含糊咕噥，之后就又沒了聲響。Ｘιèωèи.ＣoＭ
    程泉不否認：“對，我也是傻逼。”
    這一刻，他突然后悔那天晚上，他明明手里有新房鑰匙，微信里有大學同學招呼他過去住，他的舅舅家也有閑置房間，他明明有那么多選擇，卻調出楊姿言的手機號碼，犯渾打過去。
    他喃喃：“大傻逼。”
    路上攔不到出租車，只好叫了網約車，等網約車的時間，程泉托著沉甸甸的酒鬼，在路上發怔。
    “楊姿言，以后還是別喝酒了。”他不知道她聽沒聽見，顧自說，“我不可能永遠做你室友的。”
    “別走。”
    背上的女人竟然有反應，同時嚇了他一大跳。
    毫無防備的心臟因為她脫口而出的這兩個字而狂跳，他聽到她在他耳邊神神叨叨：“我娶你啊。”
    楊姿言被一股毫不憐香惜玉的力道扔進了網約車里。
    她大約是感覺到了痛，難受地悶哼了一聲，之后就再也沒了聲響，安靜地癱在后座。
    司機是個熱心人，下車時及時幫手，程泉得以順利地把楊姿言一路背回了家。
    好不容易到家，他已經累得滿頭汗，不過背她十分鐘，竟然比健身一個小時還要累。
    把醉鬼扔到床上，背上卸去重量，他剛準備站直好好喘口氣，一時沒有防備，被床上的女人一個勾手，重心失衡栽倒在床上。
    醉醺醺的女人像是水草一樣纏了上來，一只腳壓著他不能動彈，手也不老實地橫在他胸前，眼睛還一無所知地閉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程泉卻是清醒的，為此刻自己的處境而抓狂。
    “楊姿言，你在裝睡吧？”他緊繃的嗓音透著窘迫。
    壓著他的女人吧唧了一下嘴，仍舊閉著眼睛，倘若以她平時，要是裝睡耍人，早就扛不住笑出來了。
    程泉其實也不信她是裝的，但折騰了一路，現在又被她壓制著，他難免心情懊惱。
    “你別以為你喝醉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他帶著怒意，“我看你真的需要找男朋友了，總之我不行，我對姐弟戀不感興趣。”
    楊姿言睡熟了，對他的憤怒沒有任何反應，程泉大著膽子將她推開，她也沒有醒過來。
    他最后瞧了她一眼，落荒而逃。
    第二天一早，楊姿言被鬧鐘吵醒，頭痛欲裂地睜開眼睛，按完鬧鐘，耷拉著腦袋坐起來。
    喝到斷片，一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想了幾秒，才想起來昨晚她又跑去喝酒了，問題是，誰把她弄回來的？
    她撇過臉，看了眼隔壁。
    頭疼得厲害，她捂著腦袋開門，結果一出房間，就和興匆匆從房間里出來的程泉撞上。
    見了她，他的臉色不太好，不見笑臉。
    “早餐在桌上。”他匆匆留下這句話，就開門出去上班。
    “哎，你……”
    可惜程泉根本沒有停下腳步，大門“砰”一聲，就關上了。
    “哪來這么大脾氣啊。”
    楊姿言撫著額頭迷茫，想了想，聞了聞自己身上，一股汗臭味夾雜著難聞的酒味，氣味很銷魂。
    “難道吐他身上了？”她仍舊百思不得其解。
    宿醉還是影響到了工作效率，整一天都蔫頭耷腦，哈欠打了幾十個。
    她提早翹班走人，特地跑了一趟超市，買了不少食材。
    昨晚麻煩了室友，早上他明顯心情不好，她有心討好這位衣食父母，買了很多他平時拍視頻可以用到的食材。
    她對喬翰那渣男避之唯恐不及，電話微信都拉黑了，可還是架不住他婚后還要對她三窮追不舍。
    拎著兩大袋東西回家，結果卻在她家樓下撞見喬翰這張陰魂不散的臉，當時臉就拉下來了。
    “喬翰你有病吧？”她憋不住口氣不善，“就這么想上趕著被我罵？”
    喬翰知道現在在她面前討不得好，厚著臉皮上來要替她拎東西：“這不是很久不見嘛，想過來看看你好不好。”
    “你不出現，我就好的不能更好了。”
    楊姿言現在怪自己年少眼瞎，怎么就瞧上這么一個沒有基本道德觀的敗類。
    她不讓他碰自己的東西，人退了退，跟他拉開距離，眼神就像在看著一只嗡嗡叫不停的蒼蠅，總之十分厭惡。
    “現在看過了，你走吧，以后都別再讓我見到你。”
    喬翰卻非要熱臉貼冷屁股，像是聾了一般，顧左右而言他：“你買這么多菜？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關你屁事。”
    四個字從楊姿言齒縫里蹦出來，帶著極端的厭惡情緒。
    喬翰如今油膩的臉不由讓她想到另一張端方自持的臉，更年輕，目前還看不出油膩的趨勢。
    她有點擔心程泉這時候回來，和他表哥撞上，到時候說不清楚，還要惹來喬翰這傻逼一堆嘲諷。
    “你走不走？”她兇起來，“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喬翰見她動了怒，心知自己結婚已經導致兩人的關系破裂到無法縫合，終于收起嘻嘻哈哈的偽裝，略有些傷感地說：“姿言，咱們情人做不成，做回普通朋友不行嗎？”
    “喬翰，你哪來的臉說這種話？”楊姿言怒火中燒，“普通朋友會這么人欺騙情感嗎？普通朋友會不要臉搞曖昧嗎？普通朋友結婚后還會來糾纏嗎？”
    “我楊姿言不缺你一個朋友，有你這樣的朋友我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識相點，以后再出現我就把你干的好事在我哥朋友圈好好宣傳宣傳，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怎么樣一個好朋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被噴了一臉的喬翰也明白她心意已決，說了兩句煽情話，灰頭土臉地走了。
    目送他背影，楊姿言吐出一口濁氣。
    天曉得，她竟然一點都不傷感了。
    腦子里唯一的念頭，竟然是還好程泉沒回來撞上這么尷尬的一幕。
    她回了家里，把蔬菜肉類塞進冰箱，塞到一半，門口有動靜，程泉竟然回來了。
    不禁又開始惴惴不安，生怕兩兄弟其實是遇上了。
    她心急火燎地沖出去，和迎面進廚房的他撞上，兩人差點就真撞在了一起。
    “程泉，你，下班了啊？”
    是她先硬著頭皮打招呼的，一邊察言觀色，很想知道他有沒有和喬翰撞上。
    這幾率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還挺讓她擔心的。
    她問的是廢話，程泉自然沒有什么可以回應的，寡淡地“嗯”了聲，目光掃向冰箱旁的地上。
    蔬菜瓜果還攤了一地，以他對她淺薄的了解，楊姿言這個對廚房事務一竅不通的女人，差不多把超市里每個種類的蔬菜都買回來了。
    “買菜了？”無話可說，他只好同樣問了一句廢話。
    “啊，對。”楊姿言的語調帶著莫名討好的意味，“你過來看看，咱們一周都不需要買菜了，哈哈，不需要跑菜場了，可以宅在家吃囤貨了。”
    程泉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瞥她眼：“是世界末日了嗎？要你屯這么多東西？”
    本來期待一堆表揚，沒想到等來的是奚落，楊姿言失望的笑臉有點垮塌的趨勢。
    “夏天的菜存不住，最好買當天的。”他又有點后悔剛才嘲諷的語氣，說教了一句。
    “好的好的，leo老師我記住了。”
    楊姿言又發現他態度好一些，于是又高興起來，甚至親親熱熱地喊他“leo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