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黎在外面長椅上坐著,過了會兒夏晟聞和蘇容過來了。
    “小喬進去了？”夏晟聞坐在沈云黎身邊，手里還提著個粉色的禮物袋。
    “嗯，拿的什么？”沈云黎目光落在那個袋子上,顯然不是蘇容喜歡的風格。
    夏晟聞兩根手指無力地挑起包裝盒上的繩子,語調有點頹：“小喬回來一句話都沒跟我說呢，怎么辦啊？”
    將視線移開，沈云黎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向后靠在椅背上，低低嘆了聲氣接著閉上了雙眼。
    蘇容在一旁拼命忍住笑，看沈總表情,小喬應該跟他說了很多句話,但是蜜糖還是砒|霜？那肯定是后者。
    因為穿著裙子不方便坐下,蘇容將這對難兄難弟的表情盡收眼底,不得不說,小喬真棒！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沈云黎猜測他們已經說完了,這才和夏晟聞蘇容進去。
    喬眠和星野坐在玻璃墻的一角，面前擺放著雜志和水，她抬頭,就看到三個人走進來，但目光掠過蘇容的時候，喬眠眉毛潛意識地皺了皺。
    周末也需要助理跟著嗎？
    被愛情蒙蔽雙眼的女人,只看到了情敵,卻沒發現蘇容是跟在夏晟聞身邊的。
    都是自己人,就少了很多寒暄，星野拿了幾瓶水放在桌子上。
    在夏晟聞來海市之前，他們之間的關系是挺僵的，至少星野不會再主動給夏晟聞打電話。但夏晟聞來到海市短短兩周，幫星野一起租場地布置畫展，而星野本來就是心軟的人，兄弟倆也就慢慢回溫。
    星野招呼著他們，而喬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連頭都不曾抬起，只隨意地翻著本雜志。
    “嫂子你坐這里。”椅子不是很夠，星野從旁邊拖了兩個過來。
    “不要搬了，我隨便坐哪里都行。”蘇容真的很隨意，剛剛坐在一個半米高的裝飾性樹樁上。
    正翻著扉頁的手頓了一下，喬眠緩緩抬頭，望著蘇容。
    察覺到喬眠的動作，夏晟聞好像終于找到了跟她說話的機會：“小喬，跟你介紹一下，我的最后一任女朋友，蘇容。”
    心里好像忽然明朗許多，厚厚堆積在一起的烏云，散開了一片。
    喬眠目光依舊在蘇容身上：“不是沈云黎的助理嗎？”
    蘇容笑了笑，看著喬眠的眼睛滿是喜歡：“主要是沈總的助理，兼職夏浪總女朋友。”
    話剛說完，蘇容又想到了什么，她連忙開口：“不過你放心，沈總之前從來不喜歡找助理，結果累到嚴重胃出血住院，這才招聘了我這個一心撲在夏浪浪身上的傻女孩。”
    傻女孩蘇容嘴角隱著笑，本來想說得更慘一點，但還是循序漸進地好。
    鋒利的紙張忽然劃到手，喬眠目光微愣，但始終沒有抬起頭，她怕一抬頭，自己的心事就被暴|露得一清二楚。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喬眠淡淡地開口。
    沈云黎目光瞬間暗淡下去，心臟也跟著往下沉。
    將兩個人的神情看在眼里，蘇容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個嘴硬的死小孩！
    星野坐在旁邊不說話，幫他們說話嗎？不可能的，她知道小喬之前有多苦。但對于蘇容，他很喜歡，他和老哥能緩和過來，星野知道，很多事都是她在中間做的。
    前天晚上的飯局，喬眠清晰地記得蘇助理為他擋酒，原來是胃出血。以前兩個人住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總是因為忙不記得吃晚飯，所以，每次她都做好飯在家等他。
    喬眠心里五味雜陳，從遇見他到現在的41個小時里，他們已經把對方又徹徹底底地傷了一遍，仿佛要把這三年積攢的思念釀成毒|藥。
    可能是遇見的太過突然，藏在心里的愛還沒做好準備就已經變成了怨恨，她知道自己說得話有多過分，但心里的酸澀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每次開口，都變成了刀子，扎在他身上，她也跟著疼得要命。
    喬眠以為他早已經把她拋棄了，但他卻辭職找了她那么久，所以她還在放不下什么？
    她知道，他們所有人都想她和沈云黎在一起，但喬眠心里的結卻始終也打不開，憑什么你們趕我的時候我就得走，你們讓我留下來我就得留下來。
    這么多人無聲地勸，喬眠只聽進去了星野的話，她只相信星野。
    他們確實在互相折磨，但她能怎么辦呢？豪無芥蒂得跟沈云黎在一起？讓這三年一句話云淡風輕地過去嗎？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小喬，剛剛路過商場的時候恰巧看見條項鏈，看看喜不喜歡？”夏晟聞把旁邊的粉色禮物盒放到喬眠面前。
    怎么說呢，粉色和喬眠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搭，夏晟聞還是按照他心里的小嬌嬌買的。
    恰巧？真的是好巧喲！
    蘇容在旁邊努力藏著笑，這個狗男人，昨天晚上拉著她轉了四個商場，才“恰巧”買到這條項鏈，不過看到夏浪浪這幅擔驚受怕的樣子真是好玩極了。
    喬眠今天沒化妝，乍一看粉色還是挺配的。她微笑著將禮物收下來：“謝謝夏叔叔。”
    時隔三年，再次聽見這三個字，夏晟聞簡直要哭了：“謝什么，喜歡什么叔都給你買！”
    此時此刻，喬眠就是想買下一棟樓，夏晟聞都是可以直接甩筆簽字的。
    悄悄掃了一眼蘇助理，發現她笑得開心沒有半分不快，喬眠忽然覺得她不是那么討厭了。
    “星野。”沈云黎環顧著四周，不同展廳的畫有幾十幅。
    “嗯？”星野順著沈云黎的目光看過去。
    “我要全買下來。”被那么多人看著，沈云黎的占有欲又開始作祟了，他只想把她藏起來。
    喬眠垂著的視線微愣，轉瞬又恢復平靜。
    星野笑了笑，非常干脆地拒絕：“不賣。”
    夏晟聞瘋狂地給星野眨眼，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呢？
    “真的不賣，誰都不賣。”星野著重強調了一遍，“除了小喬誰都不送。”
    喬眠抬頭朝星野笑了，嘴角彎得很明媚。
    沈云黎沒有被拒絕得不快，只靜靜地看著她笑，這是從相遇到現在，她唯一一個發自心底的笑，沈云黎也跟著心里柔軟，只要她開心，他做什么都愿意。
    “去看看嗎？”沈云黎望著喬眠。
    聽見他的聲音，喬眠臉上的笑緩緩收了起來：“我看過了。”
    “你看過什么了？只看見一幅就哭成那個樣子，快去看，每幅都得給我哭！”星野把喬眠拉起來，推到沈云黎身邊。
    看她險些摔倒，沈云黎連忙一把扶住她的腰。站穩后喬眠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退，沈云黎沒有不高興，接著拉住她的手往展廳走。
    喬眠望著前面人來人往，直接將手抽了出來。
    雖然她始終在拒絕，但沈云黎卻沒有昨天那么無力。那種什么都無所謂一切都不在乎地和他親近，才讓沈云黎無助又疼得麻木。
    望著兩個人的背影，夏晟聞欣慰地笑了，這才是他聰明伶俐的好弟弟。
    .
    喬眠確實要認真的看一遍，對星野的愧疚，她這輩子都還不夠。星野對于她來說，一直都像個弟弟，如果冬冬長大了，肯定也是這個性子。
    她只想自己看，然而不論她走到哪，沈云黎都跟著。
    “不要跟著我了。”喬眠望著他，只掃了一眼就往另一個展廳走了。
    而沈云黎卻直接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跟著你跟誰？”
    “林郁晨啊。”喬眠抬頭，嘲弄地勾起嘴角。
    她承認這么提一個過去的人很沒意思，但對于喬眠來說，林郁晨是發生在昨天的事，并且像噩夢一樣跟了她三年，在巴黎，她每一天都在幻想，他們是不是結婚了。
    然而喬眠回來卻發現林郁晨早已經離開了，但對于她的怨恨，這么多年來卻只增不減，這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滋味，喬眠心里很不痛快，所以，她控制不住地把所有情緒都發泄到沈云黎身上。
    “不要提她了。”沈云黎握著她的手收緊。
    他很清楚，提到那個名字，只會讓他們想起以前支離破碎的回憶，而她也會更難過。
    想快點把這頁翻過去，沈云黎拉著喬眠站在一幅畫前：“這幅是你初三暑假，我們一起去海邊玩的時候。”
    喬眠望著那幅畫，那年，她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高中，也是第一次，夏叔叔星野他們四個一起出去玩，喬眠心里忽然有點酸澀，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過得太快了。
    兩個人慢慢往旁邊移，那幅是她穿著校服趴在桌子上睡覺的畫面，沈云黎嘴角忍不住上揚，望著那頭微卷的栗色長發，忽然心里就很柔軟。
    繼續往那邊走，畫面里的女孩變得很稚嫩，不知道是清晨還是傍晚，光線不是太亮，她躺在床上安靜地睡著了。
    沈云黎看著這幅畫嘴角緩緩上揚，他將視線移到喬眠臉上：“這是你第一次生理期，偷偷睡在我床上的時候。”
    喬眠心臟忽然被燙了一下，她仔細望著那幅畫，和腦海里鮮活的記憶重合。
    明明已經經歷過那么多了，但此時此刻，喬眠還是忍不住想臉紅，她掩飾地偏了偏頭：“星野怎么會知道？”
    沈云黎低頭望著她：“可能是看見我房間的照片了。”
    不想問他房間怎么會有這幅照片，兩個人繼續往右邊移。
    有些畫，是她跟星野待在一起的，沈云黎沒有見過。
    “這是什么時候？”沈云黎望著對面的畫。
    順著他的目光移過去，喬眠眸光忽然暗了。
    那是個春天，兩個人穿著校服，路邊的四季青長得茂盛，綠植從里還冒著幾朵花。
    “那是我最后一次去找楊醫師回家的路上。”
    話音落地，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了沉默。
    鼻子總是泛酸，喬眠都懷疑它是不是壞掉了。
    過了片刻，她平靜地望著沈云黎：“那時候，我覺得喜歡你是一種病，我偷偷治了很久，都治不好。最后，他們都說你才是藥，我終于鼓起勇氣告訴你，可是，你卻把我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