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高二（1）班，放眼望去，整齊的藍白色校服讓人心情格外清爽，最后一排臨窗的兩個位置，是喬眠和星野。
    老師的聲音從講臺到最后一排，經過空氣的阻礙，混合著少女的心不在焉，傳到喬眠耳邊已經成了朦朧的天外之音。
    沒了墨的筆在紙上留下一道道痕跡，溫柔繾綣，空白又深刻。
    沈云黎。
    不敢讓人發現的秘密，又藏不住的秘密。
    正在聽老師講課的星野，余光不經意掃到喬眠，習慣性地在她腦袋上彈了一下：“聽課！”
    沉浸在思緒里忽然被驚動，喬眠不動聲色地將筆記本翻了一頁，她抬頭看向黑板，剛剛專注起來的眼神，很快又沒有焦距。
    以前，她一直以為自己對他的感情是出于感恩、感動……一切與愛情無關的原因。
    但是，現在的她，十六歲。
    喬眠從女孩變成女人，不是初潮，也不會是初夜，是她看到沈云黎白色襯衫上的紅色唇印時，那一刻。
    “小喬，”星野的手在她面前晃晃，“身體不舒服嗎？”
    喬眠眼眸從混沌中抽回幾絲清明，她環顧教室，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下課了，她對星野淺笑：“沒有，不想聽…”
    “我哥說他和云黎哥今天晚上帶我們去吃好吃的。”星野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小心地劃著手機屏幕。
    聞言，喬眠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空空如也：“幾點？”
    “他們下班過去，怎么也得七點多了。”星野收起了手機，“我們先去商場逛逛。”
    “好。”上課鈴聲響起，喬眠換了本教材。
    .
    周五，最美好的就是在上了兩節課的午后，陽光明媚，放學了。
    喬眠和星野隨著人流走出教室，樓梯里熙熙攘攘的，充斥著女生的竊竊私語，喬眠好奇地順著她們的視線望過去，和一束目光在空氣中相撞……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連帶著嘴角都是陽光的味道，他微笑地望著自己，喬眠一愣，不是沉迷男色，而是對于他看向自己有幾分意外。
    她輕扯唇角回了一個微笑，禮貌而疏離，隨即移開了目光，和星野順著人流離開了。
    終于從教學樓下來，兩個人并排走著，喬眠忽然感到胳膊傳來輕微的刺痛，她抬頭望向星野。
    “什么時候和他認識的？”星野比喬眠高一個腦袋，他歪著腦袋俯視她，皺起得眉毛表達著他的不滿。
    “誰？”很少看見星野生氣，喬眠明知故問地逗他。
    “秦朗。”星野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個名字，身上縈繞的牛奶味早已消失不見。
    喬眠望著前面的綠化帶輕笑：“不認識。”
    “那他怎么沖你笑？”星野不相信，一雙眼睛審視著她。
    “可能……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望著他呆滯的目光，喬眠終于忍不住笑了，明明是一張牛奶糖味道的臉，非得擺出那副表情。而不得不說，星野剛剛的眼神和沈云黎和夏叔叔如出一轍。
    生怕他被別人拐跑了。
    “小喬，我是認真的，他整天被那么多女生喜歡，你就不要去湊那個局了。”星野踢著路上的石子，牛奶味漸漸回來了。
    “你不也被很多女生喜歡？我還每天都跟你形影不離呢。”喬眠調侃他。
    “不一樣，總之云黎哥說了，不準早戀。”星野腳下的石子踢出很遠，他說不過她，只能搬出沈云黎了。
    喬眠睫毛低垂：“嗯，知道了。”
    秦朗，高二（17）班，一中赫赫有名的一個人，因為出眾的樣貌，因為優異的成績，因為殷實的家世，所有的光環和別人一輩子都渴求不到的東西，全部疊加在他的身上，這樣一個人怎么會不被人追捧。
    喬眠心里已經滿了，雖然對他今天意外的微笑有幾分疑惑，但好看的人總會令人賞心悅目。
    .
    商場里，喬眠和星野捧著奶茶悠閑地逛著，兩個人的校服和顏值，總引來路人的隱隱注視。
    “家里的紅糖是不是快喝完了？”星野問得自然。
    “還有一些。”喬眠答得也很自然。
    “再買點吧，衛生棉呢？”
    “沒有了。”
    兩個人穿梭在貨架間，星野認真挑著紅糖牌子，清澈的眼眸不存在任何讓人不舒服的雜念。
    這幾年來喬眠生理期，都是星野在照顧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水杯里的水就變成了紅糖水，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為她備著衛生棉，痛經的時候百度或者打電話問醫生怎么辦……
    沈云黎工作忙不可能顧及到這些，喬眠沒有家人，身邊的朋友只有他。
    星野從小就記著老哥跟他說的話，小喬是妹妹，他得照顧好她。
    盡管喬眠比他還大兩個月。
    “別買太多，還去吃飯呢。”喬眠放回去一袋，買太多拿著不太方便。
    “好。”兩個人推著購物車去結賬了。
    時間還早，他們搭著電梯從B1出來，星野買了些水粉顏料，到三樓女裝路過一間女士內衣店的時候，喬眠停住了腳步。
    “要進去嗎？”喬眠嘴角帶笑，長長的卷發扎成馬尾。
    “嗯…”星野遲疑了，笑著說，“我在外面等你。”
    忽略喬眠的小小捉弄，星野坐在旁邊的休息區域，雖然是妹妹，但要是讓云黎哥知道，他可能會遭受毒打。
    四年過去了，喬眠變得越□□亮，身體的線條漸漸明顯，身高從沈云黎的腰慢慢的爬上他的肩膀，唯一不變的，是那頭長長的栗色卷發。
    她能察覺到沈云黎對它的喜歡。
    而星野，長高了，依舊陽光中帶著牛奶的氣息，很受同學歡迎。
    .
    一家餐廳內，前菜還沒上，干凈的餐桌上只擺著一張成績單。
    “為了你們我都出賣色相去危害人民教師了，還不知道好好學習！”夏晟聞掃過成績單的第一行和最后一行，心很痛。
    出賣色相是有典故的，因為夏浪總成功地出賣色相，追到了喬眠和星野的班主任，何念云老師。
    起初星野以為老哥是想換個口味，直到有一天他說：馬上高三了，咱們都努努力好嗎？
    嗯，但老哥也不是那么渣，雖然接近何老師目的不單純，但至少對老師也是一心一意的不是嗎？
    喬眠微微低著頭，裝作乖巧的樣子，但還是沒有躲過去。
    “小喬在學校是不是有喜歡的男孩子了？”夏晟聞掃過成績單最后一行，半開玩笑道。
    始終沉默的沈云黎聞言，眉頭微蹙，望著喬眠的眼睛沒有多余的情緒。
    仿佛有感應，喬眠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她很想知道他此時的想法，但很遺憾，她什么都沒看出來，很快地，她移開視線。
    然而，這在沈云黎看來，無非是心虛罷了。
    “不可能，小喬每天都跟我在一起……”話說到一半，星野察覺到有些不妥，訕笑地解釋，“云黎哥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小喬身邊沒有其他男生，不可能的。”
    “嗯，這個我們很放心，小喬看不上你。”夏晟聞笑了，指著成績單，“能不能別只顧著自己，有空督促下小喬成嗎？”
    “知道了，下次肯定進步個二三十名。”星野隨意地應下。
    以前他努力學習，是怕小喬有不會的題他教不了，這幾年來他努力學習已經成了習慣，然而，一直比他優秀的小喬，卻落在了成績單最后的位置。
    .
    春天的夜晚還彌漫著冷意，車子在路上平穩的行駛，路過一個個霓虹閃爍的街道和交叉路口。
    旁邊的男人沉默地開著車，英俊的臉半邊隱沒在光影里，喬眠坐在副駕駛上，車內很安靜，氣壓莫名得有些低。biquge.biz
    不知道是因為成績，還是其他。
    回到家，客廳的燈被打開，忽然的明亮讓凝滯的氛圍有些流動，沈云黎坐在沙發上，喬眠知道他有話要說，于是坐在他身側。
    那么多的位置，她只挑了他身側。
    喬眠一點都不怕，盡管氣氛沉得讓人抑郁，但他不會傷害她的，他那么好。
    “不許早戀。”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沉的聲音說了四個字，命令般的語調。
    喬眠出神地望著面前什么都沒有的影視墻，久久說道：“好。”
    寂靜的夜啊，太誘惑人犯罪了，喬眠想靠進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