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風呼嘯，氣溫驟降。劉冕騎在馬上，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有點凍得僵，不由得心想要是能有副手套戴著多好。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該天有空可以動手試試，雖然這針線活不是強項，勉強能夠御寒也就行了。</br></br>入夜之時李知士就率領步軍出了。雖然他對雷仁智這次的排兵用將頗有微辭，但也不敢在這種時候使什么性子。</br></br>劉冕率領著五千越騎出了軍寨，離谷平坳十里外的矮子林埋伏，等候契機。北風一陣接著一陣，將士們冷得有些哆嗦。生死博命在即，他們反倒有點盼望能夠早點開戰讓身體暖和起來。</br></br>等待的時光最是難熬。劉冕端坐在馬上感覺渾身都有些冷，但卻紋絲不動。為將者就要為手下將士做出表率，既已下令埋伏隱蔽，哪怕是烈火燒身也不可動彈。越騎將士們的忍耐力也很強，縱然個個凍得嘴唇紫，也沒有一個人敢隨便下馬動彈或是交頭結耳。</br></br>四更天時分，前軍李知士所部終于派斥候傳來號令，說半山腰上的戰斗已經打響。叛軍果然派了軍隊在那里狙擊。雙方都有所準備，戰斗演化成了一場遭遇戰。</br></br>“中候，現在要出擊嗎？”兩旁的副將一起上來問。</br></br>“不忙，稍候。”劉冕沉寂的說道，“等敵軍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李知士的身上，我們再出擊。”</br></br>“得令。”</br></br>劉冕輕輕掠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心中暗忖戰術本就如此安排，也就怨不得我了。</br></br>可以想象，李知士所部在半山腰上肯定打得很苦。敵軍以逸待勞居高臨下，占據了體力和地勢的優勢。</br></br>劉冕讓自己的心盡量變得又冷又硬，就把李知士當作了炮灰來看待。只要能獲得整體的勝利，他那方的一點犧牲，在所難免。</br></br>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連續派來三名斥候急急催促，要劉冕盡快出兵攻打敵軍主營。劉冕不為所動，按捺大軍靜觀等候。</br></br>戰局越深入，對稍后奪取敵軍營寨的把握就越大。劉冕頭一次參加這樣正規的攻堅戰，不能讓自己有任何的閃失。哪怕付出多一點的代價也在所不惜。</br></br>表面看來這只是一場小的局部戰役。但它的背后，卻有雷仁智、魏元忠乃至武則天都在睜大了眼睛看著。</br></br>不容有失！</br></br>劉冕深深的呼吸，將手中的方天畫戟緩緩劃動了一下，平復內心的焦躁和激動。</br></br>第七名斥候來催了。只見那人氣喘吁吁神色倉皇，急聲道：“劉中候，李將軍率部與敵軍在山腰大戰，死傷極其慘重。敵軍大量增兵，我軍已落到下風。李將軍派小人來報，肯求劉中候盡快兵，攻打敵軍正寨主營！”</br></br>肯求嗎？劉冕暗自一笑，揮動手中方天畫戟對那斥候道：“你回去報知李將軍，本將馬上出兵，讓他死戰拖住敵軍大部！”</br></br>“謝劉中候！”斥候大松了一口氣感激涕零，翻身上馬快奔走。</br></br>劉冕劍眉一擰，長吸一口氣大聲喝道：“兄弟們，是時候了，準備出擊！”</br></br>“吼！！”眾將士齊聲一喝，士氣頓時就提了上來。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縈繞四周。</br></br>“弓弩上弦――出擊！”劉冕一抖韁繩，火猊長嘯一聲載著他如同離弦之箭奔騰而出。五千越騎將士蓄勢已久，此時如同破關猛虎奔騰開來。</br></br>谷平坳位于兩個山坡之間，地勢有些居高臨下。下面是一處坡勢較緩的土丘。由于兩旁出現大批唐軍突襲，叛軍不敢失去了制高點優勢，于是派出大量兵馬前去堵截。正寨主營反道是有些空虛了。</br></br>縱然如此，敵軍大將夏候瓚也是個慣于用兵的沙場宿將，他的營寨里此時防備也并未有任何的松懈。拒鹿、角排排列整齊，箭塔、弩廂里弓箭手林立。營中火把通明刁斗森林，往來巡哨的兵丁秩序井然。</br></br>夏候瓚本人也坐鎮在帥帳中，神色肅然卻不慌張，正在向一名斥候打聽山腰上的戰斗情況。正當時此，他們突然感覺有一些奇怪的聲響――震動。</br></br>從地面傳來的震動。有遠及近，越來越大。</br></br>夏候瓚臉色頓變：“是敵軍騎兵！――傳令，準備戰斗，弓箭準備！”隨即自己也大步踏出帳外。放眼一看，半空中一片雨點般的細碎火光正飛馳而來。他的眼睛頓時瞇起大聲道：“火箭！眾人防備！”</br></br>‘嗖嗖嗖’一輪火箭呼嘯而來凌空落下，無數的帳蓬、木排都被引燃，四處一片火光沖天而起，煙火騰騰冒出。叛軍營中頓時有些亂了，守寨將士們倉皇的躲避箭矢又要忙于撲火，更要準備防御迎頭攻來的唐軍，忙得不亦樂乎。</br></br>劉冕縱馬奔跑在前，并不急于馬上向敵寨沖殺。那樣一來就會演化成膠著對攻戰，騎兵的沖擊力優勢將蕩然無存。</br></br>因此，他反倒將大部按得稍停下來，在敵軍寨外準備起火箭，每一千人為一組，輪番騎射沖殺。</br></br>“騎射！！”劉冕親自策馬上前，手中一枚火箭射出。身邊的將士們幾乎與他同時放箭。一千枚火箭當頭落下，專門招呼敵軍的箭塔和弩廂。躲在營寨弩廂里的叛軍弓箭手們，還得來不及看清黑暗中來襲的唐軍，就覺寨門著火了根本無法躲藏下去，于是只好從營寨弩廂里退了出來。箭塔上的守兵就悲慘了一些，他們要么被射死，要么被大火逼在箭塔上無法動身，有些人慘叫著跳了下來，非死極殘。</br></br>劉冕帶隊親自射了一輪，策馬跑回本陣，露出了一抹殘忍的微笑。夜戰的打法，正則兵法中有著非常詳細的敘述，劉冕也不過是拿來實踐了一回。夜半襲寨，火攻為最佳。而且騎兵攻寨最好是揮沖擊力和機動力的優勢，用騎射的方法向敵軍營中射火箭。這樣的話，敵軍寨中燈火通明就像是活靶子，自己卻在暗處機動力又強，敵軍根本無法捕捉對抗。</br></br>照這樣下去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敵軍仍然龜縮于寨中抱頭挨打，整個營寨變成一片葬身火海；二是――他們出寨迎敵！</br></br>除了傻瓜，其他的人都會選擇第二種。</br></br>夏候瓚當然不是傻瓜。他不僅不傻，還非常的有經驗。這時他已經派了一隊專人滅火，自己則是點上大部分兵馬排成陣勢，怒容滿面的大喝：“眾將士，隨本將出擊！”</br></br>劉冕端坐于馬上，身旁的越騎將士又放出了一輪火箭正奔回本陣。眼看著敵軍營寨中兵馬涌動，劉冕果斷的揮手：“停止射擊，眾軍向左坡回撤！”</br></br>將令一下，眾將士立刻執行。五千越騎像一陣旋風一樣，向山坡左方撤走，而且特意往高處奔去。</br></br>此時敵軍怒氣正盛，當避其鋒芒！</br></br>夏候瓚帶著幾千人馬殺出寨來，卻見唐軍騎兵在黑夜之中往東南逃遁，不由得怒火中燒。細下一想，又擔心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不敢去追，一時有些躊躇起來。</br></br>“將軍，怎么辦？”副將焦急的上前來問。</br></br>夏候瓚眉頭深瑣，重重的哼了一聲：“回營，守寨！”</br></br>“回營――”長長的號令開始在叛軍叢中下達。</br></br>眾人回頭，準備朝營中撤回。正當此時，突然有人大聲驚呼：“看，天上！”</br></br>一輪輪箭矢鋪天蓋地，宛如雨點般疾射而下。唐軍越騎去而復返，滾滾的馬蹄聲宛如奔雷，再度襲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