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區，我當然第一時間到醫院看望我的爺爺。</br> 跟之前沒什么變化，也沒恢復，肢體沒有任何反應。</br> 在醫院陪了兩個小時，我又迫不及待地回家，結果卻讓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br> 周雅夢帶回一個二十二三歲的青年，青年皮膚有些偏白，下巴的胡子即便剃了也黑得明顯。</br> 也有我這么高吧，身材偏瘦。</br> 給我介紹的時候，更讓我呆滯當場。</br> “這是我朋友劉新。”</br> 朋友，看劉新那動作，還摟著周雅夢的小蠻腰，就不可能是普通朋友。</br> “這是我老弟陸遠，叫他小遠就行！”</br> 劉新嬉皮笑臉，拿著一包二十的真龍，給我抽出一根。</br> “早就聽小夢說過你了，來，抽煙！”</br> 我沒看劉新，眉頭倒豎地看著周雅夢。</br> 她的眼神有些不知所云，試圖轉移我的注意力，說道：“對了，我都做好飯了，進來一起吃吧。”</br> 離開之前我就已經在想這個問題了，她還不是找男朋友了？</br> 大約一個多月時間，我發信息她回得也很不及時，有時候發微信電話也不接。</br> 尤其是晚上，甚至還掛斷，第二天才給我回電話。</br> 現在總算明白了，找到男朋友，我就成了她之間的障礙。</br> “原來你真找了男朋友！”</br> 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整個人的魂都要丟了。</br>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酸楚，道不清講不明的愛慕之意。</br> 感覺瞬間被人狠狠地踩在腳底下蹂躪，變得連垃圾都不如。</br> 我的心，正在往下沉，仿佛要墜入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之中。</br> 呵……</br> 我只笑了聲，轉過身背對著周雅夢，說道：“不用，我還有事要辦。”</br> 我不知道是怎么離開她家門口的，直到前面有人向我伸手，我才清醒過來。</br> 這么多年，我們相互照顧，一起玩，一起上高中，一起吃飯……</br> 我曾經有表白過，但她卻當成了玩笑話，可能是我不夠嚴謹，也許是我不夠成熟，又有可能是我不夠真誠……</br> 我拿出一張五十放到那人的手里，也甭管里面是什么地方，進去就停在了中央的假山旁的椅子上坐著。</br> 單手托著腮，木然地看著眼前假山上的猴子。</br> 三個帶娃的母猴，正在假山前的石臺上曬太陽，像農村村婦一樣，帶著小孩共聚一起談天說地。</br> 母猴子比較護崽，小猴子在爬過去跟別的小猴子打架時，母猴子上去就是一巴掌，另外的母猴子拖著自己的崽崽回到身邊，護在懷里。</br> 這是萬物母性本能。</br> 又看看別的猴子，似乎都把自己的崽崽掛在身上，疼愛有加。</br> 雖說有些動作過于粗魯，可那畢竟是猴子的習性，在我們眼里是粗魯或者殘忍，但在猴子眼里，那可能是教育。</br> “連動物都能享受到母愛，而我連動物都不如。”</br> “父母不要我，爺爺丟失魂魄，至今昏迷不醒，連周姐也要離我而去……”</br> 那一瞬間，我感覺那片屬于我的天空，一下子崩塌了。</br> 現在，我終于知道滅門兇宅里的謝雨，對人生是多么的絕望。</br> 更何況，我還有些許朋友，謝雨連一個朋友都沒有。</br> 我站起身，離開的時候才知道我跑到動物園了。</br> 到外面買了點東西，叫了網約車，再次回到滅門兇宅。</br> 突然很想找謝雨聊聊。</br> 我翻墻進了四合院，此時的四合院確實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兇戾之氣。</br> 經過內院來到后罩房的最后一個房間。</br> 我還沒進過最后一個房間呢。</br> 最后一個房間確實很特殊，門旁邊沒有窗口，后墻也沒留窗口，即使大白天，房間里也像晚上一樣。</br> “你來做什么？！”</br> “不怕我殺了你？”</br> 房間里立即響起了謝雨的聲音，他果然還在四合院里。</br> 我進了門，里面的桌子還能用，把東西放到桌子上。</br> “你現在還殺不了我吧？”</br> 我苦笑了聲，打開袋子，從里面拿出了兩瓶江小白。</br> 另外還有一些酒鬼花生。</br> “我就是…想找個人聊聊天，結果發現，能跟我聊心事的…呵！”</br> 我打開瓶蓋，喝了一大口。</br> “陸遠，你別太過分了，我要殺你，你卻跑過來跟我嘰嘰歪歪，把老子當什么人了？”</br> 說話間，謝雨的身影慢慢呈現在黑暗中。</br> 他表情猙獰，語氣兇狠。</br> 我卻無視了他的咆哮，淡淡說道：“之前聽你說往事，我只是旁觀者，感受不到你那份眾叛親離的痛苦。”</br> “哦？”</br> 謝雨忽然來了個轉變，但是聲音還是很陰沉。</br> “難道你也被所有人拋棄了？”</br> 我擺擺手，“倒是沒那么嚴重，但也差不遠；我從小就沒見過父母，甚至不知道我母親叫什么……”</br> 我長話短說，把我的親身經歷說了一遍，期間謝雨非但沒打斷，還打開了另外一瓶江小白喝著。</br> “可是我最親近的爺爺昏迷不醒，我喜歡的女人也有了自己的男朋友，他們都在疏遠我……”</br>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br> 百般滋味，嘗盡苦楚。</br> 謝雨冷哼了聲，語氣冷漠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br> “就這點苦你都承受不住，干脆就去死好了，一了百了，省得多占一茅坑。”</br> “上次那個厲害的女人呢，你找她訴苦去，找我做什么？”</br> “想死我倒是可以成全你。”</br> “只要你死了，我能恢復全盛時期不說，還能正式踏入修魂境界。”</br> 說著說著，謝雨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貪婪。</br> 我拿了幾顆花生米丟到口中細嚼。</br> “那我可能幫不了你，想殺我，得拿出你的本事，倘若哪天你恢復了，我死在你手里也無話可說。”</br> “可是現在，我還有一些謎題沒能解開，還不能死。”</br> 謝雨卻很不悅地冷哼連連，推了好幾聲，罵道：“人活為爭口氣，你為什么？”</br> “把你的遺愿說出來，只要你成全我，我會幫你完成。”</br> 這家伙果然還是想要我的命，雖說我現在有能力讓他魂飛魄散。</br> 但同是天下被棄人，何苦為難同命人？</br> “我自己的屁股自己擦，不勞你費心。”</br> 把最后一點酒喝光，我又點了根煙。</br> “我覺得你的怨氣好像沒有我離開的時候那么強了，是不是感覺一下子失去了目標，你的鬼生活也過得枯燥無味？”</br> 當人生失去目標，人就會變得很迷茫，失去所有方向感，不知道自己要何去何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