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元不知什么時候，悄然退了出去。
    院中只剩三人。
    林末認出了兩者身份，正是昔日許氏三小姐許如意，及其當年的小侍女。
    庭院中，微風拂過，那些奇花藥草輕微跟著拂動，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三人坐在院中修葺的亭榭之中。
    桌上林末取了些隨身攜帶的吃食酒水擺放。
    “林末，沒想到，居然是你……”許如意美眸中浮現復雜與驚喜之色。
    與其他人一樣，進入桃花源后，她便清楚知曉，不可能再脫離。
    她對于林末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慶豐城那次的相見，其不再是以前那般穩妥謹慎，而是有些囂張霸道。
    再后面，對其的了解，便只在自己兄長的敘事之中。
    這些年過去，反倒讓她記憶中，原本因時間有些模糊的印象越來越清晰。
    這次，對方突然出現，就像是記憶中的人物，突然出現在現實之中。
    讓她有種奇異的恍然感。
    許如意也不知道，這樣的感覺，對于她自己，到底意味著什么。
    “我也沒想到……，二小姐你居然沒死……”林末同樣面露驚訝之色。
    眼中滿是驚喜，方才沒在屋中見到對方。
    而許成元這家伙也沒將其提到，以至于他以為其也是死于逃亡的道路之中。
    甚至于還有些惋惜。
    “？？”許如意一怔，頓時目露茫然。
    “唉，林末，你現在說話這么難聽啊，什么以為死了，快說呸呸呸。”一旁的侍女，應該叫小珠，眉頭倒豎，大聲道。
    “小珠……怎么說話的……”許如意拉了拉對方，小聲道。
    “小姐，不是，你聽聽他剛才說的是什么……”
    “是我說錯話了，呸呸呸。”林末笑了笑，擺了擺手道。
    除卻家人外，已經很少有人和他這樣說話了。
    這樣的說話方式，可以說給了他一種特殊的感受，讓他好像回到了年輕弱小之時。
    “對了，大小姐，這些年你們過的還好么？”
    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只得像與李元則等人一樣寒暄。
    以此來打開話題。
    畢竟，他已經很久沒和其他女子有過接觸，交談過了。
    “好與不好，你應該知道了才對，怎么還問我？”許如意笑了笑，反問道。
    林末一愣，完全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回復，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和你開玩笑的，好與不好，如你所見。”許如意笑了笑，溫聲細語，
    說著看向亭外池塘，在風中，不斷搖動的荷葉。
    位于葉脈中心處的露珠，一個不小心，滑落于塘水之中。
    “在這亂世之中，無所謂好與不好，人生不過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也只是一瞬。”
    “你有些悲觀了。”林末搖頭。
    “我其實很樂觀的，不能習武，那我便看書，盡力讓自己變成有用之人，
    但……自從我們搬離寧陽后，我發現，很多事情，其實并不能隨我們意志而改變。”
    林末沉默。
    他知曉對方說的是什么，這十余年的時間，毫無疑問，發生了許多事。
    他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就連一向道心堅定的許成元，都生出了許多變化，后者作為女子，再怎么聰慧，自然也無法例外。
    “其實可以的，沒有不能改變的事物，如果有，那就只能是我等的實力意志不夠強。”
    就像剛開始練武的他，也無法想象，他在能做到現在的程度。
    而隨著自身的越來越強大，他自身的意志，也越來越強。
    “你或許說的是對的，但那可能只局限于你。”許如意面色平靜，“你要知道，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極限，這個極限，即使終其他們一生，都無法突破，
    就像當年和林末你一起練武的李元則，這么些年過去，即使有我哥的援助，他也不過才到達宗師，而你呢？
    所以……你在干什么？！”
    后者一板一眼，話還沒說完，忽然間，一只溫熱的大手落在她手腕之上，
    緊接著，一股讓人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使得她整個人往前湊去，撞向對面的林末。
    而原本正坐的對方，此時也緩緩起身，湊了上來。
    瞬時間，許如意只覺一股子燥熱感涌上心頭。
    呼吸同時變得急促。
    她看著湊上前，陌生又帶著些許熟悉的面孔，不由閉上眼。
    只不過，一秒，兩秒。
    沒有了后續的動作。
    “如意小姐，請看著我的眼睛。”
    正待她疑惑時，一個聲音頓了頓道。
    睜開眼。
    只見林末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哦哦好的。”許如意臉上滿是嫣紅，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很快恢復平靜，輕聲道。
    說著，下意識看向林末的眼睛。
    對方原來不是想……
    那為什么要讓……
    嗯？說起來，后者眼睛，還真有些好看。
    不過她的印象中，當年其除了個子高外，眼睛好像不是這樣的，難不成是后面……
    心中思緒紛飛。
    而還沒來得及繼續多想，眼簾中，那雙奇異的眼瞳，驟然變化。
    由原本的勾玉狀，飛速變化，變化為奇異的風車形。
    風車緩緩轉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很快便占據了她整個視野。
    林末面色平靜，另一只手呈駢指狀，閃電般點在其光滑白嫩的額頭上。
    無數黑色煙氣從指尖流出。
    又很快匯聚，鉆入其眉心內。
    “林末，你……你這是在做什么？”這時，一旁的侍女小珠才回過神，看著林末，看了看閉著眼睛的許如意，
    又看了看兩人握住的手。
    像是想到什么，“喂，我家小姐到底還是黃花大閨女，你這樣，你不能，你怎么這樣……？”她有些話都扯不清。
    她看著林末，忽然明白，為何自家小姐，這么多年都拒絕其他男子。
    林末沒有說話，數息之后。
    “可以了。”他收回手，輕聲道。
    “這是什么？”許如意緩緩睜開眼，下意識道。
    意識慢慢恢復，注意力緩緩聚焦。
    而周遭的一切，在此時，都清晰了起來。
    “這是力量。”林末簡明扼要道。
    對于如今的他，已經能做到諸多曾經完全難以想象之事。
    比如改造他人體魄。
    像許如意，之所以不能修煉，不過是因為體內經脈太過弱小，光是通經境便難以完成。
    即使從小便以藥浴蘊養體魄，大藥小藥不缺，但這么些年，也不過堪堪將其境界推至煉骨境。
    而這些困難，在他簡單在其體中種入一枚微型圣魔源胎后，一切便得以改變。
    如今的圣魔源胎，已經被他開發到一定程度。
    但是其孕育的魔氣，便足以改造其體魄。
    唯一的缺點是，身體不斷像林末體質靠攏，但微型圣魔源胎，其實改變不了多少。
    不過即使如此，有著微型圣魔源胎，隨著時間改變，后者突破真君，乃至成就大圣，已經問題不大了。
    這是潛力上限的提高。
    “這是……力量？”許如意若有所思，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輕輕放在桌上。
    轟！
    石桌頓時垮塌，裂成四五半。
    其一愣之下，條件反射便要起身，伸出手抓取桌上放著的物品。
    只是下一刻。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對方屁股下的石凳也瞬間裂開，整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愣了一秒后，立即像彈簧一般跳了起來，滿臉通紅，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不斷看向林末。
    “是的，這是力量。”林末點頭道。
    如今的圣魔源胎，準確說已經是第六代圣魔源胎，不再是最開始時，加上毒勁，以控制為主要目的的咒印。
    甚至于，在靈臺宗，其已經成了身份的象征，不是什么人就能得到的。
    對方在得到圣魔源胎后，最直觀的表現便是體內從小積攢的藥力，在此時一鼓作氣爆發。
    將其本人從煉骨境層次，一下推至了立命境圓滿，幾乎要破開宗師三關。
    “你看，現在的你，已經有能力追逐自身想要的東西了。”
    “有能力追逐自身想要的東西……”許如意靜靜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頓時明白了對方之話的含義。
    自身原本孱弱如玻璃般，稍加劇烈，便會破裂的經脈，此時茁壯無比。
    體內氣血，更是如奔騰的泰淮江河流一般，洶涌澎湃。
    這種感覺，是她看過很多武功秘籍后，無數次夢想過的狀態。
    她美目流轉，視線落在林末身上。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只是想告訴你，只要我們愿意，很多事情其實都可以改變。”林末誠懇道。
    “這樣改變一個人，讓一個人蛻變，即使是你，應該也不容易吧？你為什么要幫我？因為我哥？”許如意認真看著林末。
    “不算容易，但也不難。”林末搖頭。“至于為什么幫你，我與成元親如兄弟，你是他妹妹，我自然會幫，
    而且，如意小姐你以前不也幫過我嗎？”
    是的，這也算是回報對方當年的傳功之恩。
    在那時，他真正弱小之時，無論是戊土靈身，還是地煞玄功，都為他提供了諸多助力。
    換言之，如果沒有對方，他成長必然不會那么輕松。
    這是恩情。
    自然需要償還。
    許如意沉默，過來數息，仍舊看著林末。
    “只是因為我哥，和……我之前幫過你嗎？”
    “還有我們是朋友，這個，你不用多想，其實沒有什么的。”林末側過頭，看著亭外的荷葉，下意識避開對方視線。
    “小姐，我兒子該練武了，我要去看著，就……先下去了？”這時，一旁的小珠，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站了起來。
    看著兩人，小聲說道。
    她早已成婚了，嫁給了許氏的一個旁系弟子，后者天賦不差，如今快要突破宗師了。
    兩人很是恩愛。
    不過兒子練武需要她看著，就是吹牛了。
    什么樣的兒子練武需要她看著？
    如今提出來，單純只是覺得她不應該在這里而已。
    許如意沒有說話，只是螓首微點。
    后者如釋重負，直接踩著小巧的步子，溜了出去。
    “聽說你已經成婚了？”許如意面色稍緩，重新主動轉開話題。
    “是的。”林末點頭。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必要否認。
    “還是兩次？”許如意再問。
    林末頓了頓，再次點頭。
    這是既定的事實，不過他只與許成元說過。
    許如意沉默了幾下。
    她同樣側著身子，看向亭外，看著那池塘中，水面隨著風的輕拂，波紋不斷蕩漾。
    “我知道了。”
    足足過了四五息時間，許如意這才抬起頭，溫聲道。
    臉上依舊是第一次見面時的微笑。
    “接下來你準備做什么？”她再次轉開話題。
    “回益州，休息一段時間，然后去望京，有些事，需要了結了。”林末如釋重負，沉聲道。
    “桃花源這邊已經破滅了，我和成元說過，讓他和我一起回去，雖然是在益州，但也有很多淮州人，
    我們也能有個照應。”
    他說著自己的想法。
    “一起回去，聽起來很不錯，你現在那么強，你那里，肯定很安全，而且資源也不缺。”許如意點點頭。
    “那我該以怎樣的身份？”
    “啊？”
    林末忍不住愣住。
    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好了，開玩笑的。”許如意笑了笑，“不過以前，我給你講過功法，給予過指點，現在該輪到你了，我要是找你解惑，你不能拒絕。”
    “可以，歡迎之至。”
    林末點頭，笑著說道，這是應有之義。
    沒過多久，后面許成元派人過來叫吃飯了。
    晚宴后，兩人便開始對搬離進行具體的商議。
    同時，后者也給出了他所謂的交代
    這家伙居然直接將孫氏一族，周易道的大部分傳承要來了，以作為之前之事的賠償。
    林末沒有拒絕，此物算是有些價值，其中不少思路，讓他都有些耳目一新。
    再一天，一眾人真正撤離，出發向益州。
    林末特意找了只獸王，以作代步，速度很快。
    而就在他們返回的路上，望京處，那受各方關注，無停歇修筑的祭臺，終于結束完工。
    周文帝，遠方，也傳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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