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九渡，望叢。
    泰淮江上的六曲鬼河陣正在不斷崩滅，連同其中的水鬼，也在無數哀嚎聲中破碎。
    “這是……這是……？！”
    陣法中，金角銀角周身法力涌起，手中各出現葫蘆與道劍，身上出現一道道復雜詭異的紋絡。
    這是地解印。
    每地解一次，便會烙下一層印記，蘊含大道隱秘。
    這既是保護也是限制。
    可以保護道祖不受道劫劫殺，但也限制了他們的力量。
    只有毫不保留時，毫不顧忌道化時，其才會浮現。
    然而即使這樣，金角，銀角兩人，卻依然沒有安全。
    強悍的元神不斷在顫抖，甚至浮現一道道死亡畫面，這是靈覺強悍到一定程度的死亡預警……
    一切的一切都意味著，眼前之人的危險與恐怖！
    “最少是十仙掌教級……不……甚至更高……這片化外之地居然有這等層次的高手？”
    但為什么，為什么這么多年來，一點消息情報也沒有？？！
    那些負責情報之人，到底干什么吃的？尤其是，那個方向應該是益州……益州不該早被設計滲透了嗎？
    甚至連九渡戰線都岌岌可危，難以應對
    為什么還會有這樣一位大佬坐鎮在后面，關鍵是他們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這不是害人？
    而最關鍵的是……這樣的人物，好像盯住他們了……
    金角銀角對視一眼，感受著身后正在顫抖的六曲鬼河大陣。
    已經不止其中水鬼了，就連鬼河本身，都在崩碎！
    兩人想也沒有想，瞬間沖天而起。
    大陣有人主持和沒人主持是兩個樣子，如今被盯上，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一戰，只有盡量拖延，等待救援！
    轟！！
    只見六曲黃河陣猛地顫抖起來，正中心處，那黃金海碗飛速旋轉，飛至頂部。
    隨后無數散落的水鬼開始從四面八方匯聚于頂端。
    金角銀角頂著壓力出現在海碗身旁。
    正好看見那道漩渦之中，無數黑色煙氣從中狂涌而出。
    漆黑的煙氣猶如一條條巨蟒，脫離的一刻，便吞噬一切，同時體型開始猛增膨脹。
    轉眼便成為數千米直徑的洪流。
    一股死寂的氣息從中涌出。
    有水鬼明明還未與其接觸，但卻被其自帶氣息沖刷，直徑破滅。
    “啊啊啊啊！！！”×2
    金角銀角兩人同時高舉手中的葫蘆，手掌開始融化，與葫蘆相接。
    一金一銀的葫蘆之上，涌現出一道道密密麻麻如血管一般的紋路。
    轟！！
    兩人手臂同時破碎。
    一金一銀，兩道光束沖天而起。
    其后的黃金碗倒傾。
    無以計數的水鬼與鬼河水，像是受到某種牽引般，同樣上升，抬旋，纏繞于兩色光束之上。
    黃金碗名為翻天碗，為黃袍道人的本命法寶之一，不僅能凝練出消融萬物的鬼河水，更能蘊凝水鬼。
    相傳后者還是為自魂狩失蹤后，黃袍道人于死魂一脈中奪來的部分秘法。
    前者一旦傾覆，便是將積累至今的所有水鬼傾泄而出。
    加上金銀角全力爆發，于千羽界中，甚至真正憑借此招，將一道祖左道宗門直接磨滅也非是難事。
    只是……
    這一切，林末已經見識過了，而早在未曾突破前，便有直接突破的把握，至于現在……
    轟！
    猶如天柱一般的死灰色洪流墜下，其是天人境的源力，不……應該是源晶，無論是活性，還是各類特效，比起突破前，都強盛了數倍。
    那直沖上天的金銀兩道光束，與其接觸的一瞬，只見死灰色洪流停止了。
    看上去，似乎被擋住，兩者在抵消。
    只是下一刻，伴隨著光束周遭的鬼河水以及水鬼，被吞噬壓滅后。
    方才靜止了一瞬的洪流，再度下墜。
    一瞬間，仿若占據了天地間的所有空間。
    一切變為灰色。
    即使左道級掌教，地解三劫以上的道祖，都不敢直面應對的金銀鬼河殺云，居然只阻擋了前者一瞬？
    “黃沙吞滅消神劫！”
    金角銀角頓時絕望了，神情癲狂，但并沒有完全放棄，只要能使得翻天碗不壞，他們便能不死，最多沉寂一段時間！
    因此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將其抵擋，而是最大程度活命！
    泰淮江兩岸之人，無論是望叢城赤縣一方，抑或后方那一座座連城中的千羽界之人，只見那六曲鬼河陣開始急速收縮。
    最后凝練出一只巨型手臂，直接向天空抓去。
    那手臂長達十數萬米，粗數萬米，五指呈尖刺狀，通體是綠色，但有無數黃色的狂風繚繞于手掌周遭。
    周遭與之接觸的一切，直接被狂風磨滅，隨后為巨手傾軋。
    黃沙吞滅消神劫，真正是動用黃袍道人儲存于翻天碗中的法力，一旦用盡，六曲鬼河陣，直接便自發陣破，只有被重新蘊養才能使用。
    但這一擊，卻有十仙之威。
    只是……
    即使如此，也不過讓灰色洪流再次凝滯了一瞬。
    不過數息時間，后者便以壓倒性優勢，直接將黃沙巨手狠狠壓倒，徹底淹沒。
    轟！！
    金角銀角兩人四臂撐起金碗，后者此時膨大，剛好將兩人罩住。
    但源源不斷灰色洪流沖刷下，卻將兩人直接壓入泰淮江中。
    咔嚓咔嚓。
    巨大的力量下，碗身上出現一道道裂紋。
    后者反應到他們身上，手臂，腿部，肌肉，開始無聲無息崩碎。
    “這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明明這么遠，明明我等有仙尊庇護，不可能！！”
    兩人掙扎著，瘋狂輸送著自身法力。
    憤怒的聲音，帶著難以言表的悲鳴，朝四周擴散。
    普通人聽到，甚至會直接流下血淚，陷入道化。
    但在無數灰色洪流中，聲音還未傳出，便被直接磨滅。
    “弱小者，真正悲哀并不在于他們力量的孱弱，
    而在于他們的力量，局限了他們的目光，使得他們愚昧，無知
    最終……無知者……在劫難逃……”
    陰河山，小靈臺寺，無憂樹前。
    林末輕輕看著眼前的漩渦，背后灰色的水晶，正散發出無數黑色的霧氣。
    “你殺不死我們！咳咳咳！！！”
    “你殺不死我們！！哦啊啊啊！！”
    金角銀角掙扎著狂吼，身上的地解印已經開始崩碎，肌體裂開無數傷口。
    周身隱隱有詭異的氣息流露，這是即將道化的征兆。
    一息，
    兩息。
    終于……
    只見兩人撐起的翻天碗中，涌出大量的黃沙。
    黃沙將灰色的洪流埋葬，抵消。
    “成了！”金角銀角對視一眼，感受到龐大的壓力消失大半，頓時松了口氣，禁不住冷汗直流。
    他們這邊的情況，黃袍道人那，終于知曉，并給予了助力！
    接下來便是撤離。
    兩人頂著黃金碗，朝遠處疾馳。
    噗！
    陡然間，兩人身軀猛地一僵，凝滯不動。
    無數黑霧從灰色洪流中浮現凝實，將兩人包裹，覆蓋，直接將他們撐起翻天碗的手指徹底淹沒。
    不過一瞬。
    轟隆！
    金角銀角兩人身子，轟然垮塌，黑霧變成無數秋蟲以及死魂，四散逸出，重新混入灰色洪流之中。
    而就在這時，無數自碗中流出的黃沙眨眼逸散開來，將部分未曾逃離的秋蟲死魂埋葬。
    隨后越積越多，猶如流水一般，傾泄而出。
    而與之沾染的物事，無論是江水，抑或土石，空氣，瞬間便同樣腐朽為黃沙，接著繼續朝周遭撲去。
    即使是由源晶凝練的灰色洪流，也不過堅持了數息，最終被絕對恐怖的數量優勢，而淹沒腐朽。
    不多時，即將沉寂于江底的黃金碗，被一只纏滿繃帶的手掌抓住，隨后緩緩拾起。
    無數黃沙卷起成漩。
    一道人影不知何時懸浮于無數黃沙之中，一只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這人身上披著一淡黃色的袍衣，將頭面遮掩，面部隱藏于一片陰影之中，只有一只璨金色的眼瞳顯露。
    其仰頭，通過天空中漩渦，看向林末。
    漩渦周遭，頓時彌漫出無數黃沙，似乎想沿著其鉆入。
    不過轉瞬，無形的漩渦，便開始飛速緊縮。
    漩渦另一頭。
    林末看著對方，面上露出柔和的微笑，點點頭，嘴角勾勒出一絲詭異的弧度。
    “這只是……”
    不斷轉動的重瞳，顯露出血色的光暈。
    即將消弭的虛空漩渦上，立時浮現無數漆黑火焰，將其上的黃沙吞噬。
    “……開始……”
    黃袍人沒有說話，其周遭的灰色洪流徹底被沙化。
    整個人處于一片燦爛的，無窮無盡的沙漠之中。
    漩渦徹底消弭不見。
    *
    “果然隱藏有另一位十仙嗎……”
    林末面頰處，不自覺流下兩行血淚。
    不過并沒有在意，不多時，兩頰便各裂開一道口子，其中伸出暗紫色的舌頭，飛速將血液舔舐干凈。
    他身后的羽翼以及伴身黑龍飛速縮回體內，同時樹根凝結出的光輪也如線蟲般，瘋狂鉆入他的身體。
    很快恢復原樣。
    “果然強悍，竟然差點就讓我受傷了。”
    他化身在嘗試突破那六曲鬼河陣時，便有預感其中有十仙的氣息。
    如今證就天人道果，凝練出命星，這一自身武道最真實的凝練體現，他自然想試一試手。
    結果自然不差。
    突破天人境的他，先是以死魂界為通道，溝通兩地，直接跨域十數萬里的距離，全力出手，偷襲爆殺。
    兩位道祖，即使有著大陣的庇護，依舊連同大陣一同被殺掉，崩滅。
    要知道力量隨著距離的延伸，必然伴隨著損耗。
    跨越半個州地，依舊強殺道祖，足可見林末此時的力量，已經遠超突破之前。
    對于普通道祖，諸如光邈道人，幾乎有著致命的殺傷力。
    而如若近身搏殺，再結合自身恐怖的天人體魄……
    “不知再與黑山相斗，到底孰強孰弱……”
    林末飛速消化著體內后者殘存的法力，原本牢不可破，難以下咽的法力，只是要順滑得多。
    顯然，隨著他實力的突破，其變得更易吸收了。
    單論法力質量，如今即使是他突破天人，源力凝結成晶，形成源晶，兩者差距依舊是有，甚至還不小。
    不過他本身實力，本身便是由多個維度組成。
    其中為法力，意勁，水元熔煉而成的源力，只是其中一個方面。
    相比之下，他更為重視由諸多天賦加持，經由自身辛苦熬練成的恐怖本體。
    是的。
    恐怖的防御，驚人的恢復速度，以及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這才是他真正于強悍于他人的依仗。
    “不過天人之后，道路又在何方……”
    赤縣武道，肉身境為始，分通經，煉骨，沸血，奠定武道之基。
    肉身境圓滿后，沸血點燃，成就立命境。
    立命三重，主氣血藏神，再打破神關，再以宗師蘊練五臟六腑，鑄練神意，一舉天人交感，突破大宗師。
    大宗師后，便是以一身武道積累，將意勁與神意凝結，聚集為法身，證就真君。
    事實上，凝練出法身后，赤縣武道便已經開始進入中后期了，同境中，已經不遜于千羽界之人。
    法身一出，庇護周身，水火不染，刀兵不加，自身存活能力極強。
    同時也具備開山裂江的能力。
    真君境后，每度過一次法身劫，法身凝練升華一次，最終演變到頂點形態，升華為法相，突破大圣。
    大圣五朝三覺，法相入體，影響提升體魄，神意，最終法相徹底與身相融，高舉命星，凝聚天人道果。
    到這一步，赤縣武道，其實已經算是走到了最極限，最巔峰的層次。
    即使上古時期，那些橫壓一世的霸主大佬，也就是這個級數。
    再深的記載，至少靈臺宗是沒有的。
    林末默然，走到這一步，他其實早有預料。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的到來，會如此之快。
    所以接下來的路……
    他望向陰天山下。
    目光變得深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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