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發威泄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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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將樂以珍拖進屋里，剛剛關上門，松了手，她又回頭撲去開門。 進門之前，他已經看到管家和下人們聚到這院子里來了，都瞠目結舌地看著他被一個姨娘踢打著。 這會兒若在門口鬧起來，他委實覺得面子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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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于是他撈住樂以珍的腰，將她往懷里一抱，邁開步子往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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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了內室，他把懷里的人兒往床上一丟，堵在床邊上吼道：“你發了失心瘋嗎？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鬧什么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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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覺得自己裝閨秀真是裝得太久了，今天她只想褪下那層嫻靜淑好的外皮。 她心里憋悶著那么多的不愉快，今天只想借著鸞杏兒這個由頭鬧一鬧，再不發泄出去，她真會憋出失心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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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于是她從床上彈跳起來，穿著鞋踩在亮藍灑金蓮花的褥子上，一手掐腰一手指著懷遠駒吼回去：“你這里私蓄著妾媵，出來之前為什么不告訴我？幾百里路的騙了我來，就是為了讓我來這里接著數你的女人嗎？你真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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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雖然覺得隱瞞鸞杏兒的事有些不對，可也沒覺得有多大的錯處，竟然令樂以珍氣得眼睛眉毛都立起來了，像頭發了怒的小獅子。 他試圖勸解：“你跟她較什么勁？不過是當初買這處宅子時，懷祿見沒個管家的，就買了她來，也沒給過她正式的名分，充其量算一個侍婢。 你當她是一個丫頭使也行，何苦這樣來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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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侍婢？”樂以珍冷笑兩聲，“老爺可真是玩出花樣兒來了！一群的女人竟然分出層次來了，家里有太太和姨娘，這里又有侍婢，趕明兒老爺也去爬墻鉆窗找個相好地，那才叫圓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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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混帳！”懷遠駒聽她說得離譜。 一揮胳膊斥了她一句，“看你現在成什么樣子？簡直就像站街罵架的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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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被他罵了。 心里更加地委屈，掄起一個墊子就朝他身上砸去：“我今兒就是潑婦了！你能當種馬男，為什么我不能當潑婦？你愛使多少錢買女人，愛找多少侍婢侍妾都隨你！只求你快從我眼前消失！我看著你惡心！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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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一邊哭叫著，一邊掄著靠墊往他身上砸，左一下右一下，終于讓懷遠駒惱了。 他扯著靠墊猛力一拽。 樂以珍敵不過他的力道，一個趔趄就要往前撲，嚇得懷遠駒趕緊伸手又去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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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既撒開了潑，就沒打算停下來，枕頭沒了，她隨手摸到什么就扔什么，屋里的撣子、花瓶、各種小擺件，一件接著一件地往懷遠駒身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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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可真是懷遠駒三十幾年的男人生涯中。 頭一次經歷的來自女人的攻擊。 一向溫婉嫻靜地樂以珍突然發了這樣的怒，讓他在心里疑惑自己是不是真做了什么讓她傷心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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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旦他開始懷疑自己，氣焰上自然就矮了三分。 再加上樂以珍手下不留情，又推又搡又砸，竟然幾下就將他逼到了外間。 樂以珍沖上前去拽開了門，回頭抄起外間書桌上的筆洗筆架硯臺。 紛紛往懷遠駒的身上丟過去，一邊丟一邊沖他喊著：“你出去！別讓我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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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見門開了，也怕被外面的人聽到屋里的動靜，心里想著先躲一躲她的怒氣吧，便抬腳出了門。 卻沒想到他剛邁出門檻兒，一個玉獅鎮紙從屋子里飛了出來，堪堪擦過他的耳邊，飛落到臺階上，“當啷啷”一路滾下去，摔成一地地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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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院子的人都張著嘴巴。 驚看著正屋的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懷遠駒僵立在臺階上，一張臉窘成了絳紫色。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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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是懷祿首先從石化的狀態中蘇醒過來，沖著滿院子的下人擺擺手，小聲說道：“快干活去！別找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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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下人們這才悉悉索索地動了起來，縮著肩膀往后院跑去。 那個叫鸞杏兒的女人見此情形，走上臺階欲扶懷遠駒的胳膊：“老爺！你這一路勞頓，到了家也不得清靜，唉…到我屋里洗一洗，好好歇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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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站在原地未動，只是瞇起眼睛看著她，好像在思索著一件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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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鸞杏兒等了一會兒，見他只是盯著自己瞧，“撲哧”一樂：“老爺，大半年未回來，竟不認識杏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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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回頭看看身后的房門，神情有些緊張，沖鸞杏兒擺擺手，小聲說道：“你先回去。 ”說完，提步往東廂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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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進了東廂房地門，對正在灑掃鋪設的小丫頭說一聲：“你出去！”便撿了一張椅子坐下來，垂頭悶氣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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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悄悄地跟進來后，關上了門，站在他身邊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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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一肚子的憋屈，聽懷祿這樣一問，伸手一指正房的方向：“你都聽見了！你都瞧見了！可不是我把她慣壞了嗎？潑起來不象個樣子！剛剛落腳就這樣，讓下人們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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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抿了抿嘴唇，謹慎地說道：“在路上的時候，我就說把鸞杏兒地事告訴姨娘，你只說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緊。 可是剛剛鸞杏兒見你那個樣子，姨娘大老遠的跟你來了，心里怎么能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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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回味了一下，也覺得理虧，想了想，又強硬道，“鸞杏兒不過是個奴才，她怎么能跟一個奴才一般見識？豈不讓人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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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爺可不能這樣說，老爺別忘了，姨娘現在的身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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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這才醒悟到，樂以珍如今仍然身在奴籍呢，久不提此事，他竟然忘了這一重。 他一擺手對懷祿道：“我倒忘了這事…可是就算不該拿鸞杏兒的事瞞她，她也不能如此刁潑呀！若在家的時候就知道她這樣，我說什么也不會帶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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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知道懷遠駒在說氣話，輕輕地笑了一下：“我倒覺得此一番姨娘做得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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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不明白他的意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越老越糊涂，滿嘴胡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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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說好可是有道理的。 ”懷祿也不懼他的教訓，繼續慢悠悠地說道，“我瞧著姨娘剛剛見到鸞杏時，面色大變，我這心里就替老爺高興呢。 以前在家的時候，老爺拿姨娘多上心呀？也不見她有個喜怒反應，見了老爺就像見了客人一樣，虛應客套，老爺心里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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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覺得有道理，可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就算如你所言，她如今對我上了心，也不能這樣撒潑呀！你看看她，占著正屋不開門，難道讓我住東廂不成？還有…她頭一天來就跟鸞杏兒紅了臉，以后在一個院子里，還怎么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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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爺…”懷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奴才說句不敬地話，您怎么不開竅呢？連奴才這樣地老光棍都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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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什么？”懷遠駒疑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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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鸞杏兒…不能留了。 ”懷祿雖然不想當壞人，可是自己的主子不開竅兒，他也只好提點一下了，“姨娘心氣兒有多高，老爺不知道嗎？家里那些倒也罷了。 如今出了門，她滿心以為能清清靜靜地跟你過日子了，卻有這么一個沒放在明面上地人天天在眼前晃悠，她能不堵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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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聽了這話，回想起剛剛兒樂以珍的怒言怒語，沉默了。 半晌后，他抬起頭來：“可是…鸞杏兒在這里伺候近十年了，如今也年過三十了，難道還叫人牙子來領她賣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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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也覺得這事比較棘手，一時想不出好的主意來。 懷遠駒重重地“嗨”了一聲，嘆息道：“鸞杏兒的事，等我想好再安排，你先去把門給我叫開，難不成真要讓她占著正屋，我住東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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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答應一聲，抬腳往外走，卻被懷遠駒又叫住了：“你回來…我問你…你聽過種馬男這一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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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先是皺眉認真想了一下，緊接著就樂了：“姨娘這樣說老爺嗎？這說法…呵呵…倒也算貼切。 ”小聲嘀咕完最后一句話，他拔腿就邁出了門檻兒，往正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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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捏著下巴，想了半天“種馬男”的問題。 雖然這說法他沒聽過，可是“種馬”的意思他還是懂得的，因此這三個字的意思，他大概猜得出來。 他又想起她那句“一堆女人竟分了層次”的說法，聽得時候挺惱火，如今細想起來，卻疑惑她怎么想出來的，竟有幾分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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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于是他搖頭苦笑了一下，打開門，向外望去。 定兒已經不在院子里了，顯然被樂以珍放進了屋里。 可是懷祿卻被擋在正房的門外，正在貼著門，滿臉陪笑地說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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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見他說了半晌，那兩扇門依然緊閉，便叫住門口打水的小丫頭，讓她去將懷祿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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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得了傳話，看了一眼東廂站在門口的懷遠駒，搖了搖頭，下了臺階，回了這邊：“您還真別說，姨娘真生起氣來，竟是個十匹馬也拉不回來的倔*子，老爺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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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嗨！我一直當她是個溫柔的脾氣呢…算了，你去安排一下，我今兒先歇這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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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爺…”懷祿倒覺得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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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叫你去你就去！正房廂房，不都是我的家嗎？”這一番折騰，懷遠駒心里亂哄哄地，沒好氣地吩咐懷祿這一句，回頭鉆進內室，也不梳洗了，直接倒頭躺到了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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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于是在鳳州城的第一個晚上，樂以珍心安理得地占據了正房，懷遠駒則偏居東廂。 鸞杏兒幾次欲請懷遠駒過她房里，終是沒有敲開門，悻悻地回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