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陳年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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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到老太太那尖利的訓斥懷遠駒的聲音，樂以珍眼前立即浮現出她細眉高挑、額頭青筋跳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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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屋子里靜了下來，樂以珍正猜測著懷遠駒到底有什么“小尾巴”捏在老太太手里，竟被她給喝住了，就聽到懷遠駒說話了，語氣中有積蓄的瀕臨爆發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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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不是懷氏當家，娘才是懷氏當家！娘捏住的哪里是我的小尾巴，您老是捏著我的脖子過了這么多年！今兒經您這樣一提醒，兒子突然有一個想法兒，被娘捏了這么多年，兒子也想喘口順溜氣兒了。 娘手里有通天法寶，任誰也跳不出你的手掌心兒，不如你讓三哥或五弟給你經營一陣子家里的生意，或者直接讓二哥下山來更好，二哥比他們兩個都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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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太太聽到他提二老爺懷遠清，聲音更加尖得發顫：“哼！你拿這個來威脅我？你當我怕你不成？你愛到哪里喘氣就到哪里去！我不信離了你，懷家就塌了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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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聽到懷遠駒嗤笑了一聲：“有娘在，懷家塌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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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聽到這里，身后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她一轉頭，見貞靜師太已經走到了門口，看到她后，正倉促轉身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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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師太！”樂以珍顧不上自己正聽墻根的境況，出聲喊住了貞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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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貞靜一回身，雙手合什笑道：“阿彌陀佛，貧尼今兒真是忙糊涂了。 本來要回自己的禪房去，卻不知不覺地走到老太太這里來。 姨娘…怎么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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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也是剛到。 ”樂以珍敷衍一句后，走到貞靜面前問道：“慧南小師傅地死因，可有結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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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彌陀佛！”貞靜心痛地閉了一下眼睛，“打水的時候，腳下打滑落了井。 我這個弟子呀，一直就是毛毛糙糙的。 如今去見了菩薩，但愿她來生轉世。 能是一個心思細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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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哼一聲道：“這還真是巧了，昨兒就是慧南小師傅引我出的庵，我今兒剛回來，她就失足落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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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這事？可惜人已經死了，否則貧尼一定給姨娘問個清楚。 唉…”貞靜垂首合什，很遺憾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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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本來只是懷疑她，此時見了她那張堪比剛剛慧南出井一般死沉的臉。 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兒來。 就在此時，門開了，懷遠駒顯然在屋里聽到了樂以珍說話地聲音，迎出來說道：“珍兒也不必拿這事問師太，師太不過是老太太的分身，你在老太太這里能聽到什么，自然就會在師太那里聽到相同地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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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胡說！”老太太的聲音從屋里追了出來，“你不分青紅皂白！我白養你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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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顯然并不打算理會老太太的話。 鐵青著一張臉，拉起樂以珍：“你也不用抱委屈，這個家里比你委屈的大有人在。 要投井要裝鬼都由他們去，我們眼不見為凈是最好的！你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一會兒我讓懷祿過去接你和夢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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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沒想到事情處理成這個結果，愣了一下。 問道：“這就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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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現在想回家嗎？”懷遠駒氣哼哼地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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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想回，可是不回家，能去哪里呢？樂以珍的腦海里瞬間跳出一部電影《肖申克的救贖》，那位黑人死囚對剛進去地牢友說的一句話：這些墻很有趣，剛進來的時候，你痛恨周圍的高墻；慢慢地，你習慣了生活在其中；最終你會發現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這就叫體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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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看她有些怔忡的樣子，也不管她的想法了，拉著她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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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站住！”門口響起一聲大吼，樂以珍回頭。 看到老太太居然拄著一只拐走到了門邊上。 顫顫微微地扶著門框，將拐杖一指懷遠駒。 “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凈水庵的門兒，你就永遠不要回懷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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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重重地哼一聲，拉著樂以珍的手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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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回頭，看到老太太青白著一張臉，細長地眼睛里有晶亮的東西閃了一下，指向懷遠駒的拐杖在劇烈的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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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覺得心里一片茫然，胳膊被懷遠駒的大手鉗制住，只能跌跌撞撞地跟著他的腳步。 事實上此時在樂以珍地心底里，并沒有覺得跟懷遠駒離開家，會比回家里好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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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扯疼我了！你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里？”樂以珍徒勞地掙了兩下，終是沒能將自己的胳膊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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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懷遠駒此時像一座蓄勢已久的火山一樣，對樂以珍的不信任更是大為光火，手下也不留情，拽得樂以珍踉踉蹌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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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途遇上了懷祿，懷遠駒吩咐他趕緊回去收拾好東西，備下馬車。 懷祿看他臉色鐵青，雖然沒有搞清狀況，還是趕緊答應著，小跑著往西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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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邊懷遠駒將樂以珍拖回她的屋里，定兒見主子回來了，驚喜地撲過來：“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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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趕快將你們姨娘的東西收拾好！”懷遠駒將樂以珍往屋里一丟，一邊吩咐定兒，一邊將床邊的柜子打開，將樂以珍帶來的東西往床上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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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定兒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驚慌慌地應了一句，開始收拾被懷遠駒扔了一床的衣物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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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雖然這一通鬧騰，樂以珍地心有些亂，可是她還有一絲地理智在，懷遠駒這次暴走顯然不完全是因為她的事，剛剛他們娘倆兒地話，她雖然只聽到一半。 但其中機竅她還是能品出來三兩分的。 如果他們在家吵起來，那么懷遠駒愛去哪里都不關她地事。 可這次的起因是她，如果他們娘倆兒之間的積怨借由著她的事情爆發，以后讓她怎么在懷府之中做人？她可不相信懷遠駒這一去，真的就永遠不回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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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爺…”她試圖跟他溝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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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閉嘴！”懷遠駒重重地將手上的一只盒子撇到床上，“嘩啦”一聲盒子被摔開，夢兒的小銀鐲小銀鎖都從里面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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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被他地吼聲嚇了一跳。 心里也冒起火來：“要去哪里你自己去！為什么要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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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氣得眉毛眼睛都立了起來，將手中的衣服往地上一摔：“你是愿意被掐死？還愿意喝一肚子地井水？活膩了就跟她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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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雖然被他吼得惱火。 可是聽他這一句，心里也開始沒底了。 她扁了扁嘴，將衣服從地上撿起來，放到床上去：“吼什么吼？就你嗓門兒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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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見她服了軟，便氣鼓鼓地坐到桌邊，看著她們主仆二人將丟了一床一地的東西歸攏好，裝了包袱。 他也不言語。 上前抱起夢兒，拎起一個包袱就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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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怕他閃了夢兒的腰，想上前將夢兒搶下來，跑到門口也沒能追上，只好回身將另一個包袱提在手中，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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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姨娘！”定兒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見自己被丟下了，焦急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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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只得回頭跟她解釋：“我和老爺要出去一陣子。 走得急，也顧不得你了。 你就搭四小姐的馬車一起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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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讓我跟去吧！”定兒上前搶下樂以珍手中的包裹，“出門不比在家里，姨娘帶著五小姐，身邊怎么著也得跟個人伺候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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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完，她不容樂以珍反駁。 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樂以珍覺得一切都亂了套，皺著眉頭嘆口氣，也出了這間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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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邊懷祿做事向來麻利，早就帶著一個小廝將懷遠駒的東西收拾停當，把馬車套好了，停在東院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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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人剛剛走到東院門口，就聽到身后有人喊：“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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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頭一看，沈夫人正一邊催著推輪椅的丫頭快些，一邊焦急地喊著懷遠駒：“老爺等等！珍兒快將老爺勸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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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見沈夫人急得臉都紅了，苦于自己不能跑過來。 身子在輪椅上用力前傾著。 她心里有些不忍。 上前扯了一把懷遠駒：“老爺，等一下太太吧。 她好像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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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拎著包袱，竟被她給扯住了。 沈夫人趁著這當口追了上來，雖然沒用自己走路，竟也是氣喘呵呵地：“老爺，有事好好商量吧，今兒是弘兒的好日子，你就這樣走了，前面的客人會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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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扭著臉，冷冷地說道：“弘兒？他有奶奶和你這個娘親足夠了，我走了倒不影響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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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夫人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有些緊張地看著懷遠駒。 就聽懷遠駒接著說道：“你回去跟老太太聽，我這二十年的時間就沒透過氣來，以后她愛掐誰都可以，只是別找我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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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完，抱著夢兒大步溜星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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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夫人見勸不住了，眼淚“刷”地流了下來，伸出胳膊扯住樂以珍：“珍兒，老爺氣頭上，怕是勸不住了，可是娘倆兒之間能有多大的仇？你跟著他出去，等他冷靜下來，千萬要把他勸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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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只得答應一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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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再磨蹭，我自己帶著夢兒走！”懷遠駒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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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趕緊舉步出了門，爬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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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待三人在車上坐定，趕車的小廝一甩鞭子，馬車“轆轱轆轱”地碾著青石板，出了凈水庵，一路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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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九娘讀者群：37972485 驗證：樂以珍地女兒叫什么名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