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自解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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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遠(yuǎn)駒直到回了懷府，還在琢磨王府客廳后門那一下子撞擊的聲音和竇王妃當(dāng)時(shí)的臉色。  也正是因?yàn)樗吹礁]王妃有些驚慌的神情，他才會(huì)那么堅(jiān)決而果斷將樂以珍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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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個(gè)人回到府中，首先迎接他們的是一個(gè)令人震驚的消息：老太太****睡醒，突發(fā)靈感，要給二少爺懷明弘沖喜，提前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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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說出這個(gè)想法的時(shí)候，有人提出異議，覺得郭家是官宦之家，郭小姐金枝玉葉的身份，因?yàn)闆_喜而成親的話，恐怕郭家不會(huì)答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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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太太一聽這話就急了，將長眉一挑：“三書六禮定下的親事，他們說不干就不干？我還沒聽過這種事呢！難道因?yàn)槲覀兒雰阂粫r(shí)生了病，他們家還能毀親不成？郭守正還要不要他那張老臉了？我倒要親自去看看，他要是敢拒絕我，撕破了臉皮也是他家面子上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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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太太因?yàn)槊刻於荚趽?dān)心懷明弘會(huì)突然倒下，她那顆歷盡磨礪的蒼老的心已經(jīng)接近崩潰的邊緣。  突然想出來的沖喜之法給了她無限的希望。  因此雖然大家疑慮重重，老太太還是帶著一種拯救孫子*命的悲壯的希望，親自乘轎去了郭家，商議成親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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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去延慶王府請醫(yī)的兩個(gè)人回到府里時(shí)，老太太還沒回來呢。  懷遠(yuǎn)駒聽說了這事，只是略微皺了一下眉毛：“娘也忒心急了，這事不能等我回來商量一下嗎？”也沒表示出多少的反對情緒來。  便安排齊方平看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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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乍一聽?wèi)衙骱胍捎H，只覺得心里有一處被一根針刺到了，絲絲銳痛。  名醫(yī)請來了，剩下地事與她無關(guān)了。  帶著齊太醫(yī)一起回來時(shí)那種興奮的勁頭沒有了，她有些沒精打采地回了群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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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既擔(dān)心著齊太醫(yī)能不能治好懷明弘的病，又因?yàn)閼衙骱爰磳⒊捎H的消息而心煩意亂著，窩在屋子里躺一會(huì)兒走一會(huì)兒。  一幅坐臥不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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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直到下午的時(shí)候，定兒進(jìn)來跟她說了一句：“老太太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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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二話沒說。  換了衣服就奔老太太的房里去了。  她進(jìn)屋地時(shí)候，正看到老太太一臉勝利的喜悅，在宣揚(yáng)著自己郭家之行地戰(zhàn)績：“…我當(dāng)時(shí)就說了：親家公啊，既然你不想退親，那這個(gè)時(shí)候是不是應(yīng)該幫襯一把呀？弘兒有我大月朝最好的大夫給看病，能好不起來嗎？如果這個(gè)時(shí)候鳳兒肯嫁過去，讓弘兒沾沾喜氣。  沾沾鳳兒的福氣，好得豈不是更快嗎？懷家自會(huì)記得鳳兒的好處，以后我絕不會(huì)讓她在懷家受半點(diǎn)兒委屈，親家公覺得如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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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太太這樣說，親家公可沒別的可說了。  ”沈夫人也是滿臉的喜悅，拿話兒抬著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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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是，當(dāng)時(shí)他一張老臉就紅了，哼哧了半天。  還是同意了，哈哈…”老太太幾乎得意忘形，看到樂以珍走進(jìn)來，沖她擺著手：“珍兒快來，今兒全是好消息，真是大吉大利呀。  看來弘兒的病是要好了！今兒辛苦你了，拖著這么重地身子跑一趟王府，來！過來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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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慢慢地往下沉，可是她還是強(qiáng)裝出一個(gè)笑臉來：“是呀，恭喜老太太，恭喜太太，二少爺?shù)牟】墒且昧四?！我沒什么，能替老太太分憂，我也是樂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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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恩，我們懷府陰沉了這些日子了。  可算要見到亮兒了。  一個(gè)月以后弘兒成親。  珍兒給懷家添丁，雙喜臨門！到時(shí)候弘兒媳婦有了。  又新添一個(gè)小dd，這么大的喜氣，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沖跑了，哈哈…”老太太搖頭晃腦，手舞足蹈，無比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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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卻在聽了她那句“給他新添一個(gè)小dd”后，一顆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拖拽著，一直沉下去沉下去。  老太太用興奮地話語，剝開了樂以珍刻意包裹在心上的一層薄薄地殼，她的心在失去了保護(hù)之后，乍一*露到空氣里，有一種冷嗖嗖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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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與他之間的距離何其遠(yuǎn)？不但有主仆的差異，更有輩份上的距離。  她地孩子出生后，會(huì)喊他“哥哥”，會(huì)喊他的妻子“*子”，而她則是他們的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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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直坐在那里沉默的懷遠(yuǎn)駒這時(shí)候說話了：“今兒齊太醫(yī)聽說弘兒要娶親沖喜，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他顯然以為找了他來治病，又忙著給弘兒沖喜，是對他的不信任。  不過礙于王妃的面子，他還是沒說什么，認(rèn)真的給弘兒看過了。  他說弘兒這段時(shí)間的藥沒有白吃，還是有些效果的，以后按他地方子分階段治療，不出三個(gè)月，弘兒就會(huì)康復(fù)了。  不過…成親是早晚地事，這時(shí)候沖一沖喜，也是好的。  既然郭家同意了，我們家就開始準(zhǔn)備吧，雖然時(shí)間有些倉促，卻斷斷不能把親事辦草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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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恩，郭家小姐這時(shí)候肯嫁過來，怎么說也是擔(dān)著些委屈地，在親事的操辦上，一定要給足郭家的面子。  讓懷平多分出些人手來，專門籌備弘兒的親事，想要置辦什么只管說，弘兒小小年紀(jì)就為家里的生意辛苦忙碌，他成一次親，花多少銀子都是應(yīng)該的。  ”老太太總算稍稍平復(fù)一下亢奮的心情，開始布置懷明弘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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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坐在旁邊聽著，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這么急著沖過來了。  不來，她急著知道消息，來了，關(guān)于他的親事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的信息，都如石頭一般一塊一塊地壓到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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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女人的心到底是有些自私的，她明明知道自己與他連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可她還是有些貪戀他那溫和關(guān)注的眼神環(huán)繞著她，那是她前生與今世都缺乏地一種關(guān)愛。  雖然她不曾接受過，但是她內(nèi)心一直認(rèn)為那是屬于她的東西。  可是如今有人告訴她，她的東西要被人拿走了，她的心一下子就空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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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屋里的人都熱烈地商議著親事的籌備，懷府長房嫡孫要成親了，不要說在懷家，恐怕在整個(gè)安平府。  這都夠得上一件值得拿來關(guān)注的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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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是樂以珍卻不想再聽下去了，她借口自己有些累了。  向老太太告了退，出了德光院，卻又不想回群芳院，便繞著府內(nèi)地清溪水路慢慢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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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清泠泠的水中游著悠閑地小魚，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細(xì)碎的金光，淙淙地順著溪渠流淌著，一陣春風(fēng)吹過來。  有涼爽濕潤的水氣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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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春天果然是美好的！可是這種美好此時(shí)卻走不進(jìn)樂以珍的心中。  她被自己迷惑了，她想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在去向何方。  她地心思沉沉的，她想回憶一些美好的東西，讓自己輕松下來，這個(gè)念頭一動(dòng)，一個(gè)藍(lán)衣玉帶的錦繡公子的形象，立即跳了出來，笑盈盈地立在她腦海的那一岸。  溫潤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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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在心中默念著自己收到的唯一一封讓她心動(dòng)的情書，希望藉此來引導(dǎo)自己心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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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的背包中一直藏有一把傘，我總希望會(huì)下雨，好為你撐起一片無雨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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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是一段曾經(jīng)讓她感動(dòng)哭泣，并間接改變了她的人生的文字，如今在心中默默地念誦之后。  在她有腦海中幻化出來的影像，卻是懷明弘素衣緲然，手握一柄淡青地竹傘，嘴角噙著暖融融的笑意，于銀絲般飄搖的細(xì)雨之中，款款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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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覺得自己親手打開了一扇籠門，將一個(gè)以她的心為飼食的怪獸釋放了出來。  她開始倉然，開始惶遽。  內(nèi)心的恐慌讓她呼吸急促，一股強(qiáng)烈的沖擊波直逼她的淚腺，刺激的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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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在這里…”一個(gè)悶悶地聲音從身后傳來。  雖然輕輕地。  卻驚得樂以珍渾身一抖。  她猶豫著轉(zhuǎn)過身去，剛剛還存在于她的臆想之中地那位錦衣公子。  此時(shí)戴著一個(gè)大大地口罩，眼窩深陷，形容瘦消，綿軟無力地靠在一個(gè)小廝的身上，站在她身后不遠(yuǎn)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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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二少爺。  ”樂以珍無法迅速從剛剛的內(nèi)心纏結(jié)中恢復(fù)過來，人有點(diǎn)兒恍惚，說話也不太利索，“你怎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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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虛弱地笑了一下：“怎么？你害怕看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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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怎么會(huì)？”樂以珍立即答道，“只是這么多日子不見二少爺出屋，冷不丁地見了，有些吃驚而已。不過這樣好的天氣里，你是應(yīng)該出來走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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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恩，我今天中午服了齊太醫(yī)開的藥，睡了一覺后，感覺身上好一些了，憋悶在屋里好久了，就想出來走走…我還是挺走運(yùn)的，這一趟沒有白出來。  ”懷明弘一氣說了這么長的一句話，喉嚨里開始有些“嘶嘶”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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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聽出他話里的意味來，不安地看向他身邊的小廝。  懷明弘笑了：“你不用擔(dān)心他，就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huì)把我說的話傳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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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收回目光，斂了斂心神，客氣道：“有一件事一直放在心里，沒得到空兒跟二少爺說。  那處宅子…實(shí)在是太感謝二少爺了！也不知道我多咱才能攢足五百兩銀子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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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種話就不必說了，銀子是小事情，那是**親的故去地，以后你再去拜祭，就不用求別人開門允許了。  你幫我請來了齊太醫(yī)，就算是你還了人情吧，這件事以后就不要存在心里了。  ”他的語言還是那樣的順適，能輕易地將人心中滯結(jié)的地方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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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不知道自己再說什么好了，沉默地站在那里。  懷明弘扶著小廝的肩膀，在樂以珍身側(cè)的一處平坦的大石上坐下來，抬頭看了她良久，說道：“我快要成親了，你不想恭喜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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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沒有防備之下，心被重重地敲了一下，眼睛一酸，兩滴淚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  她趕緊扭轉(zhuǎn)頭，裝作被灰塵瞇了眼睛，在眼睛上揉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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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目不轉(zhuǎn)晴地盯著她看，直到她回轉(zhuǎn)頭來，在她的睫毛上看到了濕濕的水珠，他用近乎嘆息的聲音緩緩說道：“有你這兩滴眼淚，我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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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后他起身，靠在小廝的身上，慢慢地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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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以后出來，記著帶個(gè)丫頭，你這幅身子了，還是小心一點(diǎn)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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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一邊走著，一邊丟下這么一句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