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劫后重生(完結(ji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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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安平打聽到了消息。吊祭過了家人，樂以珍并沒有出現(xiàn)別人預(yù)期當(dāng)中的那種歇斯底里的悲傷。她安靜地上了馬車，跟著莊侍衛(wèi)和另外兩位侍衛(wèi)，回了仙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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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回到碧云庵后，她將自己關(guān)在客房里，一天****不曾出門。慧清給她送飯，也敲不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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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儀靜師太到她的客房門口，喚了幾聲，也沒有得到回應(yīng)，便嘆了一口氣，吩咐寺里的人不要打擾她，讓她自己安靜兩天，不會(huì)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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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果然，第三天早晨，儀靜師太早起去做早課的時(shí)候，在自己的禪院門口，碰到了消瘦憔悴的樂以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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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珍兒…”儀靜一如既往地寧?kù)o淺笑，也不多說多問，仿佛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一樣，“起得這么早？隨我聽早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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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虛弱地眨了一下眼睛，沖著儀靜施一禮。輕聲問道：“師太…我有一個(gè)不情之請(qǐng)，可不可請(qǐng)你收下我這個(gè)徒弟，我想從此后都在佛祖跟前虔心修性，以洗去我這一身的罪孽，為受我牽連的家人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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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哦？”儀靜眉峰輕輕一挑，“仇人均已伏法，你已經(jīng)洗脫了污名，何罪之有？難道你不是應(yīng)該回到家里，繼續(xù)挑起當(dāng)家的重?fù)?dā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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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的事，師太應(yīng)該了解一些的。雖然仇人已經(jīng)伏法，可是我的家人遭此一劫，我也脫不了干系。若不是我…被情盅惑，縱容了…一些****的情感，郭氏也不至于懷恨于心，出此狠策，從這一點(diǎn)來看，我的家人又何嘗不是我害死的呢？”樂以珍聲音干澀，眼睛紅紅的，卻沒有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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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儀靜捻著手中佛珠，安詳?shù)乜粗鴺芬哉洌骸吧罉s衰，皆有定數(shù)。你現(xiàn)在的心情，我能體會(huì)得到，想當(dāng)年我也有過這樣的時(shí)候，以為我的親人都是我害死的，并且在心里對(duì)我的仇人懷著強(qiáng)烈的恨意。可是后來我明白了，沒有我，他們一樣逃不過那樣的命運(yùn)…別再作賤自己的心了。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你在這里靜養(yǎng)一陣子，等你心情好些了，還是回家吧，你可是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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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師太不肯收留我嗎？”樂以珍嘆息一聲，“我不能回家，我沒辦法面對(duì)…家里的人，我的罪孽已經(jīng)很深重了，不能再往孽海中跳了…師太如果不肯留我，我就往別的庵中去，若是處處不肯留我，想來是天意要我去陪我家老爺和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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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儀靜專注地看了樂以珍好一會(huì)兒，然后說道：“我佛慈愛，渡天下悲苦。既然你在這個(gè)時(shí)候來到我的庵中，我當(dāng)然不會(huì)讓你流落到無處可去的境地。你再好好地想幾日，如果執(zhí)意要用余生清燈侍佛，五日后九月十九，我便為你剃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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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謝師太。”樂以珍像是終于找到了自己未來的定位，舒了一口氣，給儀靜施禮感謝。“我已經(jīng)考慮得很清楚了，就等五日后剃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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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等云水散人回來，聽聽他的意見嗎？”儀靜又跟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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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這是我自己的事，還是我自己決定吧，他的恩情…不知道我用余生的時(shí)間為他祈福，能不能償?shù)们濉睒芬哉溥@幾天都沉浸在失去親人那種徹心徹肺的悲痛之中，甚少想起朱璉廣。經(jīng)儀靜這樣一提醒，她倒想起一件事來：“師太…你能不能告訴我，王爺?shù)降滓蚝问禄鼐繒?huì)不會(huì)有危險(x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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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儀靜眸光微閃，沉吟一下，說道：“告訴你，不過是平添你的心事，他應(yīng)該沒事，只是…這一趟，估計(jì)他得在京里多呆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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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還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承受的？師太還是告訴我吧，也免得我妄加揣測(cè)，正是惴惴難安。”樂以珍懇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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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前一陣子急著找到郭氏，就動(dòng)用了他以前培養(yǎng)起來的一些暗中力量，被當(dāng)今圣上察覺，召他回去，大概也就是問一問。事出有因，應(yīng)該能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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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儀靜說得輕描淡寫，樂以珍卻能想得出這件事的嚴(yán)重性。朱璉廣是有謀反前科的人，當(dāng)初皇帝還他自由之身，是因?yàn)榕c他有一個(gè)解甲歸隱的協(xié)議。朱璉廣保留下一部分力量，應(yīng)該出于防萬一的考慮。如果皇帝不違反兩個(gè)人的約定，大概那一部分勢(shì)力會(huì)一直隱在暗處，不被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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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是這次為了她的事，他卻冒險(xiǎn)動(dòng)用了這一股勢(shì)力。他明明知道自己處在皇帝的監(jiān)臨之下。他身邊就有皇帝的親信御衛(wèi)，可是他還是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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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呆愣了片刻，苦笑道：“看來他的恩情，即便我x日為他祈福，也是還不清了…但愿來生我能有報(bào)恩的機(jī)會(hu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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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九月十九，觀世音菩薩出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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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一天，碧云庵中要舉行一個(gè)剃度儀式，有九位女子將在這里落發(fā)為尼，皈依佛門。這九人中，就包括樂以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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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一天，她五更起床，去庵中的大悲池凈了身，穿上了青灰色的尼袍，靜等著吉時(shí)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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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辰時(shí)三刻，慧清來敲門，引領(lǐng)著樂以珍往前院大雄寶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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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到了大雄寶殿的臺(tái)階下，樂以珍看到已經(jīng)有幾位女子等在那里，個(gè)個(gè)披著頭發(fā)，身穿尼袍，面容肅穆，靜等著儀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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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不認(rèn)識(shí)這些人，也沒有心情去探究這些人。一入佛門，從此六根清凈。絕塵絕世，又何必去追問人家的前塵往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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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站了沒一會(huì)兒，儀靜師太率闔庵的尼姑進(jìn)到院子里，列成兩排進(jìn)了大雄寶殿。隨即，殿內(nèi)響起了眾尼齊誦佛經(jīng)的渾厚聲音，香火繚繞而出，隨風(fēng)飄騰，有那么一絲一縷鉆進(jìn)樂以珍的鼻孔中，她便聞到了安謐寧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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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木魚篤篤，吟經(jīng)之聲如奔涌的江水從大雄寶殿內(nèi)流出，蕩滌著人心中的癡怨雜念。樂以珍覺得自己心中的俗情糾葛如那江邊的土石。正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被沖刷去，內(nèi)心越來越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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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位尼姑雙掌合什，從大殿內(nèi)走出來，沖著階下等待的女子們一點(diǎn)頭，這些人便自覺地分成兩排，依序拾階而上，往殿內(nèi)去接受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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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伙人剛走到大殿的高檻外，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嘈雜之聲。這些人到底是修為不夠，紛紛停了腳步，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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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見幾個(gè)小尼一邊倉(cāng)皇后退一邊擺手喝道：“站住！要找人，等稟過我?guī)煾冈俣ǎ闵藐J尼庵，成何體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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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顯然小尼的阻止是無功的，幾個(gè)人被逼退至院門內(nèi)的臺(tái)階下之后，一個(gè)男人手執(zhí)青鋒劍從院門外跨了進(jìn)來。樂以珍定睛一瞧，如雷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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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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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迅速地轉(zhuǎn)過身去，一步邁過高檻，進(jìn)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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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本來外面的聲音就引起了殿內(nèi)人的關(guān)注，這一會(huì)兒，幾位待剃度女子都站在門外看光景，唯有樂以珍一人急匆匆地邁進(jìn)來，突兀地站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目光惶惶地四下觀瞧，像要尋一個(gè)覓身之處。這情形越發(fā)讓殿內(nèi)眾尼疑惑，尤其是儀靜師太，手執(zhí)燃香遲疑了一會(huì)兒，將那炷香x入香鼎之中，沖著端坐在正北中央的鍍金佛像拜了拜，轉(zhuǎn)身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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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已經(jīng)被懷明弘的突然出現(xiàn)震驚到了，無助地搓著手，不知道自己可以藏在哪里。她迎上儀靜師太，抓住師太的手，焦急地說道：“師太，幫幫我，給我找一個(gè)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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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儀靜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到大殿外正在搶上臺(tái)階的懷明弘身上，微一閉目：“阿彌陀佛…該了未了。又如何能一心侍佛？如果你連坦然面對(duì)這個(gè)人的勇氣都沒有，可見你心中尚有塵念，佛門乃渡苦化難之地，但卻不是逃辟恩怨癡念之所。珍兒還是與此人談明白吧，如果你與佛祖有緣，剃度倒不在于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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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一聽，這是不打算幫她呢。她也顧不得細(xì)想儀靜的話，松了手就往大殿深處跑去。這大雄寶殿內(nèi)陳設(shè)簡(jiǎn)單，唯有香案的下面和佛像的后頭，是兩處可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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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剛剛奔至香案前頭，正準(zhǔn)備低身鉆進(jìn)去，身后就響起了一聲喊：“別藏了，我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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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一手扯著香案上那紅色搭布的一角 ，僵在了那里。整個(gè)大雄寶殿內(nèi)，因這一聲喊而停了木魚聲，止了吟誦**，陷入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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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一身天青色錦袍，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抬腳邁過高檻，進(jìn)了大殿。之前闖庵門的時(shí)候，他還是一副急得要吃人的架勢(shì)，此時(shí)看見了樂以珍，他反倒不急了，先是走到了儀靜師太面前，躬身施禮：“請(qǐng)師太寬恕，晚輩著實(shí)是心急了，硬闖進(jìn)來，壞了庵里的規(guī)矩。我家太太在庵中修養(yǎng)，給師太添麻煩了。因家中內(nèi)外事務(wù)繁忙，需要我家太太回安平主事，家中長(zhǎng)輩囑我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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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彌陀佛…”儀靜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一頷首，垂目側(cè)身，給懷明弘讓開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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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向著儀靜再一鞠躬，然后越過她走向樂以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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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聽著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身體也越繃越僵。直至懷明弘在她背后站住，沖著她的后背一躬身：“太太，最近家中事忙，請(qǐng)?zhí)S我下山，家中有好多事懸而未決，只等太太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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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咬緊牙關(guān)，僵硬地轉(zhuǎn)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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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殿內(nèi)殿外，一百多雙眼睛驚詫地看著她，而儀靜師太閉目垂首，一副超然事外的樣子。樂以珍感覺到自己的太陽(yáng)穴在突突地跳，她最后將目光落到懷明弘的臉上，接觸到他不容商榷的堅(jiān)定目光，看到他瘦得尖尖的下巴，她眼中一熱，趕緊咬住嘴唇，一聲不響地往大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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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前腳剛走出大雄寶殿，誦讀**的聲音隨即重新響起。她步下殿前臺(tái)階的時(shí)候，其余的人已經(jīng)進(jìn)了大殿---剃度儀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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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心中如潮水翻滾，在前頭不發(fā)一言，只是快步地走著。懷明弘也不說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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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個(gè)人出了碧云庵，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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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走出多遠(yuǎn)，便到了一處平緩的開闊地帶，有幾棵老松樹，樹下有石桌石凳。樂以珍也不坐，只走到那老松樹下，面對(duì)著粗大的樹干，背對(duì)著懷明弘，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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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在她身后三尺遠(yuǎn)的地方停下，靜靜地看著她的后背，眼淚順著面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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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個(gè)人就這樣一前一后站了好一會(huì)兒，樂以珍聽到了身后輕輕的抽氣的聲音，長(zhǎng)嘆一聲，轉(zhuǎn)過身：“你何苦找來？你當(dāng)你的家，我出我的家，各得其所，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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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目光炯炯地看著樂以珍，神情中有悲有喜：“我讓人在西山湖的湖底一寸一寸地摸，一寸一寸地找，沒有找到你。若不是這幾天府里傳鬧鬼，說二太太死得冤屈，魂魄一直在咱們家周圍游蕩，我還想不到你活著。我從三舅舅家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浩親王找聽你的下落，結(jié)果他的屬下跟我說，你確實(shí)已經(jīng)死了，他們沒能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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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我讓他們那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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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郭元鳳在牢里自盡了，冬兒被判了絞刑，鄭士功也被革了職，正等候上請(qǐng)皇上發(fā)落，新任的安平府臺(tái)已經(jīng)給我們翻了案，你現(xiàn)在是清白之人了，跟我回府，好不好？”懷明弘乞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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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將手撫在胸口，希望藉此來平復(fù)她一顆跳動(dòng)紊亂的心。她深深地呼吸幾次，沉下聲音說道：“這件事表面上過去了，我的冤名洗清了，可是我的罪孽卻洗不清。青燈古廟，持經(jīng)效佛，是我余生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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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要！”懷明弘痛心地?fù)屒耙徊剑皵嗄愕陌l(fā)就是斷我的命！我還期望著為你綰發(fā)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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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何苦癡纏？生生世世，我們終會(huì)在輪回中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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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就要這一世！你跟我回家！等我將家里的事安排妥當(dāng)，我?guī)汶[居到一個(gè)沒有人會(huì)認(rèn)識(shí)我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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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看著懷明弘急得通紅的任性面孔，一字一頓地說道：“認(rèn)命吧！這一世，我是母，你是子，母子二字之間，是一道一生都無法逾越的鴻溝！你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去，卻沒有辦法逃出自己內(nèi)心的自問自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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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么…那么…”懷明弘見她如此堅(jiān)決，越發(fā)急得不知道說什么好，“那么…我們還跟以前一樣，你做你的當(dāng)家主母，我做我的懷二少爺，只要你能回府，我就不奢求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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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別再自欺了，發(fā)生了那么大的事，我們還能以母子的關(guān)系坦然面對(duì)嗎？我不想污了老爺?shù)纳砗竺膊幌霘Я四阋簧男腋＃氵€是回去吧，我就留在碧云庵中，不會(huì)跟你走的。”樂以珍越說越是堅(jiān)決，抬腳就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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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也不是一個(gè)能輕易被說服的人，他眉梢一立，對(duì)樂以珍吼道：“你若是在這里落發(fā)，我就一把火燒了碧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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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天下的尼庵有無數(shù)，不在碧云庵，我可以去別的庵里，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固執(zhí)了。”樂以珍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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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既然如此，我也不回去了，我就跟著你，你在哪座庵中剃度，我就毀了哪座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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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被惹惱了，伸手一指懷明弘的鼻子，大聲駁他道：“你這是要逼得我沒有活路！那好！不如我現(xiàn)在就去陪老爺和孩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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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這后一句話，一下子提醒了懷明弘。他趕緊抬手打斷樂以珍的話，急急地說道：“對(duì)了！夢(mèng)兒和實(shí)兒生死不明，你怎么就能放心地出家？若是我找到了他們，本來就沒了父親，母親又出家了，你讓他們以后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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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心里“咯噔”一下子，蹙眉說道：“這又是你的新招數(shù)？拿夢(mèng)兒和實(shí)兒的事來拖著我？我可是去看過兩個(gè)孩子的墓，你不要再割我的心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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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當(dāng)然不是！”懷明弘一臉鄭重，“夢(mèng)兒和實(shí)兒的墓，和你的那座一樣，都是衣冠塚。郭元鳳被捉的時(shí)候，我親自逼問過她，她只說她要讓我一輩子活在愧罪之中，兩個(gè)孩子已經(jīng)被她掐死了。我問她尸體埋在哪里，她就只笑不說話。后來她死了，我去問那院子里的啞婆婆，老人跟我比劃出來的意思，說她只看見有一天半夜的時(shí)候，來了一個(gè)人把兩個(gè)孩子接走了，沒有看見郭元鳳把孩子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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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誰把孩子接走的？”樂以珍心里“忽”地燃起一小簇希望的火苗兒，眼巴巴地看著懷明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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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跟啞婆婆交流不順暢，光靠她的比劃，完全不知道那人的長(zhǎng)像，她又不識(shí)字，也不會(huì)畫，只知道是個(gè)男人…你知道郭元鳳做這些事，在外面有一位堂兄幫忙跑腿兒，從她那兒得了一大筆銀子，已經(jīng)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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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姓范的那個(g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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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對(duì)，就是他。郭元鳳死得倉(cāng)促，很多事沒弄明白，我最近正在找她那個(gè)姓范的堂兄，找到了他，興許就找到了夢(mèng)兒和實(shí)兒。”懷明弘說著說著，就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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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這樣嗎？”樂以珍有些猶疑，有些茫然，又有些希望，“郭元鳳說她掐死了孩子，可是啞婆婆卻說是被一個(gè)人領(lǐng)走了…按理應(yīng)該是啞婆婆的話更可信一些，那也就是說，沒人看見孩子死了，也沒有看見孩子的遺體…他們姐弟倆兒…還有可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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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對(duì)！你若執(zhí)意要落發(fā)，我也不攔你，但是你好歹等到這件事確定下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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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仙人山下，濯仙河邊，有一個(gè)小鎮(zhèn)，名叫潯陽(yáng)鎮(zh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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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潯陽(yáng)是一個(gè)安靜而美麗的地方，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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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是黃昏時(shí)分，小鎮(zhèn)的上空炊煙裊裊，街道上有孩子追逐嬉戲。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郎從鎮(zhèn)東教書的于先生家里出來，身上斜挎一個(gè)大大的書包，跑起來那書包就在后面一顛一顛地拍著他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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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少年穿一身質(zhì)地講究的銀緞短袍，長(zhǎng)得眉清目俊，身姿挺秀，在一群同學(xué)之中，顯得特別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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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實(shí)，天色還早，咱們?nèi)ソ吤讞l魚吧！”一個(gè)孩子沖那少年招手，熱情地喊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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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不去了，我要回家?guī)臀夷镒鰩ぁ！鄙倌暌贿厰[著手，一邊往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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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母親那么能干，還要你幫忙嗎？”他身邊的另一個(gè)孩子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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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娘再能干，她也是個(gè)女人家，我是男人，家里的事我要多擔(dān)才對(duì)！”懷明實(shí)仰著臉答話，仿佛他真是一位昂藏男子，能夠替自己的娘親遮風(fēng)擋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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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撒開腿一路飛跑，過了兩條街，往右一轉(zhuǎn)，在一座白墻灰瓦的兩進(jìn)院落前剎住腳步，將掖在腰間的袍擺拽出來，整理了衣衫，方才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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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門一開，院子里的爭(zhēng)吵聲便落入了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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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明明是我的人先打聽到那人販子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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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但是我的人先把他們倆兒救出來的呀，光打聽有什么用？不救人就不算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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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這人…你明明是占我的便宜，跟在我的人屁股后頭摸到地方，趁我屬下回去請(qǐng)示我的間隙鉆了空子，你還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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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反正我弟妹是我親手接出來的，你說什么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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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實(shí)好笑地?fù)u頭，進(jìn)院子喊一聲：“王爺，二哥，就這點(diǎn)兒事，你們倆兒見面就爭(zhēng)，一直爭(zhēng)了十年時(shí)間。我和姐姐把你們倆兒都當(dāng)恩人，你們別爭(zhēng)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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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院子里，茶桌邊坐著兩個(gè)男人，均是三十出頭，一樣的錦衣玉冠，灑脫俊逸。聽到懷明實(shí)的聲音，背對(duì)院門兒那位一轉(zhuǎn)頭：“咱們是一家人，說什么恩不恩的？倒是我對(duì)面這位，堂堂浩親王爺，千歲之尊，不在京里好好陪他的王妃，享受他的尊貴生活，偏偏三不五時(shí)地往咱們這平民百姓之家蹭飯吃，還不給飯錢…對(duì)了，我聽說你那位賜婚的蒙古王妃很厲害，該不會(huì)是在你的王府里吃不上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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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在我干兒子干女兒家吃飯，還要付飯錢嗎？他倆兒喊我一聲干爹，我就得盡到義務(wù)，時(shí)不時(shí)地來教導(dǎo)教導(dǎo)他們…倒是你，就算你不把王爺看在眼里，可從夢(mèng)兒和實(shí)兒那邊論，我還是你的長(zhǎng)輩呢，你是不是該拿出點(diǎn)兒對(duì)待長(zhǎng)輩該有的尊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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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當(dāng)我的長(zhǎng)輩？咱們倆兒年紀(jì)相仿，身高相仿，連胡子都差不多是一個(gè)樣子，你怎么當(dāng)我的長(zhǎng)輩？還是各論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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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實(shí)一邊皺眉聽兩個(gè)人拌嘴，一邊從臺(tái)階下的一口水缸里舀來水，倒在盆里洗臉洗手：“我說…干爹，二哥，你們別吵了，一會(huì)兒吵餓了，又得累我定兒姨多做兩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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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已經(jīng)多做兩碗飯了！”一位****笑吟吟地從西廂的廚房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熱的桂糖梅子羹，“實(shí)兒快過來，這是你小楊姨夫下午從老郭的攤子上買的，我一直給你熱在鍋上，讀書費(fèi)腦筋呢，快補(bǔ)補(b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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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也要吃！”這是一個(gè)少女的聲音，可那聲音卻是怪怪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一樣。話音一落，東廂靠北那間屋門打開，一位綠衣少女貼著一臉的黃瓜片兒走出來。因?yàn)榕履樕系狞S瓜片兒掉了，她還刻意抬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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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實(shí)端著那碗梅子羹，回頭看著自己的姐姐，無奈地嘆氣：“姐，你晚上貼這東西也就罷了，白天也貼出來嚇人，你能不能保持一點(diǎn)兒端莊小姐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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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美容是一項(xiàng)長(zhǎng)期而艱巨的工作，這是娘說的！你是男孩子，你不懂這些！”懷天蕾說話的時(shí)候，小心地摁住嘴邊的黃瓜片兒，“定兒姨偏心，我也要吃梅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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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定兒雖然已經(jīng)三十幾歲了，但是笑起來還是那樣敦厚：“你這孩子忒刁鉆，明明你小楊姨夫買了兩份兒，你已經(jīng)吃掉一份兒了，還來跟弟弟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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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吃過嗎？”懷天蕾捂著臉，無辜地看著定兒，“我怎么不記得了…哎哎！懷明實(shí)！你吃那么快做什么？給我留點(diǎn)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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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實(shí)一邊捧著飯大口吃著羹，一邊笑他的姐姐：“那黃瓜片兒得貼半個(gè)時(shí)辰呢，你等半個(gè)時(shí)辰后再來要我的羹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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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剛才還在爭(zhēng)辯的兩個(gè)男人，這時(shí)候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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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朱璉廣手托下巴，看著姐弟倆兒搶食，對(duì)懷明弘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愿意來這里？你看看，這才是兄弟姐妹呢，我在京里，動(dòng)一步，不是人家跪我，就是我跪人家，兄弟姐妹之間也隔著心守著禮，累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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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這次沒有再跟他辯，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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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實(shí)一碗羹還沒吃完，院門處有了響動(dòng)。一院子的人一齊望過去，就見院門一推，一位爽利俊俏的小****走了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個(gè)高高的男子，半邊臉遮著一張銀制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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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便是樂以珍，雖然她年紀(jì)有三十二歲了，因?yàn)樗菑埿A臉，看上去卻仍然停留在二十幾歲的樣子。她在這個(gè)鎮(zhèn)上開了一家茶館、一家衣坊。茶館是鎮(zhèn)上的人閑坐聊天的好去處，衣坊的制衣卻不僅是這個(gè)鎮(zhèn)上的人買，臨近的縣鎮(zhèn)有頭臉的人家都以穿上珍夢(mèng)坊的衣服為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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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娘，你回來了？”懷明實(shí)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下碗來，上前迎接樂以珍。懷天蕾卻直接奔后頭的小楊去了：“小楊姨夫，老郭的攤子收了沒有？我還想吃梅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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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剛剛路過的時(shí)候，他就在收攤子，別折騰你小楊姨夫，一會(huì)兒該吃飯了。”樂以珍一把扯過懷天蕾。小楊則憨厚的笑著：“夢(mèng)兒要吃，收了攤子我也讓他支起來，你等著，我這就給你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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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還是小楊姨夫最疼我！”懷天蕾高興地忘形，結(jié)果她一甩頭，掉落了一地的黃瓜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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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夕陽(yáng)紅暈暈地掛在西天上的時(shí)候，小院兒里支起了一張竹制的餐桌，擺好了七把椅子，大家分別坐好，開始用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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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飯桌上，懷明弘和朱璉廣喝著酒，開始談?wù)撘恍┨煜缕媛劇Ｒ粋€(gè)專職游山玩水，一個(gè)為做生意跑遍天下，兩個(gè)人比著講自己的奇遇，聽著夢(mèng)兒和實(shí)兒都忘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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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飯罷，小楊夫婦倆兒收拾了餐桌，進(jìn)廚房洗涮去了，小姐弟倆兒也被樂以珍催著，去書房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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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太陽(yáng)沉入西山，月亮如玉輪一般從東山升起。院子里的竹桌上擺了一壺茶，坐著樂以珍、朱璉廣和懷明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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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明實(shí)十二歲了，我在十二歲的時(shí)候，已經(jīng)獨(dú)自去淮安做生意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他的事，這次我走，就帶他回去吧，他是懷氏長(zhǎng)房嫡子，懷氏產(chǎn)業(yè)早晚要交給他。他這幾年幫你打理茶館衣坊，雖然是小生意，但也能看出來這小子對(duì)做生意有悟性，精著呢…他及早立業(yè)，我也可以及早退休，學(xué)學(xué)王爺游山玩水去。”懷明弘的眸子里映著初升的月亮，閃閃發(f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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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舍不得他離開，再說了…我們娘仨兒對(duì)懷氏的那份產(chǎn)業(yè)也沒太大的興趣，茶館衣坊生意雖小，要是一輩子這樣安安康康，有得吃穿，這種日子就足夠了。”樂以珍轉(zhuǎn)著茶盞，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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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這想法可不對(duì)。”說話的是朱璉廣，“男兒立業(yè)是根本，實(shí)兒繼承了你和懷老爺?shù)膬?yōu)良…那個(g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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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基因。”樂以珍好笑地補(bǔ)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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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對(duì)！優(yōu)良基因！可不能白白浪費(fèi)了！再說了，我看得出，實(shí)兒是個(gè)有抱負(fù)的孩子，只是你一直壓著他，他不敢施展出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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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王爺所言極是，你不能因?yàn)樽约旱男慕Y(jié)，就去阻礙實(shí)兒的前程，讓他窩在這小鎮(zhèn)上一輩子經(jīng)營(yíng)一家小茶館和一個(gè)小衣坊。他有更廣闊的天地要闖，他接了懷氏產(chǎn)業(yè)，老爺在天有靈，也會(huì)欣慰贊同的。”懷明弘繼續(xù)強(qiáng)調(diào)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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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被兩個(gè)人說動(dòng)，轉(zhuǎn)頭看著書房里透出的燈光，聽著隱約傳來的姐弟二人背書聲，沉吟道：“好吧…明天我找實(shí)兒談一談，聽聽他的想法兒，他若是愿意去，我就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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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早就問過了，他倒是愿意去做更大的事業(yè)，只是他放心不下你，怕將來夢(mèng)兒出嫁了，剩你一個(gè)人在家里…所以…”懷明弘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我把鎮(zhèn)西頭那間空院子買下來了，等他能獨(dú)挑大梁，我就放手給他，我過來幫你照顧茶館和衣坊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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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跟他是鄰居。”朱璉廣湊熱鬧，“我倆兒今天一起買下的，兩座院子挨在一起，這樣我來看我的干女兒，訪我的隱士朋友，也有一個(gè)落腳的地方，免得被人說蹭飯吃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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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愣愣地聽完他們的話，恍然大悟：“好啊！你們都安排下的事，還裝模作樣來跟我商量？你們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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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個(gè)男人對(duì)望一眼，呵呵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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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三個(gè)人聊了一會(huì)兒，一壺茶盡，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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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洗漱完畢，剛剛要****，聽到有人敲門。她一開門，夢(mèng)兒就從門外鉆進(jìn)來：“娘，我今晚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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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笑著看女兒爬****鋪被子，也不攆她，拖出來兩個(gè)枕頭擺好。娘倆兒關(guān)好門，吹熄了燈，****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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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娘…”樂以珍迷迷糊糊正要睡著，被夢(mèng)兒一聲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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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什么事？快睡覺…”樂以珍聲音有些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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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娘，弟弟要走了，是嗎？”夢(mèng)兒的聲音清清亮亮的，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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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恩…今兒晚上你二哥和王爺勸我，不應(yīng)該耽擱實(shí)兒的前程，他是個(gè)有才能的孩子，理應(yīng)去做大事。”樂以珍翻了個(gè)身，面沖著夢(mèng)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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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倒是…可是…弟弟走了，我早晚有一天要出閣，到時(shí)候剩娘一個(gè)人在家，真是不讓人放心呢。”夢(mèng)兒說起這事來，便沒有了白日里的調(diào)皮，一本正經(jīng)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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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有你定兒姨和小楊姨夫，怎么是一個(gè)人？”樂以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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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不一樣…”夢(mèng)兒咬著嘴唇，像是有什么話難以啟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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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有話你就說，吞吞吐吐的，我都快睡著了。”樂以珍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佯嗔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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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娘…等弟弟接了懷家的生意，我也出了嫁…娘…你和二哥走吧，到一個(gè)沒人認(rèn)識(shí)你們的地方…”夢(mèng)兒有點(diǎn)兒緊張，聲音輕輕地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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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被她的話嚇跑了瞌睡蟲，“騰”地坐起身來：“胡說！誰教你說這些？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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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夢(mèng)兒也坐起來，偎進(jìn)樂以珍的懷里：“沒人教我，這事放在我心里好久了。娘一直教我要勇敢地追求幸福，我希望娘也能勇敢地追求幸福。你們倆兒多般配呀，就是因?yàn)橛形液偷艿堋?br/>     </br>
    </br>“唉…”樂以珍抱著女兒的肩膀輕輕拍著，“你錯(cuò)了，不是因?yàn)槟愫蛯?shí)兒，是娘自己心里的一道坎兒，很高很高，邁不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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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要是娘和二哥兩情相悅，再高的坎兒也能邁過去，我都不介意了…”夢(mèng)兒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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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傻孩子，你還體會(huì)不到，人在不同的年紀(jì)，會(huì)看重不同的事情。”樂以珍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緩緩流淌著，像是說給夢(mèng)兒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在你們這樣的年紀(jì)，愛情是壓倒一切的至上需求，有了愛情，刀山也敢上，火海也敢下。但是到了娘這個(gè)年紀(jì)，愛情就像那天上的月亮，夜色好的時(shí)候，坐在院子里喝茶賞月，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卻不必把月亮摘下來握在手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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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哦…”夢(mèng)兒似懂非懂，卻被樂以珍拍得犯了困，眼睛迷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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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要你和實(shí)兒過得好，娘就沒有遺憾…如果娘能再穿越一次，不管時(shí)間往前還是往后，娘希望能記住你們姐弟倆兒…還希望…還希望記住這一世的好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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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全文完結(ji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