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舍寶傳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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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回到大牢里,已經是二更天了。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比她一輩子經歷得都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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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丈夫死了,她心里悲傷;孩子落進了仇人的手里,她感到焦慮;含屈受冤,她非常憤怒;死期即近,她多少有些恐懼感。所有這些極端的****情緒加諸到她的身心之上,她反倒木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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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縮在牢房的一個角落里,盯住地中央的一只破陶碗,眼睛一眨也不眨,在牢房外那微弱的火光在她的眼中明暗跳躍著,卻照不進她的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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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同牢房的一個女人見她盯著陶碗,半天也沒移開眼光,便湊上去問她一句:“你是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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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連動都沒動一下,仍然保持著抱膝的姿勢,盯著那只陶碗。那位牢友倒是蠻善良,湊近她耳邊接著說一句:“我懷里藏了半個饃,你要是餓了,就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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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這才轉過臉,將目光.移到牢友的臉上。那位牢友以為她要吃饃呢,伸手就往懷里掏,卻被樂以珍一把抓住手腕子,很突兀地問道:“這位大姐,你在這牢房里呆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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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啊?”那位牢友手剛沾上衣襟,又被.樂以珍拽回去了,便愣了一愣,“我…一年多了吧…我不是壞人,一年前我跟我家死鬼打仗,一板凳砸在他的后腦勺上,他平時結實著呢,那天就那么不經打,就讓我給砸死了…所以我跟你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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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牢友絮絮叨叨地解釋著,樂.以珍卻只進去“一年多”這個時間段。她從墻角直起腰來,懇切地看著那位牢友:“你在這里一年多,對這獄里的看守多少會有些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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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看向牢房外面,沖那幾個圍坐在一張木桌旁閑.聊的獄卒努努嘴:“大姐,那幾個人里面,誰最貪心?誰家最缺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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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位牢友不明所以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瞧了瞧,又.警惕地看回來:“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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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當即將中指上的一只鑲寶的金戒脫了.下來,塞進那位牢友的手中:“你剛剛也說了,你是誤傷人命,早晚會出去的,這東西你藏著,出去當了,還能支起個買賣糊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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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位牢友疑惑.地看了一眼戒指,樂以珍趕緊說明:“這上面的寶石很值錢的,當個三兩千兩銀子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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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位牢友仔細地瞅了瞅掌心的戒指,又打量了一下樂以珍身上的衣服,大概覺得這樣的穿著,戴在手上的戒子大概是值錢的,便將戒子揣進懷里,看著牢房外面的獄卒,對樂以珍說道:“你看那個面沖著我們的瘦長臉,他姓馬,是有名的濫賭鬼,背了一身的賭債…我家里人給我通風報信,找的就是這個人,趕上他哪一陣子輸得連褲子都快穿不上的時候,給他一兩銀子,他都樂顛顛地給你跑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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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樂以珍應了一聲,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說的那位馬姓獄卒。她剛剛發呆的那會兒,就在心拼命地祈禱著,不管是外面的哪一位,一定要把消息傳到王府,現在她全部生存的希望,都寄托在朱璉廣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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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她想來想去,心里實在是沒有底。細想一想,懷遠駒不在這個世上,希望她也追隨而去的人一定很多。先不說沈家、郭元鳳和鄭士功,單只說家里那些人,懷遠駒活著的時候,都尊她一聲“二太太”,雖然家里家外她一手掌握著,也沒人敢說個“不”字。說到底不是她有多大的威懾力,她才從姨娘轉正幾天?還來不及在家族中樹立自己的威信呢。那些人之所以都聽服著她的,無非是因為她身后有兩個男人---懷遠駒和懷明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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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懷遠駒不在了,懷明弘又被沈三公子帶走了,家里剩下的那些人,有幾個是肯為她冒險的呢?三老太太高氏和她的幾個兒子,肯定是巴不得她出事的。大少爺懷明瑞也恨著她呢,看今天鐘兒出堂做證,就知道他們倆兒的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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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谷柔琴?尹蘭婷?這兩個倒是有可能,就怕她們身份太低,封了府門,她們就沒有辦法出去了。她猜測沈三公子來得這樣及時,八成是二小姐懷天薇想的辦法,可是懷明弘已救出去了,懷天薇會關心她的生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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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來想去,樂以珍有些心涼---不能指望著別,那相當于坐以待斃。雖然她目前的處境很困難,也不見得就絕到沒有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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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將左手搭在右手的腕子上,那里戴著一串價值連城的翡翠觀音鏈,是今天早晨用過早飯后,懷遠駒將屋里人遣了出去,親自給她戴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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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時懷遠駒握著她的手跟她說:“這東西是極品緬甸翡翠原石打磨出來的,經天竺活佛開過光,一共十八個翡翠菩薩,是當年緬甸王進獻給前朝末位皇后的貢品,改朝換代后,流落到了民間,被我的一位過世老友得了,他沒有兒子,女婿又不孝順,不愿意將這寶貝留給他不中意的外姓人,臨終前便給了我。這東西在我身邊十幾年,只有懷祿見過。本來我打算找到我娘后,將這翡翠菩薩手串給她老人家,現在…唉!我把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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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還打趣他一句:“這么珍罕的寶貝,你怎么舍得給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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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愣了一下,方才笑道:“非要做虧心事才能給你寶貝嗎?這一陣子多虧了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后半生相依相靠的人,我的寶貝就是你的寶貝,在咱倆兒誰的手中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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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早晨那幸福的一幕,現在想起來,樂以珍心酸得直想掉淚。這是懷遠駒留給她的最后一件遺物,也是最昂貴的一件東西,若真拿這東西去換了她活命的機會,還真像是在剜她的心頭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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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如果她就這么死了,她的一雙兒女怎么辦?會有人對他們好嗎?如果被郭元鳳劫持了,或者虐待了,兩個孩子還小,以后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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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懷遠駒莫名其妙地離世,她一定要活著出去弄清楚,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如果她就這么窩囊地被人冤屈死了,到了陰曹地府,她都沒臉見懷遠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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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腕子上的翡翠觀音手串被她來回撫弄,已經發了熱。她終于下定了決心,從墻角站起來,來到了牢房的門口,扶著鐵柵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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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目光一瞬不瞬,直盯著那位姓馬的獄卒。值夜的四個獄卒中,其余三位或側對著她,或背對著她。只有那位馬獄卒是正面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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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開始那位馬獄卒還沒注意到樂以珍,可是被她盯得時間長了,他也感覺到了那專注的目光。他回看了樂以珍幾眼,樂以珍仍是不移開視線,與他對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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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剛剛他們四個值夜的還在議論樂以珍,因為除了這里掌獄的頭兒,其余的人都被明確地告知她的身份。馬獄卒還悄悄地跟其他三個人說:“我打聽了,好像是懷家的太太…今兒進來,明兒就處決,也不知道這里有什么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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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音才落呢,他就接收到了樂以珍的關注。他好奇心起,對其余三人說道:“你們給我看著點兒,頭兒來了出個聲兒,我過去給你們打聽個準確的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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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后他站起身來,往樂以珍的牢房走過來。其余三人也想知道這女人是怎么一回事,便由著他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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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看著馬獄卒越走越近,心也越跳越快。直到馬獄卒站在了她的對面,沖著她邪笑了一下,小聲說道:“美人兒!看上馬爺了吧?盯著馬爺瞧了半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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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沉一口氣,沖他微微一笑:“我盯著馬爺瞧,是因為看見馬爺印堂發紅…馬爺今晚可是要旺財了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