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王爺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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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朱璉廣說完話，意味深長地看著樂以珍。樂以珍卻垂下了頭，半晌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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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問那拜托我的人是誰嗎？”朱璉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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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深吸一口氣，抬頭笑看朱鏈廣：“我們家的人，除了我之外，王爺也就跟那么一個人有交往，我又何必又此一問？我想問王爺的是…二少爺…他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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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不知道呀！”朱璉廣先無辜地攤開手，“昨晚他身邊的人去王府找我，遞給我一封他的親筆信，我問送信人懷二少如今身在何處？那人說，他主子吩咐過他，不許****他的行蹤，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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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咬著嘴唇略一思索，自言自語似地說道：“如果送信人的是懷文，那么二少爺必定就在安平。老太太養他一回，她老人家過世，如果他得信兒，不可能不回來的，只是…他還是不肯回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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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文？是這個名字，送信的人就叫懷文。”朱璉廣很肯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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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就是了…他不找你，能住在.哪里呢…”樂以珍輕蹙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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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哎哎！”朱璉廣揮手打斷她的思緒，“.本王親自來搭救于你，你就這樣冷落我嗎？人前還說什么屈尊撥冗，這一會兒就出了神，晾我在這里發呆呀？茶水呢？點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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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故作委屈地叫喊著，樂以珍.無奈地斜他一眼，端過一盤鳳梨酥往他面前一放：“自己有手有腳，要吃點心不會自己拿？這么喜歡被人伺候，那不如趕緊找個王妃，再納幾個側妃，****美妾環伺，自然服侍得你周周全全的，你得了意，老王妃也好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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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朱璉廣正喝茶，被樂以珍這一番****美妾的勸說.嗆住，使勁地咳了幾聲：“喝你一杯茶都不讓我安生，你這哪里是勸人呢？大概只有當今太后和皇上才會用這種語氣教訓我呢，怎么我一到了你面前，就憋屈得不像一個王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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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笑了，起身向朱璉廣福了一福：“民婦莽撞，請.王爺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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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算了算了！看著就假。”朱璉廣也笑著擺手，“如果你.想知道你們家二少的下落，我就撒下人馬去找，明天就能給你個確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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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用了，何必難.為他？他肯回來這一趟，老太太在天有靈，也該寬慰了。倒是我剛才那番話，正經是王妃拜托過我的。老王妃年紀也大了，你不可再讓她擔心了，她在你這個皇侄身上用的心，怕是連她自己的兒子都不及呢。你到底是眼界太高？這天下的女子都不入你的眼？還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執著于自己的一己之念？”樂以珍斂了玩笑的神色，正經對朱璉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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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己之念…”朱璉廣自嘲地搖了搖頭，“如今倒真成了我的一己之念嘍…眼下我四海漂泊，樂得逍遙，何必娶一個人放在府里，害人一生清冷呢？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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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想了想，點頭說道：“你若是問我的想法，我也覺得只要自己開心就好，成不成親倒不那么重要，只是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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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朱璉廣突然調皮地將身子往她這個方向一傾：“我皇嬸自然是希望我快娶一個的，不如這樣，你將眼下這一切都放棄了，來當我的王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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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瘋了吧？”樂以珍將身子往后一仰，拉開與他的距離，沒好氣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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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哈哈…”朱璉廣朗聲大笑，“我當然沒瘋，嚇你玩的，我認識的女子都是婦言婦德拘束著，開不得這種玩笑，跟你在一起就自在多了，嚇你一下，也蠻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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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完，他拿起手邊的鳳梨酥，認真地吃起點心來。樂以珍擺正了坐姿，暗暗地嘆了一口氣：“王爺這次回來，能呆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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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朱璉廣舔了舔沾手指上的點心：“我身隨我心，不定…或者你需要我留多久，我就留多久？”引得樂以珍沖著他那張嬉笑的面孔狠狠地白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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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玩笑過了，我說一句正經的。”朱璉廣臉一沉，倒真有幾分王爺的威嚴，“你們家那個二老爺，可不是個善茬子，我揣摩著他的言談舉止，沒有半分出家人的超脫與灑逸，倒像是個俗世商人，油滑得很呢。你家老爺眼下這樣消沉，可別讓他鉆了這個空子。家里可以留趙嬤嬤幫襯你幾日，外頭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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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爺他…只是暫時悲痛不能自拔，他是挺堅強的一個人，一定會挺過這一關。這段日子嘛…各處生意都有多年跟老爺做事的人掌管，不見得一時離了他就不行。至于二老爺…我會盯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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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一個內院女子，怎么去盯一個外間男人的行蹤？這事不如就由我來做吧，他有什么異動，我會想辦法通信給你。”朱璉廣慨然揮手，將這事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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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又欠你一個人情，真不知道怎么樣才能還上，要真是能給你幾片店，就將你的恩情還上，我倒可以安心了，唉…”樂以珍只覺得欠他越多，心里就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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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老王妃那邊就喊著睡醒了，要回王府。樂以珍親自將兩個人送出府去，回來后再去榮壽堂，就不見了沈老夫人，只有沈夫人在陪著趙嬤嬤喝茶說話，有人進來請示，沈夫人就會很客氣地問過趙嬤嬤的意見，再行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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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及至樂以珍進了榮壽堂，沈夫人轉而與樂以珍商議行事，天快擦黑的時候，她便推說病剛剛好，身子有些弱，實在是乏了，便回了她的鐘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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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陪趙嬤嬤用過晚飯，安頓了她的歇處，回頭囑咐谷柔琴和尹蘭婷好好地關照她，自己便坐上馬車，往帽兒胡同看望懷遠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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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連續兩日兩處操心，晚上又睡得不好，著實困乏不堪。馬車在去帽兒胡同的路上，她就睡著了。芹兒心疼自己的主子，掀簾輕聲吩咐車夫將車趕得穩一些慢一些，結果本來半個時辰的路程，竟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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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車在胡同口停下來的時候，車子慣性地往前一晃，樂以珍就醒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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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了。”芹兒將添了新香的手爐往樂以珍懷里一塞，換下那個快涼透的，“反正車里也不冷，二太太要不要再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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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歇什么呀？這都什么時辰了？”樂以珍揉了揉眼睛，鉆出車廂去，踩著凳子下了馬車，正要舉步進那條狹長的胡同，眼角余光瞄到左側的路口，有幾個身影正在往拐角處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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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本能地轉頭，暗夜里那幾個淡黑的身影模糊不清，可其中一位的身高和走路的姿勢她卻是熟悉地。她連忙開口喊一聲：“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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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身影一頓，緊接著快行幾步，一拐彎，不見了。樂以珍邁步就追，等她跑到拐彎處，往那幾個人消失的方向一瞧，空空蕩蕩的一條街，只有風卷著幾片枯葉子在飄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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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失望地站了片刻，轉身走回去，穿過那狹長的窄巷子，來到了懷遠駒的舊居院里。她一進院門，先看到懷祿在靈前忙碌著。她走過去，跟懷祿打聲招呼：“祿叔，剛剛有人來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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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祿聞聲轉身，見是樂以珍，連忙回話：“剛剛？沒有人來過呀？本來我說要去老太太的侄子侄孫那里報個信兒，可是老爺不讓去。靈前除了老爺和四小姐，再無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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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樂以珍想起了剛剛那個身影，沉吟了一會兒，接著問道，“老爺今兒白天歇了嗎？有沒有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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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太太臨走前，強摁著老爺躺下了，可是您剛走一會兒，他又起來了。中午好歹被定兒勸著，喝了幾口參湯，我看著那氣色，越發地憔悴了。”打從懷遠駒進了懷府，懷祿就一直跟著他，主仆二人的情意非同一般，因此懷遠駒如今這樣深陷痛苦的泥淖不能自拔，懷祿也是憂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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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嘆一口氣，邁步進了屋子。就見懷天蕊一身粗麻孝服跪在靈前，燒香添紙，表情像個小大人一般肅穆。而懷遠駒倚著婆婆的棺槨歪坐著，胡子拉碴的，一張面孔向下垮塌著，目光呆滯，只在樂以珍進來的時候，轉動了一下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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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湊近他身邊蹲下，拉起他的手：“老爺…你這樣可不行呀，你得振作起來，你再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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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微微地一偏頭，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你什么都不用說，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心里難受…很難受…就像有人在我心里點了一把火，撲也撲不滅，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我就想隨我娘去，我時時刻刻地想著撲向這口棺材，一頭撞上去，我難受…我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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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邊說著，兩汪淚水已經涌上他的眼眶，溢出來，順著他的面頰靜靜地流淌下去。樂以珍能體會到他心里那無法可解的悲傷，她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也掉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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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會好的，你一定會好起來。”樂以珍扯出帕子給他擦了眼淚，軟語輕聲地哄道，“我也不指望你馬上生龍活虎地好起來，咱們慢慢來，眼下…你先把晚飯吃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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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駒將頭往棺槨上一靠，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定兒趁機端上一碗紅棗糯米羹，樂以珍接過來，舀了一勺遞到他的唇邊，他倒是張開了口，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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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肯吃飯，樂以珍的心里就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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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一勺一勺地喂著，眼看著一碗羹要見了底，突然院子里一陣喧嘩。她剛要起身去看，就聽到懷祿的聲音嘶吼著從院子里傳來：“有歹人闖入！二太太快帶老爺和四小姐從后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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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咣當”一聲，碗從樂以珍手中脫落，跌到地上。她也顧不得細想，伸手扯起懷天蕊，又去拽懷遠駒：“快！我們先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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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知懷遠駒甩手掙脫樂以珍的牽扯，反身撲在了婆婆的棺槨上：“我不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