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慎籌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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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一瞧這情形，這是趁她不在，鵲占鳩巢了？下手還真挺快的呢。她昨晚所說的要給自己點兒顏色瞧瞧，大概指的就是這一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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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又看了看上位正襟危坐的總督老夫人，心中暗暗好笑：沈夫人到底是心虛的，越是心虛她就越是看重這個當家的位子，連自己六十歲的老娘都搬出來坐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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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既已進屋，轉身就走似乎不妥，便上前向沈老夫人行了一個禮：“老夫人辛苦，勞動您老人家為我們府上的事操心，實在是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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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總督夫人倒是好涵養，只是面容依然冷清，語氣淡淡地說道：“二太太客氣，我也是看我女兒，你們老太太過世，麗娟憂急難當，心痛病了，雖然她囑天蘭替她暫時支撐兩日，可是天蘭年輕，這么大的事，出了差錯惹人笑話，我這幾日也無事，就坐在這里幫她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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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目光清亮地看著沈老夫人，微笑說道：“懷家的事，要煩勞沈趙兩家出人出力，真是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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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天蘭一聽她這句話，當即.就要瞪眼睛。沈老夫人輕輕一抬手，她又忍了回去。就見沈老夫人對樂以珍抿嘴一笑：“既結了親，就是一家人，還分什么彼此？我和天蘭也是在替麗娟分擔，二太太倒不必感覺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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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和婉地一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向沈老夫人告了辭，轉身出了榮壽堂，站在院子中央，看著人們來來往往，帶著報冊而來，或者是領了差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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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站了能有一盞茶的功夫，邁.步出了德光院。沒走出多遠，先是玉荷迎面走來，攙住她的胳膊，輕聲地稟報：“二太太，本來你走了之后，谷姨娘和尹姨娘在榮壽堂守著，小事谷姨娘就拿了主意，大事她也說等你回來。可是今天兒一大早，沈老夫人和大小姐…還有兩位少奶奶，突然聲勢炫揚地進了榮壽堂，說是太太的意思，她抱病無法管事，讓大小姐替她撐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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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怎么不是大少奶奶，也不是二少奶奶，竟然是大小.姐呢？”樂以珍從剛剛見了榮壽堂內的情形，就開始有這個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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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什么應該是我？我可不愿意攪和進你和太太之.間的紛爭。”身后一個聲音傳來，樂以珍急回頭，就見二少奶奶郭元鳳正慢悠悠地走在她的身后，意態安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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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站定，等她跟上來：“二少奶奶言重了，我和.太太之間能有什么紛爭，不過是昨日太太稱病，府里事多，我暫時照管一天罷了，今兒太太既委托了沈老夫人和大小姐，我也樂得省些力氣，我這就回房歇一會兒，下午去陪老爺，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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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太太都如此.看得開，我又著什么急抓權？我也懶得和官太太一處做事，不知道是誰家有這樣的規矩，出了門的姑娘也可以回娘家來當家，官太太我見多了，這么好頤指氣使的，我還是頭一遭遇見。”郭元鳳絲毫不怕臨近的人聽見，也不刻意壓低音量，自顧發表著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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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待她說完，上前挽住她說道：“既然你我二人都清閑，不如你去我那里，咱們生盆火，泡壺熱茶，一處擠著也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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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郭元鳳拍拍她的手：“我現在去哪里都不合適，還是回自己屋里貓著吧。你也別提你屋里了，昨天你大方，辟出來做了接待之用，現在還要得回去嗎？我看你還是去老爺的祗勤院歇著吧，有人愛操心，咱們只等守靈的時候再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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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完，她松開樂以珍的手，往她的綠沁院去了。一直等她走遠了，樂以珍回頭吩咐玉荷：“我去老爺的房中歇一會兒，你去把谷姨娘、尹姨娘和羅姨娘叫過去，我有事跟她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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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玉荷應聲去找人了。樂以珍自己無事，慢慢地往祗勤院的方向晃。路過樂熙院的時候，她往里面瞅一眼，看見二小姐懷天薇仍在忙碌著招待客人。她心中暗笑：這位二小姐倒是公道，不管誰當家，她只為懷府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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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邊走邊想，腳下自然就慢。等她進了祗勤院的上房，剛坐下端起茶盞，三位姨娘就趕來了。丫頭奉上來熱茶，羅金英也不喝，直剌剌地瞪著樂以珍：“太太這是什么意思？要么自己出來管事，我們也沒得說，把老娘和嫁出去的姑娘祭出來，這算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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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吼什么呀？”尹蘭婷瞪她一眼，“昨兒還病得要死要活，今兒就活蹦亂跳地出屋了？死撐面子也要撐幾天的。她祭出這兩位誰敢動？一省總督的夫人、都指揮使家里的媳婦，誰要反駁一個不字，直接打死都不用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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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拿當官的壓人…”羅金英咬牙道，“這要是在我家山寨，當官算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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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谷柔琴見羅金英又要發瘋癥，趕緊制止她：“金英不可渾說，咱們聚在一處說這些，讓有心人傳了話去，平白給二太太添麻煩，二太太喊我們三個前來，必是有自己的打算，不如先聽聽她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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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谷柔琴聲音輕柔，說出的話卻是入情入理。三人便一齊看向樂以珍，等著她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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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打算，這兩天我也是疲累不堪，有人愿意操心，我也樂得清閑。”樂以珍此語一出，羅金英和尹蘭婷當即豎起了眉梢，卻聽樂以珍接著說道，“不過，老爺不在家，有些事我也不得不多長個心眼兒，我叫你們來，就想你們幫我多長幾個眼神兒，羅姐姐和尹姐姐這次不用看著香燭火油，只盯住大小姐的人和沈家的人，他們要是都安分，那就是最好了，如果有手腳不干凈的，只管捉來見我，我自有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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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羅金英一聽這事，馬上來了精神，伸手作勢要擼袖子：“這個我最拿手了，蘭婷你盯住人就好，見到外賊只管喊我，看我怎么把人給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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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笑著說她：“你別把人掐死就好，手下留情，我可不想陪你打人命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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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會掐死，掐個半死不活，留口氣兒給你問話。”羅金英也難得幽默一回，逗得幾個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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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打蛇打七寸，二太太的主意好，安分地幫咱們家做事，由得她們操心，要是想撈一把，懷府的銀子也不是那么容易撈的。”谷柔琴點頭贊成樂以珍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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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羅金英當即站起身來：“我這就捉賊去了，捉不到我就不回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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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尹蘭婷抬頭看她，一撇嘴說道：“瞧這架勢，也沒我什么事兒了，她一個人去盯著就行了。”口中這樣說著，人已經站了起來，和羅金英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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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屋子里，樂以珍和谷柔琴對坐著，喝了一會兒茶，谷柔琴便勸她道：“你先歇著吧，一時半會兒也鬧不出什么亂子來，你睡個好覺，萬一有事，咱們也好有精神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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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谷姐姐，你一向淡然超脫，這次被我扯進是非圈中，跟太太站到了對立面，你有沒有怪我？”樂以珍認真地問谷柔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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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非仙非佛，哪有那么超然？只不過在這樣的家里過活，人多口雜，我喜歡就多說一句，不喜歡就把嘴巴閉上，懶得說話罷了。我懶是懶了點兒，不過你的事，我還是愿意幫襯的，不為別的，就因為我心里與你投緣。”谷柔琴說得云淡風輕，樂以珍心里卻涌起一陣感動。她和谷柔琴雖然一向交好，可也沒有好到熱絡親密、形影不離的程度，關鍵時刻，她竟然有勇氣站在自己的一邊兒，所謂君子之交，大概說的就是她和谷柔琴這種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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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去睡吧，我坐在這里替你守著，有事我會叫醒你。”谷柔琴拉起樂以珍，將她推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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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被她推上了床，便合衣躺下去。雖然閉著眼睛，可是腦子里有千軍萬馬在奔騰一般，轟轟作響，她也睡不著，只琢磨著府里眼下的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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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實誰來主持操辦老太太的喪事，樂以珍并不介意，她擔心的是沈夫人對懷遠駒生出二心來。沈夫人出身官家，平素雖看起來和藹親切，其實她內心里還是很有矜持的。以前懷遠駒對她再冷淡，好歹她是這個家的當家太太，誰也不敢小瞧了她。可如今在她這個發妻之下，多出一位平妻來，是老太太一手扶持起來的，也是懷遠駒依寵偏愛的一個人，她如何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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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更何況，本來應該傳到她手里的宗符，如今也落到了樂以珍的手里，她心中忐忑，亦在情理之中。看眼下情形，她搬出她的老娘和大女兒來壓鎮樂以珍，怕是絕不甘心落在樂以珍的威風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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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的初衷很簡單，誰管事都好，只要不損害懷遠駒的利益，不威脅到她和她的兒女，她也不是非要天天坐在榮壽堂耍威風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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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正核計著這些事，聽到谷柔琴在輕聲喚她：“二太太…”她睜開眼睛，見谷柔琴正站在床邊，一臉歉意地看著她：“吵你了吧？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馬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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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坐起身來：“我根本就沒睡，什么事？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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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老爺回來了，本來前頭是大少爺在張羅，冬兒剛剛來報信兒，說二老爺一回來，馬上換了俗家孝服，將大少爺打發到外頭置備東西，他在前院做起主來了。”谷柔琴輕輕地將事情交待給樂以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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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將眼睛一瞇：“果然是個偽道士！太太竟依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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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聽說太太反對。”谷柔琴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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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下床穿好鞋子，正在整理衣服，突然聽到門外傳來羅金英興奮的叫聲：“二太太你真是太神了！果然讓你猜對了！他們趙家哪里是來吊祭幫忙的？分明就是來搜刮咱們家財物的！你快出來！我給你捉住一只大耗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