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的話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即使之前隱約猜到了蘇信打算的黃炳成也是如此。</br> 青竹幫的大頭目戴沖是什么人？那可是手下有著上千號人的江湖大佬，混江湖的時間恐怕比你蘇信的年齡都大。</br> 而且戴沖的身份可不是靠著關系上來的，人家那是一刀一劍拼殺出的，想要去殺戴沖，這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般的事情。</br> “不行！你不能去！”下面的季剛忽然大叫起來，面色煞白一片。</br> 他可不是為了蘇信的安危著想，對于他來說，蘇信的死活跟他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但蘇信此舉，卻是會給飛鷹幫惹來大禍的！</br> 無論蘇信去刺殺戴沖成功與否，都會被青竹幫認為是飛鷹幫的挑釁。</br> 這樣一來，兩個幫派的大戰根本就無可避免，而現在的飛鷹幫，卻根本就沒有開戰的心思跟開戰的準備。</br> “怎么，季兄有意見？”蘇信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笑容。</br> “蘇信！你這么做根本就是陷自己手下的兄弟于不義！你去刺殺戴沖，無論成功與否，后果都不是你能夠承擔得起的！到時候我們大家可都要為你陪葬！”</br> 季剛現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若是不阻止，將來飛鷹幫高層責罰下來，吃瓜落也有他一份。</br> 而他若是成功阻止了蘇信的瘋狂計劃，還能落下一個識大體的印象，將來少不了獎賞。</br> “說的好！”</br> 蘇信一拍巴掌，朗聲道：“原本我蘇信是想要拼上這條性命也要給屈死的兄弟報仇，但正如季兄說的那樣，我也不能連累大家。</br> 既然這樣，我就把這個選擇權交給大家，若大家也同意這個計劃，我蘇信拼死也會將戴沖和張洪的人頭拿回來！”</br> 下方諸位幫眾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了，而季剛卻是一愣，他立刻反應過來，蘇信這是以退為進啊。</br> 當著大家的面，蘇信一副慷慨悲歌要為兄弟報仇的模樣，賺足了名聲。</br> 而這時他卻站出來阻攔蘇信，講明了其中的利害關系，蘇信卻正好就坡下驢，將選擇權交給了大家。</br> 為了自己考慮，這些幫眾肯定不會同意蘇信去刺殺戴沖。</br> 這樣一來，蘇信不僅僅成功挽回了自己在幫眾心中的地位，更是建立了越加牢固的威信。</br> 季剛不得不沮喪的低下頭，這一次，自己是被這蘇信給利用了。</br> 而黃炳成此時卻恨不得給蘇信鼓掌叫好，這一番應對，還真是絕了！</br> 但就在這時，當初跟那被打死的幫眾一起喝酒的幾人卻是站了出來，一臉的悲憤。</br>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漢子紅著眼睛道：“老大，陳三兒他不能白死啊！他頭上兩個哥哥都是飛鷹幫的老人，在跟青竹幫爭斗的時候戰死了，現在家里面就剩一個瞎眼的老娘。</br> 現在咱們跟著老大你把日子過好了，昨天喝酒的時候陳三兒還說呢，再攢幾個月銀子就娶一房媳婦，照顧他老娘，沒想到這話剛說完，人就沒了！</br> 當初若不是我們非拉著陳三兒去喝酒，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們哥幾個不想連累弟兄們，現在我們就脫離飛鷹幫，去殺戴沖和張洪那兩個王八蛋！”</br> 幾個人將胸口處繡的飛鷹幫標志一撕，眼睛都紅了。</br> 他們都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兄弟，剛加入飛鷹幫，胸中的熱血還未冷，他們此時若是不做點什么，估計這輩子良心都過不去！</br> 飛鷹幫的其他幫眾一看到他們幾兄弟這個樣子，眼眶頓時也紅了起來，紛紛撕下胸口的幫派標志，要去跟青竹幫去拼命。</br> 這些剛剛加入幫派的年輕人沒有黃炳成這種老油條想的那么多，考慮這里那里的利害關系。</br> 只要一沖動起來，別說是戴沖，他們甚至連官府都敢動手。</br> 這樣的年輕人飛鷹幫是最喜歡用，也是最不喜歡用的。</br> 因為這些年輕人敢打敢拼，是爭奪地盤時的最大戰力。</br> 而同時他們也過于沖動，有時候甚至無法控制，就好像現在這樣，令掌權者頗為頭痛。</br> 季剛這時露出一絲冷笑來。</br> 玩砸了吧？你以為人心是這么好鼓動的？這回騎虎難下，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怎么收場！</br> 但出乎季剛意料的是，蘇信臉上卻并沒有出現焦急之色，反而還是一片平靜。</br> “諸位兄弟先冷靜一下！”蘇信大聲道。</br> 下面的騷動漸漸平息，蘇信沉聲道：“去找戴沖報仇用不著你們，手下的兄弟被人打死了，我若是不討一個公道回來，我蘇信豈不是連廢物都不如？我說過，戴沖和張洪的腦袋，我會親自帶回來的！”</br> 季剛一愣，蘇信這是什么意思？他難道要玩真的？</br> 蘇信的話卻是讓在場的幫眾們興奮不已，他們果然沒有跟錯老大！</br> 陳三兒的那幾名兄弟連忙說道：“老大，帶上我們幾個吧，若是不能親手報了兄弟的仇，我們這輩子都過意不去！”</br> “算上我一個。”一個聲音冷冷的響起。</br> 看到李壞從人群中走出來，蘇信倒是一愣。</br> “這么好玩的事情，我也想參與參與。”</br> 下方的幫眾都對李壞怒目而視。</br> 現在他們可是在商討為兄弟報仇，這么嚴肅的事情在你眼里竟然是好玩的事情？</br> 蘇信看著李壞，看到他眼中的戰意和隱隱的興奮之色，恐怕對于他來說，這件事的確只是一件好玩的事情。</br> 季剛怒喝道：“李壞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是在干什么？你不僅不去阻止反而要跟著他胡鬧，你難道忘記三爺的話了？”</br> 李壞伸了一個懶腰，冷冷道：“老頭子已經老了，沒有了銳氣，什么事情都只會忍讓。我的劍這么長時間沒沾血，都快生銹了。”</br> “瘋子！你這個瘋子！”</br> 季剛簡直無法理解李壞的思維。</br> 跟著蘇信胡鬧不算，還當眾稱呼虎三爺為老頭子，他不想在飛鷹幫混了？</br> 李壞沒搭理季剛，而是轉頭看向蘇信：“怎么樣，我去行不行？”</br> 蘇信道：“當然可以，但你要聽我的。”</br> “聽你的可以，但前提是你不愚蠢的指揮。”</br> 蘇信搖搖頭，沒有計較李壞的語氣，這人就是這么個樣子。</br> “老大，那我們呢？你就讓我們也去吧。”那高大漢子哀求道。</br> 蘇信沉吟了一下，問道：“你叫什么名字？”</br> “小人李青。”那高大漢子連忙說道。</br> “你們去也可以，但我只能讓你們在長樂坊和永樂坊的交界處等待斷后，你們若是答應，我就帶你們去。”</br> 他們不像是李壞，李壞已經是飛鷹幫的成名人物。</br> 黃炳成曾經跟他說話，李壞乃是虎三爺手下的頭號打手之一，歷經十余戰，手下光人命就有十多條。</br> 他們幾個只是新加入飛鷹幫的幫眾，身上連一點功夫都有，頂天就是有幾分街頭斗毆的經驗。</br> 這種水平若是跟著他去刺殺戴沖，只能是有去無回。</br> 李青和幾名兄弟對視一眼，只能無奈的點點頭。</br> 雖然不能跟著老大上陣殺敵，但好歹他們也算是為了兄弟的仇盡了一份心力。</br> “老黃，你帶著幾個兄弟喬裝打扮一下，混入永樂坊，必須要打聽出來戴沖明日里的所在。</br> 剩下的人都留在堂口，誰也不許出去，給我看緊了季兄，千萬不能讓他把消息傳遞出去。”</br> 蘇信看著季剛，一臉玩味之色，卻是讓季剛面色一黑。</br> 他原本就是準備等下溜走，把事情告訴虎三爺，但顯然蘇信早就有防備了。</br> 季剛身手雖然不錯，但顯然是比不過李壞的。</br> 而且在場的幫眾足有一百多人，就算他季剛再強也是殺不出去的。</br> 所以季剛也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蘇信。</br> 這件事情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蘇信刺殺失敗，當場被殺，青竹幫震怒，大戰開啟。</br> 二是蘇信失敗后逃走，但隨后也會被飛鷹幫的高層給扔出來交給青竹幫，當作是平息這次事情的犧牲品。</br> 反正無論是哪一個，蘇信都難逃一死。</br> 至于蘇信是否能夠成功刺殺戴沖，季剛根本就沒有想過。</br> 戴沖若是那么好殺的，恐怕永樂坊早就歸飛鷹幫所有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