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布萊克尼口中噴出一串氣泡，帶著咸味的海水蜂擁進入氣管，少年的喉管傳來一股難以忍受的搔癢。
    布萊克尼心知此時絕不能在水中咳嗽，立刻雙手緊捂口鼻。雖然輪回者的法則身體即便溺水，也不會導致迅速死亡，但是持續不斷的狀態傷害，同樣會讓輪回者逐步走向死亡。
    等到喉部的搔癢略為平復，布萊克尼扭頭看向身體下方，頓時心頭巨震。他的雙腳腳踝正被兩條人身魚尾的美人魚緊緊扣住，一直向著海洋深處拖曳。
    拖著他左腳的美人魚體型略大，不過目光有些呆滯，游水動作機械，仿佛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右側的美人魚體型略小，跟人類十二三歲的少女差不多。與布萊克尼曾經在阿姆斯特丹見過的海妖尸體不同，這兩條美人魚都保持了人類女性的容貌。
    小美人魚的小臉美貌如花，一雙碧綠色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漂亮的眼眸中閃動著復雜至極的目光。布萊克尼從未見過能將內心情感，表達得如此活靈活現的眼睛，在這雙眼睛中，少年見到了悲傷、哀憐、欣喜，以及刻骨的怨恨和痛苦。
    “海砂！”盡管布萊克尼并不認識這兩條美人魚，然而少年腦海里卻有著一絲明悟，神色逐漸平靜了下來。
    在暮光世界中，布萊克尼遭到了海砂的突然襲擊，少女的背叛讓不明所以的鋼鐵少年頹廢了好一陣子。不過布萊克尼的意志力畢竟十分強大，很快便從打擊中重新走了出來。
    徐默和黛娜雖然不明白，兩個曾經生死與共的好友為什么會翻臉，但是很快就從海砂曾經使用過的天賦技能中，得到了一個猜測。這個有著碧綠大眼睛的少女，恐怕就是揚馬延島被徐默殺死的可憐小海妖。
    布萊克尼并沒有參與到徐默與海妖的那一戰，也沒有和小海妖見過面，那時候他已經在炮戰中妥妥地挺尸了。不過，少年身上使用海妖材料做成的裝備道具，顯然讓海砂認出了老K團正是她的生死仇敵。
    雖然布萊克尼與海砂父母的死并沒有關系，但是少年卻不想解釋。無論是作為輪回者，還是維斯泰洛斯號的船員，徐默和黛娜都是他的伙伴，在揚馬延島上被兩只大海妖咬死的那些維京水手，同樣也是他的戰友。
    布萊克尼不能幫助海砂，但是也不愿意傷害這個父母雙亡的小海妖。實際上，就連徐默和黛娜也在潛意識當中，不愿意再次傷害這只小海妖。否則的話，以老K團目前的地位，徐默完全可以在超弦空間發布追殺海砂的懸賞，相信會有很多輪回者愿意去抱老K團的大腿。
    看著布萊克尼平靜的眼神，海砂心中莫名地一痛，碧綠色的大眼睛中涌出了一顆豆大的淚水。海妖的眼淚在海水中凝聚不散，如同珍珠般晶瑩剔透。
    隨著水壓的增強，布萊克尼的臉色慢慢變得一片青紫，抬眼望去，兩人四周徘徊穿梭著眾多的巨鯊。少年心中有著明悟，難怪兩大海盜王交戰的海面會有如此巨量的鯊魚，這些應該都是海砂召喚過來的吧。否則的話，隆隆的炮聲早就嚇跑了這些海洋生物。
    鋼鐵少年的意識慢慢開始模糊，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肺部蜂擁而入的海水，讓少年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死亡的威脅已經近在眼前。即便如此，布萊克尼依然努力克制著身體，盡量讓自己死得平靜自然，避免觸及到海砂敏感的神經。鋼鐵少年希望以自己的死，化解掉小海妖與老K團之間的仇恨。
    就在此時，兩人遠處一個巨大的氣泡飛速靠近，將海砂和布萊克尼一起圈在其中。
    “嘔！”布萊克尼翻著白眼，從口鼻中涌出帶著血絲的海水，胸膛急速起伏，呼吸著珍貴的空氣。
    “小乙！”少年耳邊傳來海砂憤怒的嬌喝聲。
    “海……海砂！”小道士目光清澈，拘謹地支吾了一聲，隨即便轉頭關心地扶起布萊克尼，“布……布萊克尼，沒……沒事吧！”
    “我……嘔，沒事！”布萊克尼苦笑著看了一眼小道士，“你來得還真是時候……”
    “小乙，你……混蛋！”海砂表情復雜地撲到小乙身上，一雙粉拳如雨般落下，毫不客氣地狠揍小道士。
    小乙一聲不吭地捂著腦袋，任由海砂蹂躪。小海妖發泄了一陣，終于沮喪地癱坐在氣泡中一言不發。
    “小乙，為什么要救我呢！”布萊克尼默默地看了看海砂，暗嘆一聲。
    “我不……不知道你們……”小乙偷瞄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海砂，輕聲說道，“可我……我不想你……你們任何……一個出……出事！”
    布萊克尼苦笑著搖搖頭，沉默不語，一時氣泡中一片安靜。
    “我知道你沒有殺死爸爸媽媽，動手的人是老K和那個黛娜，只要你脫離老K團，我就放過你！”沉默了一陣，海砂忽然咬了咬貝齒，恨聲說道。
    海砂一直都尾隨著瓦薩號，默默地等待著機會。不過，小海妖很快就發現，眾神殿在老K團的打擊下，逐漸趨于崩潰和瓦解。整個海權時代，她居然都沒有得到什么好機會。而現在兩大海盜王的交戰，讓海砂意識到，或許這將是老K團在海權時代的最后一戰，她恐怕再也得不到報仇的機會了。
    雖然她將二階轉職者烏鴉變成了自己的傀儡，但是海砂明白，以她的成長速度根本沒辦法跟上老K團的節奏。正面對戰，別說是老K，就算是黛娜，她也沒有任何勝算。
    原本海砂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殺死布萊克尼，以此報復老K團。但是小乙插手以后，小海妖深知自己已經無法殺死布萊克尼，不僅僅是身邊多了一個小乙，而是她硬不起心腸再殺一次鋼鐵少年。
    “我不會脫離老K團！”布萊克尼沉吟半晌，搖了搖頭。
    “為什么？是因為老K救過你，你就心甘情愿給他當狗？”海砂冷冷地問道。
    “不，是因為阿爾弗雷德是我的同伴。在我眼里，無論那個男人叫老K，還是阿爾弗雷德，他跟赫德拉姆、格爾哈特，任何一名維京水手都沒有什么不同，他們都是我的伙伴和戰友！”
    布萊克尼目光閃動，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瞟了一眼兩人身邊的小乙，“海砂，我不會勸你放下仇恨，只是請你多珍惜身邊的伙伴，別讓他們也陪你身陷囹圄！”
    “我不會放棄的！”海砂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抽泣起來。
    “希望你能成功！”布萊克尼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海妖，從氣泡中站了起來，“小乙，保重，照顧好她！”
    “我……我知道！”小乙露出一個無邪地笑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
    布萊克尼掙脫出氣泡，朝著海面游去，回頭望著海底深處的那個大氣泡，鋼鐵少年心中不知為何產生了一種感覺，或許這會是他最后一次看見海砂和小乙了。
    ……
    “沒事了嗎？”接到布萊克尼的訊息，徐默虛脫地重新癱倒在靠椅上。
    此時，瓦薩號已經起錨出海，正在前往武裝商船沉沒的地點。據伍德留在武裝商船上的那兩名團員反映，海上主權號已經離開了那片海域，估計是追擊海雷丁去了。
    接到布萊克尼和弗利薩等人之后，徐默命令瓦薩號向西航行，打算離開基克拉澤斯群島，不再參與到兩大海盜王的戰爭中。
    奧丁已經死了，根據他與徐默達成的空間契約，老K團無法再在海權時代追殺眾神殿。不過，失去了兩位正副團長，成員只剩下不到兩位數的眾神殿，還要在接下來的幾個任務世界中，接受X空間其他團隊的試煉，此消彼長之下，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對老K團造成很大的威脅。
    然而，老K團在海權時代同樣也損失慘重，三位MT、墨風分團的羅利、以及伍德團隊的兩位團員也相繼戰死，整個團隊犧牲者達到了五人。是徐默進入超弦空間以后，團隊損傷最為慘烈的一個任務世界。
    這一場與眾神殿的戰爭，讓老K團的所有成員都身心俱疲，沉浸在巨大的傷痛之中。即便沒有徐默與奧丁的空間契約，他們也很難保持平常心，繼續戰斗下去了。
    不過，眾神殿和老K團的仇恨才剛剛開始，兩大團隊的所有成員都明白，除非某個團隊徹底解散，否則等他們舔完傷口，收拾起悲痛之后，兩大團隊恐怕還要一決雌雄。
    ……
    “前面有個小漁村，我們過去看看，或許能買到一條漁船出海！”
    老K團和眾神殿在海灘鏖戰之際，納克索斯島的另外一邊，阿農等人正從海邊向著內陸進發。當然，他們此時還不知道，在他們以老K團為狩獵目標的時候，身后同樣也有一個獵人在緊緊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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