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如今給自己做這些事的，再不會是齊北城了……再不會是他了……
    “最近吐得太厲害了，要不要到醫(yī)院去看看？”姚小娜邊拍著她的背，邊問。
    “……好?！彼荒茉偃涡?。誠如齊芯說的那樣，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許真的就是齊北城最后的血脈……
    姚小娜嘆口氣，“那先去早餐吧，我已經(jīng)做好了。你婆婆剛剛又來電話了，在問你的情況?！?br/>     姚小果只能一遍遍點頭，“你告訴她，我沒事……”
    整個齊家，如今都被陰云籠罩著。老爺子老太太和俞蘭都是才剛剛出院幾天。
    吃過早餐，姚小娜陪著姚小果去醫(yī)院。俞蘭打電話過來，聽說要去醫(yī)院，二話不說非得跟著過去。一路上，大家都心思沉重，誰也不說話。姚小果只低頭拿手機不斷的刷新各種貼吧和網(wǎng)頁。
    她沒死心。
    她在各個網(wǎng)絡上貼著尋人啟事。好心人很多，給她回饋的消息也很多，可是……
    一次次希望后，隨之而來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到醫(yī)院，又是做一系列的檢查。待到做完檢查，等結(jié)果的時候，姚小果有些熬不住了，就怔忡的坐在vip休息室里拿著手機發(fā)呆。
    姚小娜跑上跑下的給她取結(jié)果。
    給她做檢查的醫(yī)生是俞蘭熟悉的，兩個人在外面聊著很多。說著說著俞蘭就啜泣起來，姚小果不用去聽就能猜到多半是和齊北城脫不了干系的事。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
    “你就是在網(wǎng)上發(fā)布尋人啟事的那個吧？”正發(fā)著呆，旁邊有孕婦和她搭訕。
    “是，我就是。你有我丈夫的信息嗎？”姚小果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不是不是，你別激動。我就是表示一下關(guān)心而已?！睂Ψ降幕卮?，讓她好不容易有了光澤的小臉迅速暗淡下去，捏緊了手機。對方同情的看著她，“之前有在網(wǎng)絡上看過你們的事，挺可惜的。孩子已經(jīng)3個多月了吧？”
    “是……”她輕輕回答。
    一旁聽了她們倆談話的其他人，也紛紛湊過來。姚小果那帖子在網(wǎng)上是相當火的，這會兒見著活人，一群女人湊在一塊自然是七嘴舌的就說開了。
    “說實在的，如果人真還在，這會兒估計早就來信了?！?br/>     “你也別這樣說，可能人只是昏迷了?！?br/>     “那么惡劣的情況呢……”
    “不過，我覺得，這么熬下去也不是辦法。大家都是女人，雖然我這話不好聽，可也真勸你一句，你這趁著還年輕，人又漂漂亮亮的，以后真要另嫁那也是容易的事。這孩子吧……能不留也就別留。女人啊，你要生過孩子了，將來再嫁可就掉了一半的價了……”
    “你這話真是在理。作為女人，真自私點為自己想是應該的。這人沒了，總不能這么空守著過一輩子……”
    姚小果捏著手機，指尖幾乎要掐進肉里去。她很想大聲的反駁，告訴她們，齊北城還好好的，他沒有走……他一定還在某個角落?？墒恰?br/>     胸口卻悶得快讓她窒息，連說話的力氣都找不到一點。
    “你們在胡說道什么？！”突然，一聲厲喝傳來。俞蘭就拎著包站在那兒怒瞪著那群女人，那眼神像是要將她們一個個都生吞活剝了似的。
    “你們還是不是人，我兒子現(xiàn)在生死未卜，你們竟然就勸我兒媳婦拿掉孩子？！你們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這么狠？！”俞蘭說著說著就哭了。
    那些女人被嚇著了，有片刻沒出聲。一會兒也不曉得是誰冒了句：“婆婆就是這樣，只為自己家的血脈著想?？粗?，回頭這孩子生下來，你要想嫁其他人，非得讓你和孩子斷了關(guān)系的。將來這孩子就永遠不是你的了……”
    “要你們這群長舌婦在這七嘴舌！”俞蘭一聽要傷害自己的孫子，簡直是沒跳起來和她們對罵。
    這邊，始終都沒有出聲的姚小果，扶著椅子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半晌，她只平靜、緩慢的說了一句：“……我不會改嫁?！?br/>     全部的人都看著她。
    她那張小臉上，浮著讓人忍不住側(cè)目的堅韌和決絕，像是殘陽沉下之前的悲壯。她又輕緩的重復了一遍，“絕不會！”
    看著那搖搖欲墜的身子，俞蘭眼有潮潤。若是說這一段時間，每天都活在失去兒子的陰霾和痛苦，那么，此時此刻她確實因為姚小果這一句話，心里難得的多了幾許安慰。
    剛剛聽到那些女人的話，之所以會那樣激動，完全是因為她真正害怕姚小果會那么做。每個女人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那么做的確無可厚非。如果她是自己的女兒，她也會那么勸她。
    畢竟，她的一輩子還要過下去。
    可是……
    那是她家北城唯一的血脈。這個孩子若是不留下，北城的血脈也就這樣斷了。
    檢查的結(jié)果，還算樂觀。這個孩子比上個孩子要堅強得多，媽媽的情緒再低落，也沒有影響到孩子的發(fā)育。只是，她的身體還是很虛弱，總歸還是需要繼續(xù)吃黃體酮和補身體的藥物，好好穩(wěn)住胎。
    回去的車上，姚小娜坐在副駕駛座，后座則是俞蘭和姚小果。姚小果一直將視線落到窗外，可是，她也已經(jīng)感覺出來婆婆的欲言又止。
    深吸口氣，她幽幽轉(zhuǎn)過臉來，看著俞蘭，“媽，您有話就和我說吧，沒關(guān)系的。”
    俞蘭沉重的嘆口氣，舔了舔唇瓣，“今天……那些女人的那些話，媽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br/>     姚小果微微一笑，笑得滿眼荒涼，“您放心，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我更不會聽她們的?！?br/>     姚小娜扭過臉來看她們，不曉得她們在談什么。
    聽她這樣說，俞蘭長松口氣?？拗c頭，“是，這是齊北城唯一的血脈了，不能拿掉……媽就怕你有這樣的想法……”
    “不會是最后的血脈的。”姚小果眼里也浮出眼淚來，“將來……齊北城回來，我還得再給他生個孩子……有兩個孩子，他們才不會孤單……”
    說這些話，她都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是在自我安慰，還是在安慰婆婆。
    她一直不肯相信齊北城走了的事實，一直覺得他或許還活在某個角落?？墒恰绻娴倪€活著，早就該回來了，不是嗎？
    日子一天天下去，希望，便一天天被磨滅……
    俞蘭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那么緊，那么用力。
    “小果，以前是媽對不起你們，才讓你們倆分開了那么久……上次你懷另一個孩子的時候，我還和你說過那些話……說我對不起你……”俞蘭潸然淚下。
    此時此刻，想起過往，心里更多的是愧疚。這種情況下，若不是姚小果，而是換做蘇瑩，她又會怎么做？任何女人大概都會在第一時間選擇自保，本能的為自己尋找最好的退路。
    可是她……
    這個曾經(jīng)家里絕大部分不認同的女人，卻傻傻的為了那份愛、為了那個生死未卜的男人堅持著……
    “媽，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币π」纯圩∮崽m的手，“我知道您擔心孩子，就算是為了齊北城，這個孩子我也會堅強的把他她生下來。而且……”
    “不管齊北城怎么樣，我都是齊家的媳婦……這輩子，都不會再改變！”
    姚小果決絕的做出承諾，將自己的退路完全封殺。俞蘭心里各種復雜的情緒涌動著，激動、感動，伴隨著愧疚都一并襲來。
    坐在前方的姚小娜心里也是各種滋味在交替。她感動于姚小果的執(zhí)著和傻氣，可是，如果齊北城真的不回來，她難道要守一輩子？就這樣讓寂寞、孤單和傷痛苦苦煎熬著？
    她不忍心！
    時間，又過了半個月。
    將近四個月大的孩子，姚小果的小腹已經(jīng)很明顯了。她去醫(yī)院做檢查的時候，總是姚小娜陪著?？粗切┯衫瞎阒脑袐D，她總是看著看著就掉淚。
    姚小娜在一旁，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這種情況下，所有的安慰都是蒼白的。
    網(wǎng)絡上的帖子越來越火，可是，漸漸的，所有人都不再關(guān)心失蹤的人是不是已經(jīng)找到。他們的留言多半都是說逝者已矣，生者堅強。
    是了……
    所有人都認定了，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有人漸漸開始關(guān)注被留下的她和孩子的生活。勸她拿掉孩子的呼聲越來越高，高到后來她直接將網(wǎng)路封閉，再不去碰那個帖子。
    孩子已經(jīng)開始會在肚子里動了。
    半夜，躺在床上，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動靜時，她一下子就醒過來。不受控制的叫著齊北城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她像瘋了一樣，光著腳，滿屋子里找齊北城。
    姚小娜被她嚇壞了，抱著她嚎啕大哭。
    “姚小果，齊北城回不來了！你聽到?jīng)]有，齊北城回不來了！”姚小娜大叫著，想要將她的理智拉回來。與其讓她一直陷在自己的幻想，不如讓她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努力振作起來。
    “不！不會的！孩子會動了，齊北城會回來的！”她哭著叫著，嗓音凄厲得讓人不忍。直到此時此刻，她還記得上個孩子會動時，齊北城那激動、興奮的神情。
    那時的他，像個孩子一樣。
    他的音容笑貌還如此生動的浮現(xiàn)在自己腦海里，讓她怎么能相信齊北城就那么走了？
    “果子，你乖，你振作點，姐求你了……”姚小娜心里好害怕，只能緊緊擁著她。如今她已經(jīng)這副樣子，若是這個孩子再保不住，她真的不敢想象，她是不是還有活下去的勇氣。
    是了。她已經(jīng)不能承受，哪怕一點點的打擊……
    “姐……我想他，我真的好想好想他……”姚小果像個孩子一樣，哭趴在姚小娜的肩上。
    “為什么他不要我，不要孩子了？為什么他還不回來？他真的一點都不想我和孩子嗎？”她更咽著一遍遍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