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運動過量，早餐再吃粥面油器顯然滿足不了何邪的胃口了。他知道距離豬籠城寨二里多地的地方有家賣鹵牛肉的，路過的時候聞著味道很香。
    這家叫半齋坊的小店不大，店里才擺五張桌子，古樸而陳舊。
    這家店只賣三樣東西，就是鹵牛肉，大煮干絲和蘿卜餅。因為都是比較正的菜，所以大清早的一般都沒什么客人上門。
    但今日顯然不同，何邪到的時候，一個人正背對著他抱著一根牛棒骨啃得滋兒滋兒響。
    何邪第一眼就看到這人露出的半拉屁股，白花花的，然后他就認出了這人——醬爆。
    “警官好，警官好，您這是……”店老板是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老漢，一見何邪穿著一身黑皮子上門，頓時慌了，急忙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急忙從灶臺后面繞了出來。
    “吃飯。”何邪笑了笑，這身黑皮唯一不好的就是等同貼上了壞人的標簽，走到哪兒都讓人又恨又怕。
    里面醬爆似乎聽聲音耳熟，轉過身來，滿嘴油漬。
    他急忙起身，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油，驚喜道：“咦？何隊長，你也來這里吃飯？”
    “想肉了。”何邪笑了笑，“怎么你經常在這兒吃嗎？”
    “沒有啦。”醬爆靦腆一笑，“我一個禮拜最多來六天的。”
    “……”那還不是經常？
    “警官你和這位先生認識啊？”店老板見何邪如此和顏悅色跟醬爆說話，頓時有些欣喜，“這位先生可是我們這兒的老主顧了，他幾乎每天都來的，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警官是這位先生的朋友，想吃什么就……”
    話何邪擺擺手，止住他套近乎，從兜里掏出錢來，數出幾張拍在桌上道：“我正常吃飯，你正常收錢，我不找麻煩，你也別找不痛快，老爺子，沒那么復雜，懂不懂？”
    店老板似乎愣住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醬爆笑著拍拍店老板的肩膀，在他白白的衣服上留下兩個油手印：“董叔，何隊長和別的黑皮子不一樣的，他是好人來著，你放心，他真的是來吃飯的。何隊長，嚎？”
    何邪笑著道：“切十斤牛肉，來兩大碗煮干絲，再來二十個蘿卜餅。先這些，不夠再加。”
    “啊？”店老板又有些驚疑，“警官，這么多，您一個人……”
    “這不還有醬爆嗎？”何邪不耐擺擺手，“你這老爺子太啰嗦，快去做，惹毛了我，燒了你的鋪子，快去快去！”
    店老板嚇了一跳，頓時一個機靈，忙道：“我這就去，這就去！”
    何邪這態度，反而讓他心里踏實了些，剛那么和藹，總給他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
    “你要請我吃飯嗎何隊長？”醬爆有些好奇道。
    何邪坐在他對面，笑道：“給不給面子？”
    “給，怎么不給？”醬爆開心笑道：“我每次來都只吃得起牛骨頭，董叔小氣，牛骨頭上從來都連一絲肉都不給我留。”
    何邪看了眼被醬爆舔得跟漢白玉一樣光滑的牛骨頭，像是看神仙一樣看著醬爆。
    合著半天，你吃的還真就只是牛骨頭？
    很單純的牛骨頭？
    “那你吃個什么勁兒？”何邪問道。
    “牛骨頭上有油的，真的很香！”醬爆睜大眼睛，把那根牛骨頭遞到何邪面前，“何隊長，你也嘗嘗？”
    何邪急忙伸手阻止：“你自己享受吧。”
    醬爆突然嘆了口氣：“何隊長，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變態，對不對？”
    “對。”何邪點頭。
    醬爆一怔：“我只是自我嘲諷一下何隊長。”
    “我也只是幫你嘲諷一下。”何邪一本正經道。
    “這樣就比較合理了。”醬爆認真點頭，“其實，我之所以每周有六天來吃牛骨頭，是因為每周四的早上我都要去練武。”
    “練武？”何邪一愣，有些失笑。
    他看得出，醬爆身上根本不帶一點武功。
    “不錯，練武。”醬爆抱著牛骨頭，頭微微上揚四十五度，目光堅定而幽深。
    “我不同意我是變態的講法，只舔牛骨頭的人，不一定都是變態，我舔牛骨頭，只是因為熬過湯的牛骨頭只要一毛錢一根，但牛肉就要一塊錢一兩。”
    頓了頓，醬爆看著何邪，很認真地道，“但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是每一個夢想成為大俠的熱血男兒都想要做的事情。”
    “而我醬爆，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成為一個偉大的武術家的理想！”
    醬爆情緒激昂繼續道，“剛才，我聽到何隊長你叫餐的聲音，要十斤牛肉那么多！哇，熱情奔放，豪情無限，點燃起我心中的一團火，我醬爆感覺，在這個時刻，要爆了！”
    說罷，醬爆突然起身，揮舞著牛骨頭，嘴里嘿嘿哈哈，扭著風騷的半拉屁股，打了一套無法形容的——怎么說呢，廣播體操？
    一邊的店老板回頭看了醬爆，輕笑搖頭，回頭繼續切牛肉，他輕輕一嘆，喃喃自語：“我董伯又何嘗不想成為一個偉大的音樂家呢……”
    而此刻的何邪，簡直目瞪口呆。
    這特么串臺了吧？
    靠！
    好半天何邪才反應過來，伸伸手：“醬爆，醬爆！”
    他急忙喝止。
    醬爆微微喘息著看向何邪，語氣略帶亢奮道：“何隊長，一起啊。”
    一起？
    我這幾年脾氣好不怎么殺人了。
    何邪額頭生出黑線。
    “醬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何邪道，“也許你想要爆了，只是因為你吃不起肉，這回終于能吃上了，興奮的？”
    醬爆愣了良久。
    “這個問題很有深度。”他陷入沉思。
    “牛肉來咯！”董伯笑呵呵端著兩盤牛肉上桌，“何警官，醬爆，您二位先吃著，小的現切，您二位現吃，熱熱乎乎，舒舒服服。”
    “先吃早飯！”
    正在沉思的醬爆頓時眼睛一亮，順手抄起桌上筷筒中的一雙筷子，夾起一摞牛肉就塞進了嘴里。
    他大口咀嚼著，臉上露出像是被那啥了一樣的舒爽表情，眉眼都開了。
    何邪看著這個表情，突然就感覺這牛肉一點也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