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臉上，仍舊還是波瀾無痕。
    嘴角，卻抽了一下。
    很顯然，這回答超出了她的預料。
    事實上，超出她預料的，不是楚辰的回答，而是態度。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性，推斷過很多種楚辰聽到她問話之后的態度。
    唯獨沒有想到楚辰會如此干脆利落的來上沒有兩個字。
    她沉默了。
    臉上還是平靜仿佛冰山，像一個權柄滔天，掌控者無數人生死的女王。
    腦子里，卻在快速的思量著。
    她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她有強烈的控制欲。任何生意，任何談判，她都習慣了按計劃來辦，習慣了把節奏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對面，楚辰也不著急。
    他就站在那里，隨意觀看著辦公室里的裝飾。
    毫無疑問，這間辦公室很值錢。
    哪怕只是角落里的一個小擺件，以他沒見識過什么昂貴收藏品的眼光，都看得出是件不錯的精品。
    終于，女人來到了椅子上坐下。
    “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楚辰！”
    又是一個不合時宜，不合當前氣氛的回答。
    女人卻不再意外，她抬頭看向楚辰：“你覺得未來會變成什么樣？”
    楚辰搖頭。
    女人淡然道：“新的時代已經開啟，財富的格局會將打破。成者王敗者寇，屬于新時代的，一種有別于歷史的亂世，來臨了！”
    楚辰不置可否，心中倒是很認同這番話。
    女人繼續道：“知不知道普通人中大獎之后的命運？”
    “據說結局都不太好。”
    “從天而降的巨額財富，讓他們的心態發生了巨變。物欲橫流的社會，一擲千金的快感比毒癮都讓人難以抵抗。他們很快就會沉迷于其中不能自拔，從起初小心翼翼的花錢，變成了盡情的揮霍。當發現巨額財富正在減少之后，他們又會陷入恐慌，不想回到以前那種節儉的生活，想要把花出去的錢彌補回來。他們會輕易就相信那些來錢快的生意，結果總是失敗，甚至是被騙，直到巨額財富一分不剩。”
    女人看著楚辰：“一夜暴富，有時候并非是好事。最起碼，從沒有中大獎的人靠著巨額獎金為基礎，一步步踏上巔峰。當財富達到一定程度，就會面臨相應層面的誘惑和陷阱。百萬、千萬、億萬……身價不同，面臨的各種誘惑和陷阱也不同。當你身價百萬，總會有各種吃喝玩樂在引誘著你。當你身價千萬，也少不了漂亮的小姑娘故意往你身邊湊。當你身價過億，你甚至需要一雙銳利的雙眼去分辨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和遇到過的每一件事。一夜暴富的人沒有經歷財富的積累，對抗誘惑和陷阱的能力沒有經過歷練，他們不堪一擊。”
    “有道理。”楚辰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回頭我就把特殊種子捐給國家，徹底斷絕這害人的根源。”
    “……”
    女人無語。
    “是不是覺得跟我聊天很累？”楚辰忽然問道。
    女人不語，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點頭。
    確實很累。
    從來沒這么累過。
    “因為我覺得跟你聊天很累，所以讓你也嘗嘗聊天很累的滋味。”
    楚辰沒好氣道：“打個電話，一會兒這個有重要客戶上門，一會兒那個有其它電話打進來，二十分鐘換了四個人，每一個都在試探我。好不容易過來了，又先晾我在樓下，緊接著又把我晾在休息區，還讓助理繼續試探我。
    再接著，出來一大堆土豪，還請個女明星在里面演情婦。折騰來折騰去，無非就是想讓我緊張、惶恐、自卑、腦袋短路。好不容易進來了，你又是扯一大堆的一夜暴富死得快來嚇唬我，真的很煩。”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心態平和的？你在樓下等待的十五分鐘里，我讓人去查了下監控……你是騎電動車來的。很可能，你連一百萬都掏不出來。在我種種布局下，哪怕是那種心態堅韌，自信心極強的人，在我面前都得放低姿態，小心揣摩著我的每一句話。”
    女人走向酒柜，從里面拿出兩個杯子和一瓶紅酒。
    楚辰擺了擺手，拒絕了女人遞過來的紅酒。
    他也沒有回答。
    事實上，也回答不了。
    他確實有一顆堅韌的心。
    否則，也不會忍受著各種不理解，四處打零工學習和揣摩怎么經營。
    但這還不足以讓他站在這里，能夠從容的面對著眼前這個處處透著威壓的女人。
    真正的原因，還在于自信心上。
    他很明白女人剛才講的內容。
    中大獎的人，確實很難長久的富貴下去，更別說是一步步踏上巔峰。
    所以，他一直都在努力區別開新宇宙創世神和普通青年楚辰這兩個身份。最多也就利用前一個身份的先知先覺，給后一個身份的自己謀點福利。
    可在心態上，他卻堅決不會越界。
    很簡單的一個例子：眼前這女人的種子，是他隨手送出去的。為了獎勵這女人提前拿出種子，他還打算送一個VIP1給她。
    就算這女人今天態度惡劣的把他掃地出門，他不會收回種子，也不會取消這個VIP1。頂多也就等以后雙龍公司強大了，再把場子找回來。
    一碼歸一碼。
    當他是新宇宙創世神的時候，任何人在他腳下，都是螻蟻。
    當他是普通青年楚辰的時候，他不能擁有這種心態。否則，心態就會無限膨脹下去。他將目中無人，開始視所有人或勢力如同螻蟻，任何得罪過他的人，都會在新宇宙被他一腳踩死。
    這樣，不僅會在他本體還很弱小的時候帶來未知的災禍，同樣也會迷失自我，徹徹底底淪為一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創世神。
    他將很快就失去作為人的樂趣。
    他也將不再是真正的他。
    然而，心態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普通青年楚辰的心態，還是不可避免的受到創世神身份的影響。
    在這女人的面前，他感受不到任何來自于財富、氣勢、地位上的壓力。
    好在，這影響是正面的，也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
    “梁若冰！”女人朝著楚辰伸出了右手，仿佛是剛剛和楚辰見面一樣。
    楚辰跟她握了握手，不由笑道：“確實是又涼又冰。”
    女人淡漠道：“低于市場價，優先供應植物生長營養劑，外加一億資金，換取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應該明白，這是我的底線。在這之前，我本來打算跟你談談，你白手起家的過程中將會遇到哪些危機和壓力，如果你把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股份交給我，我又將如何幫助你抵擋這些危機和壓力。不過，你是個聰明人，顯然并不需要我告訴你白手起家過程中的血腥和殘酷。”
    楚辰笑著搖頭：“手握特殊種子，卻這么早就跳出來，估計你頂多就幾億資產。你的想法，應該是在那些真正的大鱷出手之前，找到幾個特殊種子的擁有者，想辦法從他們身上拿到大量股份，從而賺取到能夠自保的財富。這策略還不錯，但其實并不是最好的。”
    梁若冰那始終毫無變化的眼眸中，終于閃現出了一抹訝異。
    楚辰挑了挑眉，嘿嘿道：“我覺得，找個前途無量的合作伙伴，建立攻守同盟。等到那些穩坐釣魚臺的大鱷們出手之后，自保能力其實更強。畢竟，現在就能被你三言兩語忽悠掉股份的特殊種子擁有者，未來的發展速度肯定不怎么樣。你以低出市場價的價格，不限量的提供植物生長營養劑，我有錢了以后再付款。以后遇到麻煩，咱們共同進退，你覺得這個主意怎么樣？”
    梁若冰沉默了幾秒，忽然點頭：“主意不錯，我同意。”
    “你同意？”
    楚辰頓感意外，這可是空手套白狼。
    股份肯定是不會讓出去的，但他并不介意梁若冰提出一些諸如價格、合作權益方面的要求，這也是雙龍公司應該付出的代價。
    要是梁若冰提出的要求太高，他也還有反制手段——耍無賴。
    他會學卓詩月，撂下一句狠話：你要是不同意，我以后就把你當敵人，就問你怕不怕？
    以他今天展示出來的頭腦和手段，再加上手握特殊種子，這話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結果，這反制手段似乎用不上了。
    “我同意，不過我有個條件。”梁若冰開口道。
    “你說。”楚辰點頭。
    梁若冰冷冷道：“認我做姐姐，或者做我的情人，二選一！”
    “什么鬼？”
    楚辰一臉懵逼，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的一場爾虞我詐，各顯神通，怎么突然就轉了個大彎？
    “嚇傻了，腦袋完全轉不過來了吧？”
    見他如此，梁若冰那始終冷冰冰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的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報復性的快感。
    她笑得前俯后仰，甚至笑出了眼淚，仿佛遇到了一輩子最快樂的事情一樣。
    若丟到馬路上，此刻的她，就是一個三十左右，長相普通的女人，令人再也找不到先前那種給人予巨大壓力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