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眼神中透露著復雜的情緒。
肝腸寸斷、撕心裂肺、黯然銷魂、凄入肝脾......
林陌沉思片刻，考慮到現在收錢吃飯屬于工作時間，對于雇主的心情自然需要照顧一二，便拍了拍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衣兜，以實際行動做出了解釋。
“你看，真沒手機。”
王芬恰好回到了大廳，湊著女兒身邊坐下后及時幫腔：“這孩子剛進城才兩天不到，兜里一清二白要啥沒啥，他昨天說不要轉賬，要現金的時候我還納悶呢。”
頓了頓，她又嘆了口氣，似是陷入回憶：“就這身工作服還是我讓他換上的，嚯喲喂，昨兒個那外邊兒大熱天的整了身齊鄒鄒的中山裝，剛進門那會我還以為瞅著你爺爺回來了。”
張怡君嘴角一抽，趕緊插嘴：“行了媽，你少說兩句吧！人家還坐這......那陌哥你沒有手機又沒錢的話，明天怎么開直播呢？”
小姑娘假裝不經意的瞄了瞄林陌，見他表情平靜絲毫沒有尷尬的跡象，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畢竟話題轉換的略微生硬，說一個年輕人窮吧，可能會對當事人造成不小的暴擊傷害......
王芬就懶得在意細節，接著搶答：“所以吶我說年輕人好高騖遠不好，不如先跟我這干上一陣，等攢夠了錢，天底下哪里去不得嘛！”
張怡君聽著不免點頭附議：“這個說的是有道理的，陌哥要不你考慮考慮？我媽這人付工資可爽快了，保你一個月之內就能買上很不錯的高配機型。”
王芬爽快的拍著胸脯保證：“就是就是，像你這樣的人才，我一個月給你開五千，不比那些小白領差！啥也不說了，來跟我干！”
好家伙，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的直接把林老爺撇在了一邊，苦口婆心的想讓他留下來干個沒完，要不是林陌明天必須上崗做主播，沒準真答應了。
飯店的活又輕松，而且長期穩定，不像工地上總弄的灰頭土臉不說，人夠了有時候還不招了。
就白跑。
林陌心中暗嘆可惜，嘴上說道：“好意心領了，主要我有不得不離開的原因，所以只能選擇拒絕，抱歉。”
一個有監察精靈的監督不敢撂挑子不干，另一個則幻想著把人留下來飛鐮一挑五，各帶不同目的的雙方最終還是沒有談成，王芬咧著嘴遺憾的拍了拍大腿說是要去廁所傷感一會兒，女兒張怡君反倒是看的挺開。
人各有志，強扭的瓜不甜。
張怡君想了想，打開了手機上的美播app，試探的問道：“陌哥，反正你已經打定主意做主播了，干脆我開號先幫你試播一下，就當提前熟悉流程了？”
林陌眼神一亮，這個可以有：“也好，那就試試看。”
張怡君把手機放在桌上，讓林陌也能看清楚她的操作流程，點擊了我要直播的按鈕后又調了下光線和美顏，最后才將鏡頭對準了林陌。
下一刻，小姑娘的眼神就挪不開了。
媽耶，鏡頭里更帥了啊！這是什么盛世美顏......
約莫過了幾秒，直播間里開始陸陸續續的進了游客，大部分都是機器人，但也有幾個活的，估摸是關注了張怡君的粉絲收到了開播提醒后點進來的。
【君君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突然開播啦？】
【天啦擼，居然是個帥哥！君君呢？！】
【好啊小君君，才半天不見，你竟然金屋藏嬌了！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男朋友？！】
“......”張怡君尷尬的偷看了林陌一眼，臉上微微發燙，心里卻又不自覺的升出了一股竊喜，畢竟帥哥就在我身邊，而別人卻只能眼饞的看著，此消彼長之下，這虛榮心不就滿足了么？
幸好林陌看不見彈幕，張怡君清了清嗓子，嘴角帶笑道：“都別亂說話呢，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小哥哥名叫林陌，明天就要注冊做新主播了，我就是幫他熟悉一下直播流程呢。陌哥，跟大家打個招呼唄，主播開場都要給粉絲問好的。”
盡管在卷軸里見過了主播的各種形態，但親自體驗還是頭一遭，林陌頗覺好奇的沖著攝像頭揮了揮手：“大家好，我是林陌。”
不茍言笑的模樣，如同石子落入了平靜的湖面，在直播間里炸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這特么也太帥了吧？awsl！】
【原來禁欲帥哥才是我的菜，哪怕穿著最樸素的工作服，也能讓我做出大字躺！】
【張怡君！我舍友她病的......你懂的，五秒鐘，她想要這個小哥哥的全部資料！】
【突然就感覺好餓，君君大美女留雙筷子，老娘馬上自費空降！】
“咳咳，你們能不能正經點，別嚇著人家。”這還是她平日里一個賽一個安靜優雅的女同學們嗎？
月圓之夜也不過如此……
張怡君難以招架，只好轉頭對林陌說道：“陌哥，粉絲們想知道點你的資料，我可以提幾個問題嘛？”
林陌點頭。
張怡君想了想，好奇的提問：“現在的主播直播多少都得有點才藝，才能吸引更多的粉絲，所以大家都特別想知道，你有什么特長嗎？”
“特長？”林陌陷入了沉思，目光略過結實的胸膛向下滑動......
其實他會的技能挺多，畢竟干過的工作太多了，很多過去民間人士常用的技能基本都會，本人最大的愛好則是下廚和古董，可怪異的是他卻從沒干過廚師，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是否能被大眾接受，更可憐的是多年來的勒緊褲腰帶弄來的收藏都被無情的充了公。
說多了都是淚。
他不太確定社會飛速發展的今天，自己會的那些東西會不會已經落伍，甚至消失于歷史的長河中了？
考慮了小半晌，林陌才想到了自己最牛逼的長處，試探的回道：“長壽算嗎？”
“長......瘦？？？”張怡君本能的咽了口口水，注意力不自主的跟著林老爺的目光向著某個不可名狀的位置飄散，她連忙眨了眨眼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圖掩蓋自己的心虛。
“嗬嗬嗬，陌哥你真會開玩笑，你看著也就和我差不多歲數呢......而且長壽也不算是技能吧？”
張怡君本來想說安啦，其實長得帥也算特長肯定會有小姐姐買單的，但她現在腦子很亂，又覺得這么講多少有點傷人，萬一人家自尊心強不愿意靠臉吃飯呢？
況且就算不靠臉，靠那啥特長估計也行......咳咳。
【嗷嗷嗷！~這個特長我可以，選我選我選我啊陌陌小哥哥！】
【本宮升級了，現在是夼字躺了。】
【樓上的你......】
【人已在機場航班馬上起飛，君美女你必須把人給我扣住了啊！】
【麻麻哈哈，看老娘大招坐他......】
“？？？”張怡君人都傻了，腦門上全是黑線。
雖說知道集美們是在開玩笑，但這用詞實在太過虎狼，都給她整不會了......
“老板......娘不在呢？我滴媽呀嚇死我了。”廚師小王滿臉苦相的鉆了出來，見王芬不在大堂頓時松了口氣，跑到張怡君身邊小聲叨咕：“壞事了君君，廚房里參材沒了，藥膳雞湯做不了了可咋整？”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是想著買點參的，結果日常問候女神時居然破天荒的等到了秒回，登時全情投入聊得太嗨的小伙子，愣是把買藥膳的事拋到了腦后，現在心里那是慌得一批。
君君隔很久才回家一次，如果做不上她最愛的湯，本人肯定是不在乎，但王芬在乎啊，那泰山壓頂般的怒火，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上回就有一次......算了，說出來都是淚，小王已不想再去回憶。
“啥玩意兒？！小王......八蛋你，早上千叮萬囑讓你記得買，是不是又去上網搞忘了！”王芬正巧提著褲子殺回來，聽聞此言果然雙眉一橫就要發飆，嚇得小廚師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所幸張怡君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媽，你少說兩句，王哥又不是故意的。”所謂家暴不可外揚，張怡君趕緊暫時關掉了直播，打圓場熟練的讓人心疼，顯然類似的事干過不是一兩回了：“今晚喝不上明天再喝唄，反正我又不是只待一天。王哥別有壓力，隨便弄個湯就行，大家伙肚子都餓啦。”
“好咧，我這就去。”廚師小王吸了口氣光速消失，生怕腳頭慢了讓暴躁的老板娘逮住了難逃一死。
這邊張怡君卻仿佛靈光一現找到了話題，或許還能順道幫老媽消消火，便笑著對林陌說：“我從小就愛喝藥膳雞湯，陌哥你有什么喜歡吃的菜嗎？”
提到吃，林陌平靜的心泛出一絲愉悅，嘴角都不免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我對美食比較有興趣，喜歡吃的東西很多，平時有空也會自己研究研究。”
“哇，真的嘛？”張怡君很驚訝，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陌突破天花板的顏值，好幾秒后才接口道：“現在會做菜的男生真的越來越少了，沒想到你居然還主動去研究！”
林陌謙虛的點點頭：“略懂，略懂。”
林老爺看著最多二十出頭，渾身上下哪有一點老妖怪的樣子，是以母女倆誰也沒真當回事，覺得他最多是會整幾個家常菜日常填飽肚子，王芬更是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把瓜子邊嗑邊逗趣的說：“你要是真擅長做菜，那我想請你做服務員的確是委屈你咧！來來來，那你倒是評價評價，小王的水平怎么樣？”
林陌想了想，說道：“我覺得在這上班沒問題。”
“噗！”王芬這回真樂了，瓜子皮噴了一桌：“小林吶，照你的說法在我這能頂，合著換個大點的地兒那小子就不行了唄？嚯，還真別說啊，別看他大不了你幾歲，可水平真不是蓋滴，要不我能一直用他？正兒八經廚校的高材生，多少大飯店搶著要！不是工作態度有那么點......嘿，我真來興趣了，要不這樣，小林你也去后廚整倆菜，咱們也嘗嘗美食家的手藝？”
左右無事，多個人幫忙也能早點吃完飯早點下班趕下一場工，林陌當即起身走向后場的廚房：“那我去試試看吧。”
林陌一走，張怡君立馬輕拍老媽的肩膀：“媽！你看看你，干嘛弄得人家下不來臺嘛？陌哥待會得多尷尬啊！”
王芬咧嘴笑：“年輕人，受點挫折還能是壞事了？保不齊打擊一下主播夢碎，安心跟我干了呢？”
張怡君：“......”
這話好像有哪里不對啊，張怡君總覺得她老媽動機不單純的樣子......
“可惜了這么個好苗子喔！君君你瞅他那腰，叫公啥狗啥腰來著，那小身板啊，一看就特踏實，能干！”
張怡君滿頭問號：“？？？”
“媽，我這幫陌哥直播呢，順道過去看看有什么能幫手的！”
說罷直接開溜，留下王芬一個人翹著粗壯的二郎腿，噗噗的吐著瓜子皮：“瞅瞅，瞅瞅，才多久就跟著男人屁股后頭轉，女大不中留咯。”
張怡君一個踉蹌，臉都黑了。
......
廚房里小王居然不在，也不知道跑哪放風去了。
王芬的話其實沒錯，小王的廚藝確實可圈可點，但奈何性格著實散漫了些，隔三差五的開小差玩失蹤，哪家正經飯店能容忍這樣的廚師？
也就新新菜館這類的蒼蠅店面能頂得住，反正有手藝就行，反正大家都是來對付的，反正同樣的一份套餐上午和下午的口味都不一樣也不奇怪，又有哪個圖便宜的上班狗會在乎呢？
唯果腹爾。
否則哪有力氣加班。
看了眼廚房剩余的配菜，除了花旗參之類的藥膳配材沒見到，其余的倒還挺全。
爐子上依舊小火熬著雞湯，藥膳湯的硬性標準達不到，做個其他的湯卻是沒問題的。
“這豬肝和竹蓀品質不錯。”見張怡君舉著手機進來，林陌便打算征求一下老板的意見：“加上雞湯的話......”
“等燈！等燈等燈！豬肝、竹蓀、雞湯......”張怡君眉頭猛挑大吃一斤，直覺心臟猛跳的插嘴道：“你不會是？！不會是想做竹蓀肝膏湯吧？失傳的四川名菜？！我的......天.......”
林陌呵呵冷笑直接打斷她的施法：“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這些質量不錯的可以留著明天用，我做個西紅柿雞蛋湯吧，湊合喝。”
張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