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昨天發生的事了。
    蘇遲遲一邊刷著牙，一邊看著鏡子里面色蒼白的自己，視線不由地凝聚在了唇上——
    于是，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可疑的緋紅，她越是阻止自己不去想卻越是忍不住。
    如果重來一次的話，她還會這么做嗎？
    她看著鏡子里的人，這樣問自己。
    其實，所謂的親吻僅僅只是唇瓣的貼合，且持續了幾秒。
    在鬼使神差后反應過來，蘇遲遲便慌張地離開了。
    比之印象更深的是之后紛至沓來的一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猶如不斷席卷而來的海浪。
    毫無準備心理的就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沖擊，到最后一片狼藉。
    而當時蘇遲遲的大腦不允許她妥善處理過于復雜的事情，在面對那時的境況，她能做的的就只能這樣了。
    直到現在，她還是深受影響，無法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來擺脫此時尷尬、難堪的局面。
    接下來，她只能看顧安、顧一航他們的反應而采取對應方式。
    雖然這樣會導致自己很被動，但她只能如此了。
    嘆了一口氣后，蘇遲遲便拖著疲憊的身軀去了學校。
    對于這次期末考試，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因為無法保證心態完全不受這些事情影響，那就做好了考最差的準備。
    抱著這樣的態度，拿到試卷時，她的心情反而平靜如水了。
    直到鈴聲再次響起試卷被收走后，蘇遲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次的考試出乎意料地順利。
    她原本以為在考試過程思緒會受干擾，但多年來的考試經驗讓她即使在這種情境下也能全力以赴地去投入到答題的過程中。
    甚至她的精神狀態反而因此調整到最佳。
    從什么都要思慮，到什么都不管不顧的轉變，讓她更加心無旁騖地投入到考試當中。
    “ADBCD……”
    “第6題不是A嗎？”
    是D。
    蘇遲遲在心里默默地反駁，這道題她剛在考試前幾分鐘讀到，還有印象。
    “A？你錯了，是D。課本上有，我翻給你看……”說話間女生已經將書本翻得嘩啦啦響，很快翻到后手指著原文，大聲流利地讀了一遍，“答案就是D，沒錯。”
    蘇遲遲嘴角不由微微上翹了一分。
    3分有了。
    意識到自己又下意識地對起了答案后，蘇遲遲便急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溜出了教室。
    她沒有對答案的習慣，怕對完后錯的多了影響到下一場的考試發揮。雖然她不對，但無法阻止他人對答案。
    而且，她的耳朵總是能輕易捕捉到那些聲音。
    在聽到他人的答案后就不由地在心里比對起來，自己選擇的答案是否和對方的對上，這完全是不受控的。
    于是，蘇遲遲只能選擇避開。
    到目前為止，還沒遇上夏忱毓。
    這也許是她心情還能保持平靜的原因之一。
    和顧安不在同一個考場，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蘇遲遲只需要短暫的間隙，披上面具，和顧安相處。
    但是，她最怕見到夏忱毓，便打定主意能避開就避開，之前也有過千方百計制造機會就是碰不上的經歷，所以只要她有心避開，還是可以的。
    蘇遲遲無法想象再次見到對方，她還能表現得和平時一樣。幾乎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強烈的羞恥感就會將她整個人吞沒。
    但有時偏要躲開，卻是要碰上——
    在走廊上夏忱毓就在幾米開外，迎面走來。
    蘇遲遲的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想要轉身往回走。
    但動作幅度過大反而引人生疑，雖然可能沒人會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低頭避開，或者是假裝看不見，但在下一秒就以生硬為由，被大腦迅速地否決了。
    就自然地打下招呼或者點下頭就行了。
    當她微微翕動嘴唇，醞釀好一切時，她注意到到夏忱毓一直扭頭在和同行的人聊天，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于是，她微微張口的嘴唇很快合攏，并抿成了一條直線。
    對方就這樣和他人聊著從她身邊經過了。
    當那屬于他身上的清爽氣息從她鼻尖掠過時，蘇遲遲連多看幾眼，揣測神色的勇氣都沒有，生怕在他臉上窺見已知曉一切的神色。
    然后，就此冷落反感甚至厭惡。
    是和別人聊得太投入？還是看到了但懶得理睬？
    她不敢多想下去，只覺得寒意在一點點侵蝕內心。
    默默往前走了幾步，終究是忍不住地回了頭。
    卻沒想到，夏忱毓也在此刻回了頭。
    那一瞬間，他眼里的驚訝顯而易見，像是意外如此的巧合，但她很快就無法觀察到了，因為夏忱毓匆忙地將頭扭回去了。
    像是連多看一眼都——
    蘇遲遲默默地扭回頭，繼續往前走去，一步兩步三步，呼吸平穩，步伐也和往常一樣。
    突然，從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走廊上快速奔跑。
    蘇遲遲沒有像平時一樣邊扭頭看、邊避開，而是根據以往的經驗，往左挪了幾步，默默貼到了墻邊。
    但那腳步聲在臨近她時又忽地放緩了。
    像是沖著她而來的。
    于是，蘇遲遲似有所感地停下了腳步。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就是那個人，在內心下了定論時，她也微微扭過頭，和來人對上了視線。
    來人似乎突然變得有些緊張，有些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那個……”
    蘇遲遲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她不知道夏忱毓在猶豫著什么，但好在那不是什么類似反感的情緒。
    看來，顧一航還沒有對他說。
    她就像是被困在岸邊許久一下子跳到水洼的小魚，稍稍得到了一點可以生存的空間，輕輕地喘息了一下。
    “考試加油。”飛快地說完后，夏忱毓以拳掩唇輕咳了幾下。
    “你也是。”她眨了下眼睛，輕輕地說著，又很快低下頭去。
    但他遲早會知道的。
    她這么想著，又微微抬過頭，看向夏忱毓。
    他還在注視著她，沒有出聲，直到同伴在喊他的名字，催他快點。
    “那我先走了。”他露出和平時一樣的笑容，在她點了頭后，才邁步跑開了。
    蘇遲遲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也許是考試期間，看她狀態低迷，便跑過來鼓勵幾句。
    沒有別的意思。
    一切都是她的錯覺，不要多想。
    蘇遲遲這么對自己說著。
    但他的視線在剛才確實微微下移了，不經意地從她的唇上掠過了。
    回去的路上，蘇遲遲的心臟怦怦狂跳，腦海里一直浮現的是夏忱毓那時比平時更加幽深的黑眸。
    那雙眼睛——
    她不由地伸出舌頭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意識到自己做了和夏忱毓一樣的動作后，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