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遲遲同樣湊到電腦屏幕前，用手托著下巴專注地盯著看。
    雖然是以顧安為主的短視頻和照片拼接而成的生賀視頻，但其中也有夏忱毓的身影、聲音出現，有對著鏡頭的、也有沒有對著鏡頭的。
    ktv里顧安在撕扯著嗓子唱著“死了都要愛時”，他坐在沙發的角落里低頭玩按手機。
    晴朗的夏日，顧安赤著腳歡快地奔向海邊，被一個小浪花濺了一身，狼狽地哀嚎時，畫面鏡頭隨著主人的大笑也在搖晃。而夏忱毓的笑聲也在其中，稍不注意就被忽略過去了。
    ……
    顧安一直沒有出聲，一反常態的安靜。
    蘇遲遲有些不習慣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顧安，觀察她的反應。
    顧安臉上呈現出柔和的神色，整個人似乎被帶動著陷入了過去的美好回憶里。
    視頻流淌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顧安突然按下了暫停播放鍵。
    蘇遲遲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耳邊就傳來顧安微微興奮的聲音：“遲遲，這不會是你吧？”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蘇遲遲扭頭看向電腦屏幕。
    那是一張照片，顯然是在學校舉辦運動會時拍的，顧安作為參賽選手在跑步。
    照片里的女孩子短發飛揚，神情輕松，姿態輕盈，整個人就像在發光一樣，充滿魅力。
    而在她身后不遠處的——
    蘇遲遲微微瞪大了雙眼，仿佛是對自己和顧安出現在同一照片，感到有些詫異。
    顧安用左肩輕輕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對吧？是你吧？遲遲，你初二是不是報名1500米啦？”
    她從怔忪間回過神來，輕輕地點了點頭：“嗯，就報了那一次。”
    “我也是，真巧。原來我們的緣分這么早就開始了誒……”顧安開心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蘇遲遲睫毛輕顫了下，心里泛起了些許波瀾，沒有跟著附和顧安的話，視線依然停留著電腦屏幕顯示的那張照片上。
    夏忱毓也出現在那張照片里。
    顧安并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喋喋不休地訴說起她發現的原因：“要不是看到夏忱毓沒在看我，我還真沒注意到我后面就是你……”
    站在跑道外的夏忱毓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沒有看向顧安，也沒有看向鏡頭。沿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會讓人以為他是在看顧安身后的蘇遲遲。
    和顧安輕松的神態相比，照片里的蘇遲遲的則顯得有些吃力，臉頰泛紅，劉海凌亂。
    蘇遲遲不確定，在畫面定格的那一刻，夏忱毓看向她的時候心里在想著什么。
    或者他并沒有看向她，只是照片上呈現出來像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又或者當時他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恰好那一瞬間被拍到了。
    “別多想了，蘇遲遲。”她在心里默默警告自己。
    原本有些燥熱的心迅速冷卻下來。
    這些年來，蘇遲遲已經習慣了熟練地給自己潑冷水。
    她最怕自作多情。
    **
    周雪琳過來時，林意然在剪指甲。
    周雪琳家就在她租的房子隔壁，很近。她們也是因著鄰居的緣故逐漸熟絡起來的。
    初中時，林意然本來是住校的。但是，其中一個室友看她不順眼，聯合其他室友一起孤立她。一開始，只是無關痛癢的小打小鬧，林意然并不放在心上，后來，她們越來越過分了，林意然直接申請通校，搬出來住了。
    這一住就是好幾年。
    起初，她以為周雪琳和其他人不一樣，但后來，林意然漸漸意識到周雪琳和她們沒什么區別。
    對于周雪琳身上的某些點她深感厭惡，即便如此，她還是舍不得和對方主動切斷關系，不再聯系。
    也許是發高燒時她遞過來的那一碗青菜粥；
    也許是暴雨天她撐著傘趕過來的身影；
    也許是談到共同喜歡的電影題材時，她興奮激動的雙眼；
    也許是許多個一起觀看恐怖電影的夜晚；
    ……
    給周雪琳開了門后，林意然便坐回剛才坐的椅子上，沒問對方來做什么，她繼續埋頭自顧自修剪指甲。
    “最近有進展嘛~~”周雪琳隨意地坐在一張凳子上，便湊到她林意然的身前問。
    林意然搖了搖頭。
    周雪琳捂住嘴，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哎，確實比較難吧。之前還可以借著周禮安，制造見面機會，現在恐怕不太行了。”
    周雪琳這么說著，偷偷覷了她一眼：“那個晚上，他找你聊時，你應該再拖一下的，裝傻啊轉移話題之類的，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至少也不能承認喜歡夏忱毓啊。”
    “這樣一來，他就完全知道自己是被當成工具利用了，之后還怎么能樂意幫你？”
    “可是——”如果不是聽出她聲音里的做作、虛偽，林意然本來是不想說的。她終于抬起頭來，看向周雪琳，“他答應了。”
    “什么？”
    “他答應幫我追夏忱毓。”林意然的聲音落在空氣里，輕輕的。
    “什么？！”周雪琳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她一邊扶起椅子，一邊摸著摔疼的屁股，臉上的表情有震驚、有難以置信，一副懷疑自己聽錯了的樣子。
    隨后，在林意然平靜的目光注視下，她才確認自己并沒有幻聽。
    咽了咽口水，周雪琳的臉上呈現出更加復雜的表情：“怎么會有這樣的人？他是真的喜歡你還是不喜歡你？”
    “喜歡你的話，他為什么會答應這么一個要求，不僅是眼睜睜地看著你追另一個男生，自己還是要幫忙的那一個。他不會吃醋、不會難過、不會嫉妒嗎？”
    “我也無法理解。”
    “那你打算接下來怎么做？”吃驚過后，周雪琳很快調整了狀態，臉上隨即露出了興奮的神色，像是在期待接下來的發展，“既然他都答應了，那你就可以直接和他提了，不用像以前那樣費盡心思，委婉暗示了。”
    林意然收回視線，興致缺缺地敷衍了幾聲，開始修剪右手的指甲。
    “你怎么一點也不急啊，還是沒想好讓周禮安怎么幫你嗎？”周雪琳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突然間想到了什么，輕輕地壞笑了一下。
    “林意然，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提議，你要不要聽下？”
    未等林意然回應，周雪琳很快就拋出了自己的提議，“讓他追蘇遲遲怎么樣？”
    林意然終于抬起頭，將視線落在周雪琳的臉上，原本抿直的唇線微微上揚了起來。她歪了歪腦袋，輕聲重復了一遍周雪琳的提議，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好像確實挺有趣的。”
    在某些方面，她們總能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