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夏忱毓就察覺到了蘇遲遲今天變得有些不一樣。
    雖然她平時也很安靜，但是，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直勾勾地注視著他。
    走近時，他更能注意到她的兩頰泛紅得比平時更深，一雙眼睛里飽漾秋波，像是暗藏了鉤子般，仿佛被蠱惑了心神，他湊過頭去，完全不加思考的。
    離得更近了，他能嗅到她發梢的香氣，連她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怎么現在才來？”蘇遲遲一開口就是控訴，帶著一絲絲的委屈。
    他的心臟好像被羽毛輕輕地撩了一下，微癢。
    “抱歉，有事耽擱來晚了。”
    蘇遲遲慢吞吞地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小聲嘟噥著：“我今天帶了你喜歡的……”
    “是什么？”
    “手攤開——”她沒有直接回答，并且小聲催促，“快點……”
    命令式的口吻，夏忱毓意外地挑了下眉，倒不是反感，他反而覺得新奇，忍不住躍躍欲試地想要挖掘她更多隱藏的不為人知的一面。
    于是，他故意不配合地反問：“為什么？你說什么我就做什么，豈不是很沒面子……”
    她怔了一下，沒說什么，只是看向他的那雙眼里多了幾分委屈，濕漉漉的，似乎要哭了。
    干嘛非要逗她呢。
    夏忱毓有些懊惱，彌補性地伸出手去，表明自己剛才只是開玩笑，卻沒料到蘇遲遲做出了一個更令她驚訝地動作。
    她突然伸出了手，捉住他的手腕。
    仿佛被開水燙著了一般，夏忱毓下意識地想縮回去，但又怕她誤會而忍耐住了。
    “你不配合那我就只能這樣了。”
    他沒再吭聲，當她抬起頭看向自己時，卻慌亂地移開了視線，望向天花板的某個點。
    看不見了，觸感就更加鮮明。
    夏忱毓感覺她往自己的手心放了一塊類似糖果形狀的東西。
    然后，觸覺消失了。
    他的心也跟著空落了一塊，甚至突然涌出想要伸手捉住的沖動，就像她剛才對自己做的一樣。
    “你們這是在干嘛啊？”顧安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剛才在給我糖。”夏忱毓自然地拉開身位，靠在沙發上，輕描淡寫地解釋著。
    “倒是你們倆個跑去哪了？把蘇遲遲一個人留在這。”
    顧安總覺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夏忱毓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在告訴她之前窺見的只是錯覺。
    她很快將這點反常拋之腦后，指了指顧一航手里買的塑料袋：“喏，我們去買這個了。你要喝不？”
    夏忱毓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發呆的蘇遲遲，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你們是不是之前讓她喝了？”
    “你看出來了？她和平時的表現是不是很不一樣？”顧一航拿出其中一罐，拋了過去。
    夏忱毓一把接過，拉開拉環時，忍不住好奇地問：“我沒來之前，她是怎樣的？”
    過了幾秒，蘇遲遲才反應過來，他們在討論自己。
    她能意識到自己比平時的反應更加遲鈍了，但還是忍不住插嘴抗議：“我人還在這呢。哪有當著當事人的面就開始討論的？”
    她嘟噥著，注意到夏忱毓的嘴角弧度正上揚著，眼睛里也帶著細碎的笑意。
    “早知道遲遲喝醉后會這么可愛，我應該早點讓她喝！”顧安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真實心聲。
    靠在顧安肩上，蘇遲遲努力分辨完顧安話里的意思后，有些不滿地反駁：“平時的我就不可愛嗎？”
    “可愛，平時的你可愛，現在的你更可愛了！”
    蘇遲遲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微微抬頭看向坐在她對面的夏忱毓，小聲問：“你呢？”
    夏忱毓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什么，但注意到她期待的表情后才意識到這點。
    正當他要回答時，卻意識到房間內的三個人全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莫名的，他感到有些緊張。
    突然間，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顧一航立即警覺地站了起來，三兩下就就將桌上散亂的那些瓶瓶罐罐三兩下收了起來。
    蘇遲遲仍放空著，眼皮底下被塞入了一本課本，敞開的。
    顧一航一邊把玩著手里的筆，一邊支著腮幫子，像是一副被難題困擾的樣子。
    來人往屋里探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悄悄將敞開的門縫閉上了。
    等確認那足音漸漸遠去后，顧一航方壓低音量道：“你媽媽走了沒？”
    “還不確定。”顧安同樣壓低音量，回復。
    “我們要不把門鎖上？”
    “那不會更顯得奇怪嗎？”
    ……
    倆人幾乎同時將視線鎖定夏忱毓，等著他來給出一個解決辦法。
    但夏忱毓對他們的視線渾然未覺，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的是他對面的蘇遲遲。
    蘇遲遲坐在那兒，雙手托著下巴，同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對面的夏忱毓。
    微醺的她已然忘掉會被察覺到危險性，在酒精的作用下毫不掩飾地看著對方，仿佛已經忘記了身旁人的存在。
    顧安的瞳孔不由地放大了，她的呼吸也跟著緊張了幾分。
    顧一航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扯了下她的衣服，示意她站起來出去一起說話。
    她的大腦似乎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僵硬地起身，跟在顧一航的身后。
    二人快走到陽臺時，顧安還忍不住扭頭朝著屋內剩下的倆人看幾眼，像是為了多求證幾眼。
    “……你早就知道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似乎是擔心被聽見。
    “比你知道的要早很多。”
    顧一航得意地答著，后知后覺地察覺到顧安臉上復雜的表情，便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有些懊惱地撓了撓腦袋：“怎么了？”
    “沒什么。”
    “別想太多。”
    “我沒有。”顧安下意識地反駁，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蘇遲遲不一樣。”這話之前她和顧一航說過，沒想到現在反而是他對她說了。
    她不清楚蘇遲遲做了什么，讓他在這段時間里轉了看法。
    沒有明說，但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她的擔憂。
    此時，夕陽正在西沉，她整個人陷入陰影里，看著依然被陽光籠罩的顧一航，輕嗤了一聲：“哪里不一樣了？”
    如同蹺蹺板一樣，原本搖擺不定的內心隨著少年的話，反而徹底倒向了另一邊。
    原來，她才是那個被瞞得最徹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