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午夜陰陽交匯時，便會有許多魑魅魍魎出現人間。
    事實上，的確如此。
    偷雞摸狗的大盜、畏罪潛逃的犯人、包藏禍心的匪徒，多數會在午夜四處活動，亦如陰溝里的蛆蟲。
    一些骯臟見不得光的組織，也會選擇【00:00】后開業。
    四春城中的鬼樓，乃是三教九流中人，不得不知的地方。
    據說只要給錢，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能給你弄下來。
    殺人、找人、脫罪、走私、盜竊，甚至于想要升官，找他們準沒錯。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銀子、銀子、還tm是銀子。給足銀兩，讓鬼樓的人跪下來，給你舔靴子亦沒問題。
    有人說，這幫人活著的使命，就是賺錢。
    反正進去的人，出來的時候身上一兩銀子也存不住，且個個沒有覺得虧本，可見“小鬼”讓人花錢的厲害。
    城東，距離城墻不遠處，一個占地面積尚可，僅有三層樓高的小樓，上方的檐角，各自掛著一慘白的燈籠。
    每個燈籠上，畫著大大的鬼臉，一見之下頓覺驚恐。
    樓內，與燈火通明，紙醉金迷的勾欄妓院等地，呈反比。
    一縷縷蒙蒙光暈，自窗戶向外發散。
    一道道黑色人影，于內里進進出出。
    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兩個帶著小鬼面具的人，筆直的站在門口，負責把守。
    做了萬全準備的賀曌，邁步走入。
    “又來了一單生意。”
    正對著大門口，是一柜臺。
    臺上，燃著兩只粗大的蠟燭。臺后，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此人聲音略微沙啞，聽起來令人不適。
    燭火搖曳中，再加上猙獰的鬼臉面具，多少使人有些置身地獄的錯覺。
    “說說吧，來我們鬼樓，有什么想要的？殺人、放火、升官、銷贓、脫罪、偷竊、買賣消息，只要你有錢，我們什么事都敢干、能干！”
    語氣中，自信簡直爆棚。
    “我要干挺多事，可否找一處安靜的房間詳談？”
    話音落下，對面的老人笑了。
    雖然隔著一張面具，但姓賀的肯定，對方一定笑了！
    “嘿嘿，想不到卻是一位豪客。老夫不想問其它的，只問一句話。”
    “但說無妨。”
    “錢帶了嗎？帶夠了嗎？”
    著名狠人聞言，摸了摸寬大的袖袍。
    “夠，不僅夠，我害怕你們吃不下。”
    “好好好，我親自跟你談。”
    言罷，老人起身，拿起柜臺上的燭火，轉身向著后方走去。
    賀曌緊隨其后，生怕一不小心跟丟了，再冒出百十個高手，說他居心叵測，亂刀砍死。
    走到登往二、三層的樓梯口時，他下意識回頭一望，只見不知何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了柜臺后面，并重新點燃了一根蠟燭。
    ‘大爺的，高手！！’
    三四秒的時間，于一個安靜的環境中，自己居然愣是沒有察覺，對方究竟是如何現身的。
    不愧是號稱，不讓客人帶走一兩銀子的鬼樓。
    莫名的，他對一群藏頭露尾的家伙們，多了一股信心。
    一老一少，一路來到了三樓。
    路過其它房間時，只能看見暗淡的燭火，聽不到里面之人的交談聲。
    “放寬心，鬼樓內部任何一個屋子，俱是加裝了隔音效果。別說小聲交談，哪怕是打起來，外界亦僅能聽到輕微異響。”
    可能是大客戶的緣故，老人很有耐心的為他解釋了一句。
    “吱嘎！”
    推開最里面的房門，兩個人魚貫而入。
    “說說吧。”
    老人將蠟燭放置在桌子上，坐在主位上開口詢問道。
    “首先，我想你們探聽一下，范鐘的消息。事無巨細，越詳細越好。”
    “范鐘，醫道名家。先交一萬兩銀子押金，我們會根據收集到的情報，酌情考慮費用。可能會退一些錢，可能會讓你加錢，有無異議？”
    對此，他有個屁的異議！
    怎么收費，還不是你們訂的。
    “可。”
    話音落下，抽出十張面值一千兩紋銀的不記名銀票，遞了過去。
    “呵呵，老夫就喜歡你這樣，不討價還價的豪客。那些初次來到鬼樓的新人，總覺得我們是街面上的小攤小販。”
    老人伸手接過，借助微弱的燭火，他能清晰看見對方的手，宛如干枯的樹木。
    但，毫不懷疑，形如枯骨的細小手臂，能輕而易舉的撕破自己的喉嚨。
    人嘛，是有第六感的，或許是源自于祖宗的基因，對于一些危險，有著獨特的感知。
    而練家子，辨別高手沒啥太多的技巧，全部取決于感覺。
    明明進入鬼樓時，老人就像是市井中的尋常老頭。可伸出手時，第六感卻告訴他，對方很危險，非常危險。
    “放心，鬼樓里不得殺生，尤其是客戶。只要你不鬧事，我們一定一定一定不會對你動手。否則的話，數十年信譽，必然毀于一旦。”
    似乎是看出了賀曌，看穿了自己的實力，老人說出了規矩。
    “我不是惹事的人。”
    頓了頓，又道。
    “我想拜托你們，替我尋找一本名為《散手四式》的秘籍。招式、藥方，缺一不可。”師父的事說完，該輪到私事了。
    “找書？我們接了，收你五千兩銀子吧。還是那句話，全看我們耗費了多少力氣，可能退錢，可能加錢。”
    “好。”
    從袖中抽出五張銀票，向前遞了過去。
    馬丹，啥玩意兒沒見著，一萬五千兩不記名銀票先送了出來。
    不愧是鬼樓，不不不，改名十八層地獄吧，反正都是被人扒了一層皮。
    “還有嗎？”
    “行一門《金剛八式》。”
    “嗯......一千兩銀子，我們給你秘籍。三千兩銀子，我們給你帶有注釋的秘籍。五千兩銀子，我找個熟練《金剛八式》的人教你。一萬兩銀子，讓行一門大師兄，親自教導你。要是能拿出十萬兩，門主手把手的傳授。”
    老者思索片刻，給出了五個方案，且逐一加價。
    “......”
    還是你們厲害呀。
    只要錢到位，行一門的門主手把手教我？
    佩服，佩服。
    鬼樓的觸手，伸得夠長呀！
    “一千兩。”
    “好。”
    【-1000兩不記名銀票】
    “還有嗎？”
    “我需要《淬骨法》，并且來一位高人，為我詳細的解讀，從運勁開始往后的關卡。另外，期間我會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只要能一一解惑，錢不是問題。”
    “嘿嘿。”
    老人笑了，還笑出了聲，雖然聲音聽難聽，如同惡鬼嘶吼。
    “很巧，老夫就是一位高人。一個問題，一千兩！至于《淬骨法》，不僅有，還很多。北方但凡能叫得出名號的門派，一般皆有收藏。不過，《淬骨法》有高有低，價格不定。”
    “我不差錢。”
    這段日子，富戶們提供的錢財實在是太多了，賀曌可謂財大氣粗。
    銀子嘛，不是用來花的么？
    吝嗇如鐵公雞，留在手里只是無用的財富數字增長，花出去能變強，多少錢都行。
    “先問，問完了再選《淬骨法》。”
    “敢問老先生，是否知曉青山門的藥浴？”
    老人聞言，呵呵一笑。
    “氣嘛，青山祖師的確是一代奇人。竟然以藥浴，提前使人唯有入臟關卡才能接觸到的氣，激發出來。
    嗯......如此說你可能不太明白，從武道第一關開始，共分為熬練、藥浴、運勁、淬骨、入臟、化真。
    下面有沒有，老夫就不知了。運勁乃是由外人灌注勁力，從而使人誕生出屬于自己的勁力。因外力干擾，故又有外勁的稱呼。
    以外勁淬骨，連成一片之后，外勁蛻變為內勁。臟腑有污，以內勁去污。之后，臟器清明，內勁化氣。
    氣，無形無質，以《化真法》，化為真氣。真氣效用多多，個中神妙，除非是化真關卡的練家子，方能體悟。”
    六六六，終于找到了個大佬。
    于是，他急忙又問。
    “敢問，氣能淬骨嗎？”
    “能！外勁蛻變內勁，內勁蛻變氣。外勁能做到的事情，氣憑什么不能？不僅能，以氣淬骨的話，按照老夫的觀點，應該比外勁還要快，還要強！”
    好好好，他心里懸著的一塊石頭落地。
    當然，縱然不能，也能花點銀票，讓鬼樓的人幫助他領悟外勁。
    “除了《淬骨法》外，往后還有什么法？”
    “《淬骨法》、《去污法》、《化真法》三者，每個階段北方門派各有所長。例如，四春城的三個門派：行一門、六合門、青山門。
    行一門的《淬骨法》一旦練成，剛猛無儔，當者辟易。一些兵刃，他們能隨手掰斷。縱使重錘轟擊，亦無法損傷骨骼。尋常練家子與他們廝殺，三招兩式，便會落得個骨斷筋折的下場。
    六合門《淬骨法》，沒有死對頭行一門的《淬骨法》，使骨頭極具硬度。但，靈活性超出他們太多，往往能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出其不意中，取人性命。
    至于青山門......”
    老人搖了搖頭，一副不予評價的樣子。
    似乎是太爛了，懶得說。
    “《去污法》就更講究了，直接關系到，你所練出的內勁質量、數量。好的《去污法》，內勁蘊含神妙，使用時一招頂的上垃圾《去污法》十招。
    《化真法》甭談了，先別說我們鬼樓沒有。僥是老夫活了五十多年，愣是沒碰見過化真高人，一直處于道聽途說的境地。”
    賀曌沉吟片刻，旋即心中下了決定。
    “《淬骨法》和《去污法》，我要剛猛的。一招能把人打死，絕不出第二招的那種。最好還特別抗揍，無懼圍攻。”
    “......”
    懂了，你小子是怕死呀！
    “鬼樓有，可練起來苦，老夫怕你堅持不下去。”說完，上下打量了幾眼，一副極度不信任的模樣。
    “......”
    老東西，要不是打不過你，信不信我分分鐘暴起，抄起凳子扁你？
    “吃苦不怕，我怕不猛。”
    “十兩銀子。”
    “好...十...等會兒，十兩銀子？”
    正往外掏銀票的著名狠人，登時懵逼了。
    前面動不動一萬兩、五千兩，咋輪到《淬骨法》，直接跌成白菜價了呢？
    “嘿嘿，百年前一位專注于橫練功夫的高人，創造了一本名為《千錘百煉》的淬骨法。可惜，撰寫完畢，他已垂垂老矣，即將入土。
    后來，他的子孫后輩一練，渾身劇痛，不得已放棄。可是，為了將此法傳承下去，便收了幾個徒弟。
    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于是，一狠心，將法門公布天下。然后，一夜之間死了上百位運勁層次的練家子。
    據活下來的人說，淬骨時比鋼刀刮骨，還要痛苦百十倍。許多高手看過，大多數覺得沒問題，按照《千錘百煉》，練成后肉身定然當居第一。
    可惜，百年來從未有人能堅持下來。”
    “......”
    麻蛋，一個爛大街的法門，你收我十兩銀子，你虧心不虧心？
    “別覺得十兩銀子貴，鬼樓的《千錘百煉》是從原版拓印，沒有任何錯誤之處，且保存完好。十兩銀子，充其量收你一個保管費。”
    “行一門的《淬骨法》多少錢？”
    “三千兩。”
    “啪！”
    賀曌把六十張銀票拍在桌子上，多出來的三千兩，則是剛剛提問的錢。
    “搭上《千錘百煉》如何？”
    “好，難得遇上你這樣的豪客。”
    老人點點頭，把銀票塞入袖子。
    “《去污法》有什么好推薦的？”
    “嘿嘿，《去污法》不推薦四春城的門派。北方草原十三氏族聽說過嗎？其中有一個氏族名為火蠻，他們的《去污法》極其暴力，同時又非常強悍。價格嘛，稍微貴了一點，不二價......五萬兩。”
    “啪！”
    五十張不記名銀票，再一次被人拍在桌子上。
    “錢，永遠不是問題。”
    “爽快，我再贈送你一塊火石。那玩意兒是修煉火蠻氏族《去污法》的必備之物，價格可不便宜呢。說起來，你小子可是第一個從老夫手里面，獲得過贈品的人呢。”
    我焯你二大爺的，老子花了幾萬兩了？
    一萬兩（打探范鐘消息）+五千兩（散手四式消息）+一千兩（《金剛八式》秘籍）+三千兩（三個問題）+三千兩（行一門《淬骨法》）+五萬兩（火蠻族《去污法》）=七萬兩千兩。
    七萬兩之巨，不給點贈品，說不過去呀！
    “最后一個。”
    賀曌緩了口氣，語氣嚴肅道。
    “說。”
    老者笑意越盛，能留到最后說的，定然是大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