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京城暗云涌
    今夜，晚飯后，在太師府的一個小院中，李太師、李明夫婦、李郃和他的兩個侍女，都圍坐在露天的一張石桌旁，一邊吃點(diǎn)心，一邊聊天。
    “爺爺，您不是說今晚要介紹個人給我認(rèn)識嗎？”李郃問道。
    “嗯，她差不多也該來了?！崩钐珟熣f著向旁邊的一個侍女吩咐了幾句什么，那侍女恭敬地應(yīng)了一聲，便向院外走去。
    “大哥，這到底是什么人??？”李郃見李明并沒有露出疑惑或意外的神色，想來他是認(rèn)識這個人的。
    李明微微笑了笑，說了兩個字：“美女?！辈贿^他這話才剛說完，表情立刻變得痛苦起來，李郃從桌下瞥見，嫂子的纖指正扭著大哥的大腿肉做旋轉(zhuǎn)運(yùn)動呢。
    “不過，還是夫人更美。”李明強(qiáng)自吞下奔到嘴邊的慘呼，轉(zhuǎn)過頭去對劉氏諂笑道，而劉氏的手卻仍留在他的大腿上，臉上則是若無其事的笑容，還在為李太師介紹著桌上幾樣她從府上帶過來的特色小點(diǎn)心，一副標(biāo)準(zhǔn)好媳婦的模樣。
    是京城的美人嗎？爺爺怎么會要介紹京城的美人給我認(rèn)識？他難道還嫌孫媳婦不夠多嗎？李郃的心里不禁有些詫異。
    不過當(dāng)那個“美人”到來的時候，李郃還是禁不住贊嘆起來，這確實(shí)是一個美麗的尤物，不管是樣貌、身材還是氣質(zhì)，都稱得上是絕佳，雖仍不及香香、芊芊的絕色姿容，卻也足以當(dāng)?shù)闷稹懊琅钡姆Q呼。
    只見那穿著華服的女子在兩名同樣姿色不俗的丫鬟簇?fù)硐伦哌M(jìn)了院中，在李郃打量她的同時，她的目光也在注意著李郃。
    “玲瓏給太師請安，見過李大人，想必這位就是那為我大夏平定草原胡族立下汗馬功勞的李大將軍吧？”這女子正是京城名伎楚玲瓏，先同李太師和黎明行過禮后，她又笑著向李郃福了一福說道。
    李郃并沒有說什么，只是淡淡笑著對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中暗道，原來她便是與青青齊名的“琴仙”楚玲瓏，現(xiàn)在他倒是對那日在華鳳樓上朝幕白說的話有些理解了，如此美麗又有氣質(zhì)、才藝的美女，男人確實(shí)很容易被其吸引。
    “玲瓏好眼力，這確實(shí)是老夫的孫兒李郃。鐵郎，這是京城有名的‘琴仙’楚玲瓏楚大家，你爺爺這些年，若不是能常聽得她的琴樂，恐怕早就多老至少十歲了?！崩钐珟煵[著眼含笑為兩人介紹道。
    李郃聞得此言，心中不禁微感詫異，爺爺不是一直對去世的奶奶念念不忘嗎？怎么會勾搭上這么個妙齡美女、京城名伎的？按照爺爺?shù)纳矸?，弄這么一倆美女來玩玩，也不算什么，可關(guān)鍵是和爺爺?shù)男愿癫环。?br/>     不過當(dāng)他見到爺爺看楚玲瓏的眼中并無一絲****而盡是長輩的關(guān)懷時，又覺得事情絕對不是自己想的這么直接。接著便想道爺爺所說的“琴樂”，這楚玲瓏號稱“琴仙”，想來是在琴藝上有不小的建樹，否則爺爺這種自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大夏才子，怎會給予如此高的評價。
    “早聞虎威將軍大名，今日能得一見，真是小女子之幸?！背岘囉謱钹A禮道。再次看向這李家最為年輕有為的子孫時，她見到了他旁邊那兩個女子的絕色容顏，心中不由得低聲贊嘆起來，這世間那么多自認(rèn)美女的女人，見到這兩個女人后，恐怕都要自卑到不敢見人了。而這能讓兩位如此美貌如天仙般的女子跟著的李家二公子，更是讓她好奇了。她也沒忘了華姿對她的交代——要好好地了解一番這小妮子未來的夫君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李郃一切的動作都做得溫文爾雅，臉帶微笑，禮道：“不敢，在下能得玲瓏姑娘贊揚(yáng)，才是榮幸之至?！?br/>     李太師笑道：“你們兩個，就不用這么互相客道了。玲瓏啊，以后這太師府就是你的家，我和明兒、鐵郎他們，就是你的親人?！?br/>     嫂子也道：“玲瓏妹妹，我和李明，也都一直把你當(dāng)親妹妹般看待，若是有什么事情，盡管來找我們?！辈贿^她卻是在“親妹妹”三字上似有似無地加重了點(diǎn)音，并有意無意地瞥了哥哥李明一眼，后者只能是干干地笑了笑，點(diǎn)頭稱是。
    楚玲瓏忙向李太師和李明夫婦道謝，眼中滿是感動之色，這些年，她確實(shí)受了李家太多的照顧，若沒有李太師的維護(hù)，她恐怕早已成了一般的風(fēng)塵女子，為男人所玩弄，或是被擄到哪個權(quán)貴家中做小妾、被皇帝拉進(jìn)宮里為禁臠了。
    又說了幾句話后，楚玲瓏便要開始獻(xiàn)曲了。李明和劉氏都知道彈奏的一定還是那首《雁南飛》，他們同爺爺聽過那么多年楚玲瓏的琴樂了，還沒見他換過曲目的。
    看著坐在古琴前眉眼低垂、嬌唇輕含的楚玲瓏，李郃心中不禁輕嘆，好個楚玲瓏，果然是楚楚可憐、小巧玲瓏，既被稱為“琴仙”，想來這琴藝是絕對差不了的了。
    不過琴樂聲響起后，卻是讓李郃汗毛一豎——哇靠！居然是古典南曲……??？
    這古典南曲，正是清臨兩省一帶古時最為流行的特色曲種，以幽緩為特色。李郃以前在扈陽時聽過幾次，每次都是聽得毛骨悚然，心中直想著這曲子拿來到哀樂倒是非常的合適。彈奏者的功力越強(qiáng)，這曲樂就越讓他心里發(fā)毛。
    李郃微微瞥了眼旁邊，正看見爺爺?shù)难壑兴崎W著什么光芒，似在懷念，似在追憶，又似在悲傷。他的眼睛看著楚玲瓏，目光卻仿佛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穿越了幾十年回到了那秋風(fēng)吹瑟的扈陽城內(nèi)，回到了那喜鵲翻飛的鵲橋之上。
    李郃明白了，這首《雁南飛》一定和過世的奶奶有著什么關(guān)系，爺爺這是借曲思人呢。從這首曲子的幽緩程度，他可以判斷出，楚玲瓏彈奏這首曲子，一定已到了如火純青的程度。
    不過，楚玲瓏的琴藝越是高超，李郃聽得就越是無聊，又看了看左右，卻見哥哥李明也聽得入了神，連嫂子都不再呷醋，沉醉到《雁南飛》的曲境之中。旁邊的侍女、仆人也都一個個怔怔地忘著嬌美動人的楚玲瓏，忘神地聽著，連哥哥面前的酒杯空了，都沒人注意到。
    不過讓李郃微感欣慰的是，香香和芊芊的眼中仍是只有他這個主人，一個為他斟酒，一個為他夾菜，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想來跟著他這么多年，她們的審美觀也都被他同化了不少。
    又聽了一會，李郃不禁感到這時間過得真是緩慢，只得盯著楚玲瓏的俏臉，研究著她眼眉口耳鼻的搭配，耳朵自動忽略著那讓他顫抖發(fā)毛的曲樂。
    楚玲瓏在彈奏時，一直都刻意地注意著李郃，起先見他目光飄忽不定，一會看東，一會看西，一點(diǎn)都沒認(rèn)真在聽她的曲子，心中不禁有些不悅。但過了一會，他又突然專注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心中又有些得意起來，她對自己的琴藝可是一向自信的。
    不過，這種自信沒過多久，就又被李郃給打破了?！@家伙，居然靠在他的侍女懷中，睡著了！？
    再注意看了一下，當(dāng)確定李郃真的睡著了后，楚玲瓏心中不由得氣憤起來。她自開始于楚月樓獻(xiàn)藝以來，聽曲的無論男女，哪個不是沉醉在曲樂的意境之中不可自拔，她也因此得到了“琴仙”的稱號，哪曾見過有人會聽得睡過去的？就算是不懂音律的，也會因她的美色而專注地聽曲，又哪有人會在她的面前公然睡覺的？
    越想越氣，越想心越不平，曲樂的幽緩也受到了影響。李太師最先感覺了出來，眉頭微皺，順著楚玲瓏的目光看去，正看到自己的小孫兒輕閉眼、微張嘴，靠在香香的胸脯上睡覺，不禁苦笑了起來，自己這孫兒還真是不一般啊，連“琴仙”演奏時都能睡著。
    “咳、咳。”李明也發(fā)現(xiàn)了弟弟正在睡覺，忙輕咳了幾聲，想把李郃喚醒。
    嫂子看到李郃竟然在京城第一琴藝大家面前睡覺，心中也是覺得好笑，給芊芊使了個眼色，讓她把李郃叫醒。
    這一首《雁南飛》有了個完美的開頭，中間卻只是差強(qiáng)人意，而末尾更是沒了一絲意境，仿佛急著要彈完一般，全沒了曲樂該有的幽緩。
    不過這時候剛被芊芊低聲喚醒的李郃，正好聽到這段結(jié)尾，卻是眼前一亮，微微頷首，就這一段還有那么點(diǎn)節(jié)奏感，前面的拿來做哀樂合適，中間的當(dāng)催眠曲不錯，只有這最后的，聽起來還有點(diǎn)舒服。
    若是讓楚玲瓏知道李郃心中所想，恐怕只能哭笑不得吧。
    一曲奏罷，李太師仍是贊賞了楚玲瓏一番，他知道“琴仙”發(fā)揮失常，和自己這寶貝孫兒的表現(xiàn)脫不了干系。不過他倒是也未提李郃在楚玲瓏演奏時睡覺這件尷尬的事情。
    楚玲瓏的臉色微微有些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一直低垂著臻首，有問有答，卻不多說一句話。但李郃卻是感到她總是不經(jīng)意地看自己幾眼，似嗔似怨，比剛剛聽曲時還讓他毛骨悚然。
    又談了幾句后，李太師便讓嫂子送楚玲瓏去太師府的客房休息。
    楚玲瓏知道，太師今天沒讓她住在這個小園中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而劉氏則知道，太師肯定是有事情要討論了，這些事情，不是她們婦道人家可以知道的。
    兩人出了小園，楚玲瓏仍是微垂著臻首，輕移蓮步，默默地走著。劉氏在她身后，卻是暗暗低笑，這位京城的琴仙，恐怕不會想到居然有人能在她演奏時睡著。第一次覺得，李郃這小子，真是太可愛了。
    “李夫人。”前面的楚玲瓏忽然放慢了腳步，抬起頭問道。
    劉氏一愣，隨即微笑道：“玲瓏妹妹，怎么了？”
    楚玲瓏猶豫了一下，道：“李將軍他……是不是，不喜歡聽曲樂？”
    劉氏心中暗笑，嘴上卻是道：“不是啊，他挺喜歡音律的，在扈陽府、延?xùn)|府至今仍流傳許多他創(chuàng)作的歌曲呢。玲瓏妹妹應(yīng)該不會沒聽過《笑紅塵》吧？”
    楚玲瓏愣住，是啊，他怎么可能是不喜音律的人呢？那……那為什么他會聽我的曲樂聽得睡著？難道我彈奏的真的那么差嗎？也不會啊，李太師在琴藝上的造詣于大夏內(nèi)也鮮有人及，他都覺得我彈得好，又怎么會差呢？
    楚玲瓏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歸究是李郃今天太累了。
    劉氏看到她這副模樣，心中真是樂翻了。以前李太師就曾想撮合其與李明在一起，入李家做妾。不過她始終將李明的心抓得牢牢的，讓他委婉拒絕了爺爺。但從那之后，劉氏對楚玲瓏就隱隱產(chǎn)生了敵意，雖然表面上兩人都是夫人、妹妹叫得挺親熱，禮數(shù)也都很周到。劉氏總覺得楚玲瓏那看似溫柔的表情下，其實(shí)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高傲面孔。
    在小園中，除了太師府的老管家外，其他的下人都已被屏退，香香和芊芊也乖巧地先回房為李郃準(zhǔn)備洗澡水了。顯然，這李家的三個男人，正在商討著什么要事。
    “爺爺，您的意思是，可能有一股強(qiáng)大的勢力滲入到京城中來？”李明凝著眉問。
    李太師緩緩點(diǎn)頭，淡淡地道：“也不一定只有一股勢力，或者是多股勢力也未可而知。這些人的武藝之高，是中原罕見的。更為奇怪的是，根據(jù)我們的情報來看，他們沒一人在江湖上有名氣，可見一直都是處在一種隱居的狀態(tài)中。這次他們大量隱秘入京，恐怕所圖非小?！?br/>     李郃一聽到隱秘的高手，立刻就想到了“幽冥天”，不過將這個猜想提出來后，李太師卻搖頭道：“幽冥天一直都在海外小島，朝廷對其始終都有監(jiān)視。他們?nèi)粢梢粌扇说街性瓉恚m不是難事。但想要一次派遣這么多人不被我們發(fā)現(xiàn)，是幾乎沒有可能的。而且，我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斷定，這次這些人，是從西南十八州來的，很可能是隕族人。”
    “爺爺，這些人到底有多少啊？都知道他們在哪里不？我們直接把他們都抓起來審問一番，不就可以防危杜患了嗎？”李郃問。
    李明也看向李太師，顯然這也是他所關(guān)心的問題關(guān)鍵所在。
    李太師道：“我們已經(jīng)盯上的，有十一人。但他們已經(jīng)入京的人，絕對不止這十一人。這些人武藝極高，若是現(xiàn)在行動，雖有把握將他們?nèi)磕孟?，但也必然會打草驚蛇，讓更多的人隱匿更深，到時要想再將他們揪出來，恐怕就不容易了?！?br/>     李郃不禁奇怪了，他雖然對朝政不甚關(guān)心，但這一段時間，對京城李家的勢力有多大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在京城里很多羽林軍不知道的事情，李家卻可以知道，羽林軍辦不到的事，李家卻可以辦到。這件事情上，爺爺李太師不僅可以調(diào)動李家的人馬，也能完全動用朝廷的力量，居然還沒辦法將這些外來的人控制住，可見這些人的實(shí)力有多大了。
    李郃也道：“這伙人來京城，應(yīng)該是找皇帝麻煩的吧，咱們干脆不管，坐收漁人之利就可以了?！?br/>     “不如把這件事交給驍衛(wèi)去管吧，這種麻煩，咱們沒必要攬?！崩蠲骶o皺著眉頭緩緩點(diǎn)頭道：“隕族人……再給南明府遞個話，讓他們幫忙調(diào)查？”
    李太師搖頭：“不行，現(xiàn)在京城的局勢相當(dāng)微妙，各勢力處在制約的平衡狀態(tài)中，一旦這個狀態(tài)被打破，天知道會有什么樣的變數(shù)。我們不能允許局面超出我們的控制之外?！背烈髁艘粫?，又道：“幾日后皇上舉行完封賞慶功大典，大夏國的權(quán)利分配，又將對我們更加有利。這個時候，應(yīng)該求穩(wěn)。而且這伙人的來歷不清、動向不明，指不準(zhǔn)會不會對我們有什么不利舉動。明兒、鐵郎，這幾日你們出入都小心一些，多帶點(diǎn)人手，以防不測。”
    李明點(diǎn)頭應(yīng)是。
    李郃則笑道：“他們不來則矣，若是敢來惹我，我就讓他們嘗嘗什么叫生不如死?！?br/>     李太師看向他道：“鐵郎，記著，有自信是好事，但不要自信過了頭，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有銅皮鐵骨之身，卻也該為身邊人的安?？紤]。如今你也是成人了，該明白自己身上的責(zé)任和擔(dān)子”
    李郃聞言不由想起了不會武功的芊芊和家中數(shù)女，即便是香香，雖為千年狐妖卻也并不是無所不懼的。爺爺說的話確實(shí)有禮，小心駛得萬年船，要是芊芊她們因?yàn)樗隽耸裁词拢菚r候可就后悔莫及了。
    在太師府的大門外，整條朱雀街在幽藍(lán)的月光下，顯得寂寞而冷清。時不時巡邏而過的值夜羽林軍士兵，卻一點(diǎn)都沒給街道帶來一絲人氣，反是增添了幾分肅殺。
    夜，似乎總是暗藏著無盡的殺機(jī)。
    與朱雀街隔了三條街的天玄街上，有一間門面不大、裝修古樸的老客棧，名叫清月客棧。
    此時，在這家看似平靜普通的客棧地下室中，卻有一群人，正醞釀著一個驚天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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