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權生氣是生氣，卻也沒有到鬧翻下車的場面，反倒是盯著章老爺子。
既然有這個兒子看著，章老爺子的電話撥了出去，卻不是撥到江家，而是給管家撥過去，讓他安排好跟醫生的檢查。
等于在間接提醒章有權，老子身體不好，別氣他！
直到回到家，章有權也不可能說一直盯著他。
章老爺子去了書房，門一關上，他立刻給江家打電話。
這個時候自然是聯系不上江民山了。
既然章家的事情牽扯進去，那么江家也是不能夠幸免。
章老爺子已經晚了一步，說不定蘇洵和孟祁然他們其實是同時發難，也沒有準備的機會。
但說來說去，這條讓所有人都頭疼和方寸亂了的項鏈，其實也不是多大的問題。
至少章老爺子是這樣覺得的。
要是時雨能夠折騰出來更有用的東西，警方的人值得為了這個來來回回找他們談話嗎？
想明白了這一點，章老爺子心里是不慌的。
他自己卻忽略了人和人之間是有差異的。
他不放在眼里，別人未必不會。
同樣牽扯到這件事里，章家那么早解脫，可是江家來來回回被折騰，這本身就釋放出了某種信號。
所有的關系都不是牢不可破的，如果說最穩固的那個環節是家里的話事人，那么越往下，手握權力越小，能力越差的，越容易成為一塊短板。
孟老爺子看著章家和江家的事情，心里不安，將孟淮安和柳絮夫婦倆罵了一頓，責怪他們不好好管孩子，可其實從孟祁然很小的時候，就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成年之后就逐步開始掌控孟家的公司，這一切都是老爺子的安排。
鍛煉他是老爺子的主意，現在反倒來怪他們夫婦，明明他自己都沒有主意，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遷怒。
待章老爺子離開之后，柳絮皺著眉頭說，“這個時雨，也太厲害了吧。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跟她那個媽媽一樣，喜歡興風作浪。”
孟淮安鎖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柳絮冷笑說，“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你不管事。也是你當初說，不要問我去管這些事情。看吧，現在時雨連自己爺爺和爸爸都不放過，現在還要收拾起自己的外公一家了。”
翻舊賬這個問題，一旦開始就沒完沒了。
孟淮安不想跟柳絮談，他干脆就不接他的話。
孟祁然接到孟淮安的電話的時候，直接跟他開門見山說，“爺爺讓你來勸我？”
“我不是來勸你。你想做的事情，我勸不動，我也不想勸。只是關于以前的事情，我想跟你們聊一聊。”
孟淮安當年跟時念是有過糾纏的，雖然沒有實質上的越軌，但男女在一起，自然會聊一些心底的事情，一些不會對外人說的。
所以這會，孟淮安問，“江家為什么會被牽扯進去？”
孟祁然心思多敏捷，反問，“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孟淮安沉默了幾秒。
“你不是那種喜歡多問的人，你關心這個，是不是知道什么？當年，時念有沒有跟你聊過江家的事情。當年時念可是為了向江家證明自己，跑去做了臥底。說起來，也是一個可憐人。為江家做到那個份上，都沒有被接受。我覺得她應該不是一時腦子發熱就去的吧，應該就像是謝希那樣，是聽人指了一條路過去的。我也發現了一個問題，江民山遷怒時念，是因為她導致他降職，但其實江民山這個人的仕途，比當時升職的人，走得還要快還要好。”
因為是電話里面，看不到對方的神情，只能夠聽到聲音。
孟淮安：“這些東西，誰知道呢，江民山年輕的時候本來就有兩把刷子。本來人家可以走得更好的。”
“爸，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孟祁然猛然又回到最開始的話題上，孟淮安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想說點什么，但聽了孟祁然說的那些話，卻覺得沒有說的必要了。
“我是讓你別太過分。你爺爺年紀大了，你是要氣死他嗎？”
“爺爺我看他要是不那么愛管事，活到一百歲完全沒有問題。”孟祁然像是嘆了口氣，“爺爺先前還威脅我，說繼續查下去，會把他牽扯進去。爸，你知道爺爺跟時念的死有關系嗎？”
孟淮安握著手機的力度猛然收緊。
一枚炸彈拋了出去，孟祁然點到為止，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父子倆都是點到為止。
其實孟淮安剛才等于是回答了孟祁然的問題。
原本江民山可以升得更快。
所以，時念到底還是擋了江民山的路。
那么江民山對時念的惱怒，這么多年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不說，也絕對不肯接受時念，也就說得通了。
或許，這其中還有別的緣由。
這還只是孟祁然能夠看到的，這中間還有很多孟祁然不知道的，畢竟時間過去了那么久。他們都不是當年的見證人。
不過孟祁然越是回想剛才的那通電話，越是發現有一個地方很有意思。
孟淮安一句不敢相信的話都沒有說，一點反應都沒有，孟祁然覺得他可能是心里有底的。
一聲不吭掛了電話，孟祁然倒也不能夠繼續追問下去。
不過有些時候，無聲勝有聲。
人可能說謊，但人的真實反應卻是會出賣內心。
時雨從辦公室出來，正在跟孟清歡說等會去哪兒吃飯。事情進展得順利，孟清歡要請客吃飯。
“時時！你爸爸。”孟清歡先看到章有權。
他站在車邊上，腳邊上不少的煙頭。
看樣子是等了挺久的時間。
時雨也挺意外，不過當著孟清歡的面，她也沒有給章有權臉色看。
“我先過去。你們先走，反正那個地方我也知道。”
“好。”
孟清歡跟章有權打了一聲招呼便先走了。
估計這父女倆人是有話要說的。
章有權看著時雨，原本有很多話的，可是看到她卻又說不出口了。
“時時，我們找個地方坐著談談，還沒有吃飯吧。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我和清歡姐約好了。你有什么事情，直說吧。”
時雨不想跟章有權吃飯，拒絕得明明白白的。
關系倒是比還沒有認回來之前更疏遠了一樣。
“時時，你是為了項鏈才回來章家的，我到今天才知道……”
“是的。我想知道我媽媽的死的真相。”
“你可以跟我說的！”
“跟你說？你值得我信任嗎？你有那個能力讓人相信嗎？再說了，有什么用？你能夠給我媽做什么？”
既然章有權來問了，時雨便明白，他可能是終于發現不對勁的對方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看上去無辜，但絕對不可憐。
時雨不會同情他的。
章有權露出那種受傷的神情，真正把話說開了，現實是那么殘忍。
“如果沒有這回事，你不愿意認我這個爸爸嗎？”
“我不知道。我現在沒有心情思考這個問題，我現在只想知道我媽媽的死的真相。”
“時時，你不用這樣躲著我。”
時雨別開眼神，“我們現在站在不同的立場上，我不是躲著你，我是防備著你。”